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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神女 青年的手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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秘境里里外外的世界皆是灰色,人间的天空乌云蔽日,如今已经是酉时过半,太阳要西下,可看起来和正午并无差别。
这便是劫雷,待劫雷一过,天边又会恢复往日的蔚蓝,而这世间会多一位神女。
姜安澜抵达潢沽县的时候,她正好看到姜兰拉着女儿的手从姜家出来。
姜兰另一只手里提了一个竹木食篮,她们要一起去给还在店里忙碌的朱文州送饭。
姜安澜松了一口气。
她其实很害怕,在无数个夜晚,她梦中惊坐起。
她担心因为自己和陈川的到来会造成一些事情的改变,她担心事情超出她的掌控范围,她担心她匆匆赶来,她的双亲出了什么意外,她害怕自己又一次失去他们。
所以一旦沾染上她父母的事情她就会变得小心翼翼,即便思念如洪水,她也忍着不去到他们的身边。
姜安澜深吸了口气,变了张面纱戴好,走向母女俩的步子越来越轻快。
女童朝后方随意一望,就看见了那天那个天仙般的姐姐,她惊喜地扯一扯娘亲的手:“娘亲,你看。”
姜兰脚步缓慢,也看见姜安澜朝她们走来,一时惊讶:“仙子。”
女童仰着小脑袋看她,乖巧极了:“仙子姐姐!”
姜安澜心里说不上来的喜悦,她摸了摸女童的头,跟姜兰说:“我恰好路过,想着来看看你们。”
姜兰见到她时心里总会涌上一股亲切的感觉,这感觉来得莫名其妙,或许是因为眼前的仙子看着亲和,没想到仙子还记挂着他们,愧疚地说:“多谢仙子挂念,只是我们现在要离府了,不能招待仙子。”
姜安澜故作不知:“离府做什么?安安的父亲呢?”
姜兰笑起来温柔:“我们去给安安她爹送饭,她爹在城西有一个铺子,今日事多,他还未吃晚饭。”
姜安澜也笑了:“我现在也没事,不如我和你们一道去。”
“这……”姜兰有些犹豫,不明白眼前这个仙子愿意接近他们。
女童拉着娘亲的手晃,眼里全是期盼:“娘……”
“好,仙子跟我们来。”
小姜安澜性子活泼,问了姜安澜许多的问题。
问她她的“道侣”去哪里了,问她为什么没和他在一起,问他们的名字。
姜安澜被问得一愣一愣的,在心里把陈川狠狠揍了一通,只好跟女童一一解释了。
最后说:“我的名字里也有个‘安’字,你叫我安安姐就好了。”
女童又惊又喜,直点脑袋:“安安姐。”
姜安澜从小到大说过的谎话怕是都没有这段时间说得多,但她又不能讲实话,这个时候她倒是想到那位不正经的陈公子了。
三人眼见着朱文州的铺面就在前方,里面传出来喧闹声。
姜兰正想先去查看,这一幕与百年前的一幕重叠,姜安澜心里猛烈一跳,连忙将姜兰拦住:“里面有魔,我去。”
说完也不管姜兰和女童是何反应,快步走了进去。
当年的她就站在距铺外几步的地方,然后……
铺子里面的情况她其实是不清楚的。
姜安澜心跳如雷,走进去便看到一个男子被朱文州和店里的两个伙计拦下。
她听见朱文州跟男子好说歹说:“公子要是实在需要,还可以跟店里赊账,改日再来还。”
看来是男子拿了铺子的东西,却不付钱。
男子偏头一笑:“还?不可以直接拿走吗?”
朱文州显然愣了,没想到他会说出这般和孩童一样的话。
店里一个年轻伙计冲他嚷嚷:“直接拿走?你当我们做慈善呢!”
男子突然转头直勾勾地盯着那伙计,下一刻,他朝伙计伸出手,速度堪比猛兽,但他的手掌还未碰到面前人的胸口就被一只纤细的手抓住。
他手心还在往外冒黑气,几人这才知道他不是凡人,吓得惊叫连连。
朱文州连着往后退了好几步。
男子的头倏然转向姜安澜。
女子的手在发抖,但她眸若幽冷鬼火,似乎对眼前的魔有着血海深仇的恨。
就是你!就是你杀了我爹娘!
男子要对女子出手,不想被她按出肩膀,下一瞬,他被姜安澜死死地抓着朝街外飞。
女子看着苗条,不想力量这样强。
他被按住的一瞬间,周身不能动弹,巨大的恐惧袭来,他这时候才明白,自己已为鱼肉,任人宰割!
他甚至连话都说不了,只能惊慌地发出“呜呜”的声音,祈求她可以放过他。
姜安澜直接带着人飞到了郊外,把他朝地上狠狠一扔:“真难听。”
骨头像是散架一般,男子痛得蜷缩,是婴儿初生的姿势。
女子就像夜里来索命的鬼,脚重重朝他肩上一踩,灵剑洞穿魔族人的刹那,暗红色的血从他心口流出,一路向下蜿蜒。
姜安澜做完一切之后往回走,姜家三口正在朱文州的铺子前面焦急地朝这边望。
他们见到姜安澜的身影时紧绷的脸终于放松,长舒了一口气,似乎是为她捏了一把汗。
入夜后,街道两旁的人家和店铺都点起了暖黄的灯,黑了整整一日的世界顷刻变得温暖起来。
女童朝着她欢快地跑。
这一幕像极了他们在等一位久不归家的亲人。
姜安澜,就是那位亲人。
朱文州想起方才那一幕,惊悚得现在都还在冒冷汗,连忙要给姜安澜行礼,被她及时扶住。
姜安澜:“不必了,降妖除魔,本就是我的责任。”
朱文州还好,那魔的第一个目标是店里的一位年轻伙计,名叫关进,跟梅昭音年龄差不多大,若不是姜安澜拦得快,他差点就见了阎王爷,此刻感激涕零,哭得满眼都是泪。
他也顾不上什么男儿轻易不落泪了,对着姜安澜说:“若不是仙子,我、恐、恐怕……”
小女童把她扑通一下抱住:“姐姐真厉害!”
姜安澜被她抱得一愣,手臂拍拍女童的肩:“安安将来也会变得这样厉害。”
女童仰起小脸,脸上的婴儿肥白净可爱:“真哒?”
姜安澜心里说不上来的喜悦:“真的。”
当然是真的,我就是长大后的你呢。
没了双亲早逝的痛,小姜安澜会顺顺利利地长大,被爱包围着长大。
她出神地想,这也太不可思议了,她这一趟,不仅救下了公主,还救下了她的爹娘,救了她自己。
多亏了无虞。
说到无虞,这位神女的来历还是个谜。
这时,白光闪过,陈川出现在了她的身边。
他说:“慧泽和公主想见你。”
说完就有一只大手握住了她。
姜安澜猛然看向他。
青年的手温热,被他握住的地方也开始发热,两个人相贴的时候,温度会持续上升,就像是被三伏天燥热的风吹过,那股子燥热粘在手上,怎么都挥不去。
她第一反应是挣开,看着面前一众人,她微微动作的手停下来。
第一感受是惊讶,在这之后才想起公主的魂息已经归位,她如今凭自己是进不了秘境的,要进入秘境,少说也得修到元婴。
姜安澜的手里有层薄薄的茧子,那是她这些日子练剑留下的,她刚刚的微微挣扎给陈川带来些许痒意,跟小猫爪子似的,他笑得有几分真,对一众人道:“我们走了,再会。”
姜安澜感受着手里的热意,没料到下一秒,陈川的手指自然地嵌进她的指间,十根手指紧紧地扣在一起,身体直发麻。
她的反应也跟炸毛的猫儿似的:“陈川!”
陈川低声笑了。
姜安澜再眨眼时,他们已经到了秘境里面,手上一空,她侧首看过去,陈川垂着脑袋,还在笑。
!
他就是故意的!进秘境只用轻轻一碰就行,他非要握得这样紧。
后知后觉的姜安澜脸上罕见地染上薄红,是被气的。
“小姜!”
少女声音欢快,姜安澜放下如何反击陈川的想法,转身去看。
秘境内的黑云紫雷全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澄净的天空,结界重新包裹着这一小片天地,巨木乳白色的叶随风而动,树下的粉红花田重新怒放,朵朵鲜花餍足地吸纳充沛的灵力,看上去比之前开得更加漂亮。
皎皎月光下,粉衣少女正站在树下望着两人。
姜安澜走近后发现少女渡劫之后周身散发圣洁的灵气,她眉眼间多了几分神圣,五官更加精巧,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变化。娇嫩的脸上还是挂着明媚的笑颜,粉衣双髻,头上斜插一朵芍药。
“公主,你……渡劫成功了?”
花无忧点点头,拉着她朝巨树走:“你的师父受了些伤,在屋里休息。你来,我有话同你说。”
越靠近巨木,越感觉到安静祥和。
花无忧朝姜安澜伸出手:“你将手放上来,闭上眼感受一下。”
姜安澜怀着疑惑照做了。
手心之下,是涌动的、纯净的、磅礴的神力,再往深处走……
姜安澜手不可抑制地一抖,骤然睁眼。
是魔骨。
她双眼圆睁:“这……怎么可能?”
她以为公主并未褪去的魔骨总会随着飞升而蜕变的,但她感受到的魔骨十分强大。
魔……真能成神……
花无忧唇角弯起了一个微小的弧度,添上了一点神性,不知是不是因为飞升的原因,她的笑容是释然的,是老者看尽世上万般之后的那种笑,不太像她,她声若清风:“天地一指,万物一马。”
这句话不像是对姜安澜说的,像是自言自语,然而确实是在对姜安澜说:“小姜,道通为一,万物本质是一样的,只是表面上看起来不同。”
“能成神的不只有修者,魔族,甚至是妖怪,都能做到。”
“其实不止我,数万年前就有身为魔族或是妖怪飞升的前辈。”
这是花无忧从古籍上看到的,于是小小的她便立下了一个目标,她发誓要做第二个成神的魔。
她要世人看清楚了,妖魔并不低劣,也可以为神!
她最终做到了!云冕和其他齐云长老亲眼瞧着她在劫雷中成神,他们的眼神多么震惊,就像重新把天地法则认识了一番。
“但是实在是太久远了,已经没人记得了。加上数万年来妖魔自甘堕落、被处处打压……”
她说了很多,最后问:“小姜,你明白了吗?”
姜安澜怔愣许久,一只萤火虫慢悠悠地从眼前飞过,她说:“以前不明白,现在清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