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拯救天生剑骨的初恋》雪半销

19、山雨来 姜安澜一噎

　　一个人成神的时候能窥见一些东西，譬如天道、前世今生。

　　花无忧看见了她自己的前世，姜安澜口中那个后半生空白的前世。

　　花无忧伸手抚上眼前的巨木，合抱之木，树皮皲裂，有一种看尽沧海桑田的苍老之感，花无忧感受到她手心之下，树干里面缓慢流动的、纯洁的神力。

　　她说：“小姜，你口中的神女‘无虞’其实就是我。”

　　姜安澜原本就对无虞的来处感到奇怪，她又见到了魔族公主年纪轻轻飞升成神，此时已经能够平静地等着她的下一句。

　　“我刚出生的时候，父母原本起的名字是‘无虞’，但母亲嫌弃‘无虞’拗口，改成了‘无忧’。”

　　无虞、无忧，都是希望她一生无忧快乐。

　　这是一件很小的事，小到她自己都快忘了。

　　话说花无忧的上辈子，姜安澜没有到来的那辈子，齐云的几个长老也是像今日这般商量着要布置天刑阵，要她就此湮灭。

　　慧泽被云冕支开，其他三位长老在她渡劫的时候成功布下天刑阵。

　　渡劫雷的时候她是最脆弱的，跟失去了意识一样，不能反抗，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布阵。

　　彼时花无忧尚未完全渡劫，她惊奇地发现自己能够做到神魂离体了，这是成神后才能做到的事。

　　少女感受着神魂离体的奇妙，神魂自由地在秘境内遨游，如同轻飘飘地飞起来了，就在这个时候，三位长老进来迅速布好了阵，她惊恐地往回飞，发现天刑阵成，自己的神魂回不去身体里了。

　　神魂与身体联系紧密，分开时间并不能太久，任何一方暴毙，另一方不久就会消散。

　　花无忧的神魂无助地看着这一切，以为自己马上就要死翘翘了。

　　没料到一股温柔又纯净的力量轻轻裹住她的神魂，有一道雌雄不辨的声音说：“来，到我这里来。”

　　少女转身，这才发现跟她说话的是眼前的巨木。

　　巨木是神树月桂。

　　他已经在这里待了几万年，这人迹罕至的秘境里面终于来了两位年轻人，少女和少年在这里生活下来，他们修为高强，却并不认得他。

　　事实上，世间少有人知道他。

　　花无忧和慧泽在这里安然生活了这么久还不被云冕发现，月桂有很大的功劳，有他神力注入的结界牢不可破，隔绝了里面人的气息。

　　神树的生活是很枯燥的，他身边只有一池洗髓水，周边是葱郁的草木，几万年来，从未变过。

　　花无忧和慧泽一点点把这里打造得更加美丽，看着两个人忙碌，他的生活也有了些趣味。

　　他已经很老了，离陨落不远了，神魂淡得一个小法诀就能打散。

　　所以在某种情况来说，两个年轻人用灵力滋养着结界内的一切，也滋养了他。

　　当看到花无忧身体被天刑阵困住，魂魄还游荡在阵外，月桂接纳了她的神魂。

　　反正我也要消散了，最后就给留你一个庇佑之所吧。

　　就这样，花无忧的神魂融进了神树里面，她的本体在天刑阵下灰飞烟灭，神魂却没有湮灭，她以一种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奇奇怪怪的姿态活了下来。

　　这也是为什么世间都传魔族公主在一场劫雷之后就消失了。

　　慧泽回到秘境，却再也找不到花无忧了。

　　三位长老做得干净，法阵和他们自己的气息都没有留下。

　　云冕跟他说花无忧许是没能撑过劫雷，在劫雷下灰飞烟灭了。

　　她是魔族，又怎么能成神呢？

　　最后被天道谴责，就这样死掉。

　　慧泽自然不肯信，他还是能感受花无忧的气息，似有若无，但他就是觉得，不是幻觉，她还在，她还活着，可是他天涯海角，无论哪里都找不到她人。

　　最后他还是选择回到玉虚秘境，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生活过，这里她的气息格外真切。

　　花无忧掌心的灵力源源不断地流向神树，在心里对他说：谢谢你啊，之前没能把你认出来，真是抱歉。

　　只是有一点很奇怪，前世的她虽得救了，但寿命似乎并不长。

　　月桂如月光般皎洁的叶无风自动，像是温柔的答复。

　　他说：不用谢。

　　姜安澜听完，只觉得神奇。

　　花无忧释然一笑，伸出手，手心赫然出现了一捧白壤：“我和阿泽都要感谢你，感谢你愿意冒着风险来救我们，这个，送给你。”

　　“这一捧息壤还是芷璃赠给你师父让你师父交予我的，不过我没用。”

　　“虽然在洗髓池洗髓很疼，但是我知道渡劫时也如洗髓般抽筋剥骨，所以我将息壤留下来了。芷璃我要另外感谢，这捧息壤，对你有不少帮助。”

　　姜安澜摇头：“我现在用的是梅昭音的身体，如今事情做得差不多了，不日之后我便会回去。”

　　“那我先帮你收着！日后再给你。以后你就不止阿泽一个师父了，还有我哦！”

　　少女笑得灿烂，姜安澜抿唇点了点头。

　　做完这一切，花无忧忽然问：“欸，和你一起来的那个修士和你是什么关系？”

　　姜安澜下意识要转头去看，花无忧提醒她：“他已经走啦！”

　　姜安澜尴尬地看向花无忧，提起陈川她就想到方才的事，手心似乎又开始热了：“一个讨厌的人。”

　　花无忧眯着眼笑：“是吗？”

　　讨厌他还找他帮忙。

　　不过她没有戳穿姜安澜以讨厌为名的信任。

　　让小姑娘自己慢慢体会吧！

　　姜安澜：……

　　花无忧一脸的好奇，就差把“我不信”几个字写在脸上，让姜安澜不由得怀疑她到底在想什么。

　　秘境内柔和的风吹得人晕乎乎的。

　　姜安澜冷着脸说：“我也不是讨厌他吧。”

　　花无忧：“那是什么？”

　　姜安澜一噎，她说不出来，早知道不说了，越说越乱。

　　花无忧拉着姜安澜又说了些话，姜安澜回到齐云山已是深夜。

　　她刚走到云隐庐，就看见了许松清。

　　黑夜里，他一身白衣，纤尘不染，远远看上去，恰似月坠人间，孤高清冷。

　　他很早就察觉到了姜安澜。

　　“已经三更了，你去哪里了？”

　　“山下。”

　　许松清沉默地看了她好一会，他没说话，姜安澜也不说话。

　　她当然知道许松清想问什么，今日照常行课，但她一整日都不在外门，姜安澜迟迟等不来他的话，就要离开：“师兄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回去休息了。”

　　许松清落下一句：“回去休息，明天早课前来找我。”

　　次日。

　　其实姜安澜的目的已经达成了，公主已经活下来了，以后也没人能伤得了她，姜安澜可以随时找个时间自戕，便能回去了。

　　但她没有立刻这样做，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还舍不得潢沽县的那一对夫妇。毕竟姜兰和朱文州都是凡人，生命不过几十年，她回去之后，还是见不到他们。

　　或许还有点什么别的东西，她不清楚，总之她还是在早课的时候寻到了许松清。

　　许松清昨日应该也是没有休息好的，但他看上去和平日并无差别，这样的冷淡往往带给弟子一种严肃的凶感。

　　但姜安澜不是外门弟子，站在许松清面前的时候半点心虚和惧色也无。

　　他问：“昨日一整天，你都不在外门。逃课、私自下山、晚归，为什么？”

　　姜安澜根本没打算回答这问题：“任你处置。”

　　这些个问题并不是小事，放在宗门是要被重罚的，但如今姜安澜就算被赶下山，她也不在乎。

　　“你不是还想做慧泽的弟子？你不知道，平时的表现也是考核标准之一吗？”

　　姜安澜沉默。

　　许松清在心里叹了口气，他从一开始见到姜安澜，注意到姜安澜脖子上那道魔族留下的伤的时候就知道她身上有很多的秘密。

　　他尚且不知姜安澜是不是与魔族交手过，单说她一眼瞧出验灵石的老化就有问题。

　　一个炼气期的小姑娘，无论是修为阅历，还是外在的状态，皆不匹配。

　　他留意过，不止是昨天，有很多的课姜安澜都逃了。

　　“回去将弟子法规抄二十遍，明天交给我。”

　　姜安澜诧异地瞥他一眼，纵使姜安澜以前没有在外门待过，她也知道这处罚也太轻了。

　　许松清不咸不淡地说出这句话，好像就该这样。

　　探究不到什么，姜安澜嘴上应了。

　　她开门要走，恰好碰上有弟子来汇报事情，他身后跟了一个长得又高又壮的人。

　　弟子将男子领进去，自己退了出来。

　　姜安澜却没走。

　　她在耳朵覆了层法，侧耳听着。

　　她认得那个人，是东方林的手下。

　　众人上次在广陵郡遇见了阴魔，阴魔是魔族中的“高门”，许松清觉得阴魔大费周章拿走汇灵珠一定是在谋划什么，故在东方林临走前特意提醒了他。

　　“公子吩咐我们搜寻阴魔的踪迹，我们查到，阴魔自离开广陵郡后，一路向北，一路上一直在杀人，他似乎没有固定目标，走到哪里就杀到哪里……”

　　“他现在在哪里？”许松清问。

　　“涔岭南。”

　　“阴魔为祸人间，我会将此事告诉掌门，齐云会派些弟子襄助你们。”

　　“还有一事。”

　　“什么？”

　　“罗刹鸟越狱了。”

　　姜安澜离开之后没去上早课，而是往山下走。

　　还没走到山下，她脚步一停。

　　陈川的后面跟着一只灰鹤，一人一鹤正往山上走。

　　他后面跟的那只灰鹤，便是在广陵郡被他们抓住、又从东方牢狱逃出来的罗刹鸟。

　　“姜小姐？正巧，有人想见你。”

　　姜安澜：？

　　陈川其实昨夜没有离开秘境，他又去寻仙草玉芝了，但没寻到。

　　出来之后想来找姜安澜，就撞见了鬼鬼祟祟的罗刹鸟。

　　他还没出手，罗刹鸟急忙说：“你是不是认识姜安澜！我是来寻她的！”

　　还是后山的悬崖，这一次多了一只妖鸟。

　　姜安澜警惕地打量他，确认了他没有敌意，是真的有事来寻她，问：“你不能化形吗？”

　　罗刹鸟有些着急：“我逃出来受了些伤，暂时化不了形。我先说我自己，我叫长敬渊，原本是魔，是公主的朋友。你在玉虚秘境看到的魔便是我，是我引着你进去，也是我把神女的消息透露给你。”

　　长敬渊与花无忧自小一起长大，忽然有一天外面到处都在传魔族公主被劫雷劈死了，他离开魔界去秘境寻，彼时花无忧的神魂已经在神木里面了。

　　花无忧神魂有损，长敬渊便陪着她在秘境里面养魂，等慧泽来时他便离开。

　　花无忧并不愿让慧泽看到自己这番模样，她太了解他了，若让他知道了真相，他什么事都做得出来。她更希望他能回齐云做他的天生剑骨。

　　做神木无趣极了，有长敬渊在，日子就没那么难过。

　　但她也会怨天尤人，会难过，会想为什么是自己，明明只差一步成神。

　　慧泽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来秘境，他失神地望着小屋，望着花田，望着洗髓池，一望便是一整日。

　　花无忧疼得命魂都在颤抖，只想回到他的身边，被他拥入怀中，一如往昔。

　　所以在知道慧泽思郁成疾、他的徒弟姜安澜遍寻医治法子之后，她动摇了。

　　她做了个赌注，她以生命为代价打开了时空通道。

　　陈川不知道花无忧压根没死，听得一头雾水。

　　姜安澜简单解释：“公主没死，为我们打开时空通道的便是她。”

　　长敬渊出现在这里，定是发生了什么事，她问：“出什么事了？”

　　“你们应该知道，逆转时空是违逆天道，即便公主是半神，这对修为命魂也会有极大损耗。这也是为什么在姜安澜进入之后，结界与通道未及时关闭。”

　　花无忧做不到立马关闭通道，这才让陈川也钻了进去。

　　但陈川再怎么说也是仙门中人，然而……

　　就在花无忧准备收回法术的时候，一道黑影直直地冲了进去。

　　这谁也没有想到，花无忧与长敬渊甚至根本没有察觉。

　　认清楚来人是魔界大能巫尧之后，两人大惊失色。

　　花无忧急得喊了一声长敬渊，长敬渊想也未想，立马钻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