《拯救天生剑骨的初恋》雪半销

20、禾城 两个人一蓝

　　巫尧虽是魔族中人，但他是魔尊身边的一名大将，姜安澜和陈川也知道这个人。

　　但他们不知道的是，彼时魔尊发动仙魔一战时，族中分为了支持的保守派和反对派，巫尧便是保守派的代表人物。

　　因祖上渊源，巫尧最痛恨修者和仙魔不平等的局面，是以他是最为激进的魔之一。

　　就算魔尊陨落，他还是反对魔后休养的策略，一心想要扩充魔军。

　　激进到什么程度呢？哪怕是魔族上下都想安生过日子，他还是会站出来，怂恿族人不可轻言放弃。

　　到后来魔后聚集族人商讨未来事宜，他作为一名老将频频缺席，有些人甚至会怀疑他私底下到底在做什么。

　　巫尧有狼子野心，大半族人都会这样认为，但他是位老臣，确实为魔族和魔尊做了不计其数的事，魔后才选择放任他不管。

　　花无忧和长敬渊幼时对他的印象就是凶，不是长得凶，是他单单坐在那里他们就会感觉到阴冷，当他轻飘飘看你一眼时，你会情不自禁地想他是不是要整你。

　　所以当巫尧钻进通道之后，长敬渊毫不犹豫地跟了进去。

　　“我们在广陵郡遇见的阴魔就是巫尧？”陈川平静开口。

　　“是。”

　　长敬渊忍不住扶额，但他现在是只妖鸟，下意识的动作变成了伸缩翅膀。

　　他万万没想到他穿过来从魔变成了一只妖鸟。

　　如果说巫尧能变成修为低些的，不论什么，只要修为不够，他就掀不起什么风浪。

　　但巫尧还是魔，甚至是修为深厚的阴魔。

　　长敬渊被自己变成鸟这件事烦了许久。

　　他刚刚穿过来时甚至连飞行都不大熟练，好不容易找到了阴魔，还被他噤了声，甚至被他栽赃成为杀人凶手。

　　这实在是一件绝望的事，长敬渊长在魔界，虽地位不高，但过得好歹安稳，平生第一次，被人当做凶手用狭小的缚妖网圈住。

　　屈辱，太屈辱了！

　　长敬渊趴在钱宅的院子里的时候，心里已经在咆哮了。

　　直到里面走出来两个人。

　　男子笑吟吟唤女子“姜小姐”，再瞧两个人说的话，他一下子就想到了姜安澜和像狗皮膏药一样黏着她的那个男子。

　　他是为阻止巫尧生事而来，独木难支，尽管开头有些艰难，幸而遇上姜安澜了。

　　不过东方氏没有把事情查完，他还得越一次狱。

　　“我今日听到东方林的手下与许松清汇报，阴魔一路向北，杀了不少人，现在在涔岭南。”

　　陈川问长敬渊：“你可知巫尧要做什么？”

　　长敬渊摇头，又沉着脸道：“但我猜，他现在是在收集尸怨。”

　　“你们应该知道阴魔最特别的是能够控制怨尸之气，但尸怨是死人才有的东西，阴魔自身并没有。他频频杀人，下手不挑，好像杀谁都可以，除了收集尸怨我想不出来其他的理由，毕竟是个人就会有怨。况且他拿走的那颗汇灵珠……”

　　按道理汇灵珠并不能聚集尸怨，但阴魔既然拿走了，汇灵珠就必定有用。

　　长敬渊说到怨气，让姜安澜想到了另一桩事，目光交汇，她看向陈川，发现陈川也在看她。

　　临近五月，天气也开始热起来，正午的日光热辣辣的，晒得人心里更加烦躁。

　　沉默良久，姜安澜开口：“明日我会跟着齐云派出的弟子一起去。”她看向灰鹤，“你明日能化形吗？”

　　“能。”

　　姜安澜又去看陈川，张了张嘴，迟缓地问：“你会去吗？”

　　大红折扇遮去陈川半张脸，没说去也没说不去，笑盈盈地反问她：“你希望我去吗？”

　　“……你会去。”

　　这是她的想法，她就是觉得，陈川会去。

　　姜安澜是对的，陈川一下句话是：“这么笃定吗？”

　　一人一鸟沉默地看他。

　　半晌，折扇唰地合上，他严肃道：“阴魔不是拿走了我师兄的汇灵珠吗？钱临风不会去，我和长敬渊以他师弟的名义去，去讨汇灵珠。”

　　次日姜安澜众人赶到的时候阴魔已经到了涔岭以北，禾城。

　　几人眺望过去，远远地就能看到一座小城。

　　东方林已经提前查了禾城的状况，如今让手下再去城里查阴魔。

　　许松清站在最后方，神情复杂地看着前方。

　　他的前面站着一位蓝衣女子，月白腰封圈住腰身，看上去是个清冷孤僻的美人。

　　而她人也确实如此，心里明明揣着不少事，但谁也猜不出来她在想什么。

　　早晨许松清见到姜安澜来寻他时还以为自己看错了。

　　前一日，许松清罚她回去抄写弟子法规，今早交予他，故他以为姜安澜是来交手抄的。

　　许松清其实没想到姜安澜会老老实实去做，在他眼里，姜安澜自大半月前进入仙门，他就不认为她是个来虔心修炼的普通女子。所以对她的到来感到万般惊讶。

　　结果姜安澜开口说：“我昨日听到了你和东方林手下的话，掌门派了哪些人？我要同去。”

　　这是许松清万万没想到的，姜安澜不听管教，偷听他说话，现在还要请缨去除魔。

　　他起先想的是不同意，但面前的人什么也不说，只安安静静地看着他，许松清突然想姜安澜不是来征求他的同意的。

　　他即便不同意，她执意要去的话他能拦住吗？

　　最终许松清答应了，让她与自己同行。

　　云冕掌门把这件事交给了许松清，多一个人也无妨。

　　眼前人身旁还站了一位红衣男子。

　　慕容有道跟他和东方林表明：自己和长师弟是为了钱师兄的汇灵珠而来。

　　男子手持一把艳丽的扇，正在偏头和女子说话。

　　他靠得很近，从许松清这个角度看去，能看到他的一半侧颜，眉目弯弯，唇角上扬。两个人一蓝一红，看上去格外扎眼。

　　东方林的影卫回来了，他伸手指了一个方向：“阴魔的位置在城东北的近郊。”

　　禾城是一座小城，城东北是最落后的，近郊住的百姓多自给自足，生活清贫。

　　有一座不起眼的小屋，屋子里面传出来一阵沉闷的哐当声和吵闹声，里面已经乱成一片，椅凳倒地，桌上的小杯、放在角落里的各样物件散落在一地。

　　有男童的哭喊声最为刺耳，动静持续的时间很短，姜安澜几人赶到的时候屋里已经没了声息。

　　一个男子慢慢走出来，他手里的血一滴接一滴地滴落在地，素衣上染了灰尘和血，走出来时神情失魂落魄，像是个犯了错的孩子。

　　东方林说：“前两日城里死了三个人，是魔杀的，看起来应该就是他，不知道是不是阴魔的帮凶。”

　　东方林的影卫已经擒住他，将他死死按在地上。

　　男子竟然未做任何反抗，眼神空洞，任由他们将自己压在地上。

　　许松清从屋里走出来：“一个小孩和一个老人家，都死了。”

　　东方林说：“好奇怪。”

　　几人看地上人的眼神从警惕变成不解，他们头一次看到有魔族杀了人是这般样子，好像自己不该杀，难不成是别人逼他的吗？

　　“方子坤！”

　　一个穿着干净素色粗布衣服的女子从远处跑过来，她看到院里的这些人和屋内的狼藉，惊得口齿张大，一时都不知道自己应该先做什么。

　　再看地上的方子坤，并不应她，早就在女子进院子的时候将脸偏过去，也不管黄土脏脸。

　　见到他一身血污，再看屋内狼藉，女子心里有个地方不断下沉，顾不上院里的人，立马跑进了屋子。

　　陈川偏头在姜安澜耳边落下一句：“有点意思。”

　　姜安澜盯着女子的背影，目光复杂。

　　大家都看得出来，女子与魔是相识的，与屋内人也是相识的，然而方子坤将屋内的老小杀掉了。

　　场面一度陷入寂静，直到女子怒气冲冲地奔出来，两行眼泪已经淌到嘴角，见到伏在地上的背影，气势刹时如同火焰被一盆冷水扑灭，她全身的力气被掏空，忍不住靠到墙上。

　　“屋里的人是我的阿弟和阿爹……”

　　伏在地上的人听到她这番话全身微微发抖，双手死死地嵌进土里，他将脸埋着，谁也瞧不出他的神情。

　　“你们杀了我吧。”若不是微哑的嗓音，他的这句话听上去十分平淡。

　　女子转头一眼就看到他渗着血的指。

　　她身形一顿，随意抹了抹脸上的泪，几乎是摇摇晃晃地走过来，看得东方林忍不住扶了一把。

　　她走到方子坤身边，朝着众人噗通一声跪下。

　　“姑娘！”东方林还以为她要倒了，伸出的手在半空停了半刻。

　　女子抬起头，眼里有哀求有坚毅：“仙长们！我知道你们是来除魔的，但是你们不能杀他，因为凶手根本不是他！”

　　！

　　怎么这么熟悉？

　　长敬渊站在几人最边上，听见她这么说，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巫尧，那个给他甩锅的阴魔！

　　“我名叫方书雪，他叫做方子坤，是我两年前捡回来的。”

　　方书雪第一次见到方子坤的时候，他还是个小少年，彼时是寒冬，少年躺倒在破庙前面，瘦削得随便一碰就能碰到坚硬的骨头。

　　方书雪将他带回去，问他名字，他说没有名字，她便为他取名为子坤，与她同姓。

　　“两年以来，他与我们一同生活，但从来没有害过人。直到两天前，我回家时路过邻居王奶奶家，就见到断气的王奶奶和沾了血的方子坤。但方子坤显然状态不对，他事后告诉我自己有一段时间失去了意识，莫名奇妙地就出现在了这里。”

　　那是方书雪从未见过的他，可她信他说的话。

　　第二日，方子坤不见了，而附近又死了两个人，方书雪猜到方子坤是因为害怕自己再伤人而躲起来了。

　　方书雪方才见到屋内躺倒的老小的一瞬间是极端愤怒的，她默默地想是不是自己就不该带他回来，她恶毒地想魔就是魔。可当她走出来，一眼就看到方子坤渗血的指尖，她突然想起两年来的种种。

　　少年孤僻，不爱与人靠得太近，但有一颗好学的心，见方书雪教自己的弟弟识字就在窗前静静地看着，也不说话。

　　他已经快要及笄，却对一些伦理常规都不太懂，是方书雪一点点教会他的。

　　少年其实生得好，还是一只魔，居然是靠四处流浪为生。

　　当她发现他并非常人时，少年不知所措地像个孩童一样。

　　方子坤是魔，但他却没有害人的心，反而心思纯粹得不像话。

　　所以方书雪的理智把她从情绪里拉了出来，理智和感觉告诉她，是有人在幕后搞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