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伊人坊 调情就调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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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竹回到寝屋时手里捧着一个精致的木匣。
她面颊微微泛红，唇角无意地弯起一个小小的弧度。
就在刚刚，段同来找她赔罪了。
少年今日换了一身崭新的衣裳，头发高束，见到她时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抱歉，那日我不该丢下你离开……”
林竹见他这副样子，有点想笑，轻轻抿了抿唇。
段同起初觉得难以开口，一旦说出口，便想把所有的感受、想说的话全都释放出来：“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我自己都觉得自己莫名其妙……”
“我给你准备了一个礼物。”他伸出手，手心里是一个小木匣，“你能原谅我吗……”
“你打开看看，如果你不喜欢的话，我再挑一个。”
“或者你告诉我你喜欢什么，我去寻来。”
林竹听得一愣一愣的，没料到段同道个歉还做得这样正式，一时有些急：“我早就不生气了。”
在钱宅时，段同像个愣头青一样站在后院，那个时候林竹就消气了，只觉得他有些可爱……
段同平日里到何处都是吊儿郎当的，她还是第一次见这般模样的段同。
林竹心口一跳，忙打开木匣看一眼：“不必换了，就要这个。”然后匆匆走了。
她仿若意识到了什么，此刻却不去想了，只开了匣子想再仔细瞧一瞧。
是一对翡翠耳坠，耳坠小巧又精美，她只一眼便喜欢上了。
林竹正想着如何同姜安澜说这件事，可她推开门，里头空无一人，连带着那只小小的灵狐也不见了。
咦？
齐云山下，潢沽县。
伊人坊前有一个风姿绰约的美妇人正在揽客。
他们在天初亮时离开了广陵郡，此刻已近黄昏，天边的云像丹炉内将熄的火，烧成一片暖金。
这个时候来客渐渐变多，店前的美妇人也忙碌起来。
姜安澜立在一旁静静地看了一会。
百年后，这个“伊人坊”的牌匾会换成“百宝小筑”。
百年时间，世事沉浮，天上地下又是另一番景色。
姜安澜本来也没抱什么希望，尽管那个知晓世间尚有一位神女的店主绝非凡人。
她转身想离开时，腰封坠着的乾坤袋一动。
姜安澜脚步一顿，抬手抚一抚乾坤袋，再度看向伊人坊。
她其实不是很想去这种地方。
她在这里站了半晌，店前的妇人早就注意到她了，此刻将好些客人迎了进去，扭着腰肢走近姜安澜，她笑容谄媚：“小姐不如进来瞧瞧？我们二楼是专为小姐们准备的，近来到的些新人个个都是有才的绝色！”
“只有你想不到，没有什么是他们不会的！”
“……”
姜安澜忽地抬头，三楼的窗棂不知何时开了一道缝隙。
妇人见她看三楼，凑得更近，笑得灿烂，说话声小了些：“三楼是我们给贵客准备的，现下还有多余的，若小姐多出一倍银钱，我给小姐安排一间。”
一股脂粉的香气扑面，姜安澜稍稍往旁挪一步，沉默地掏出了一个小袋。
妇人接了，笑容满面地引着她上楼。
一楼的客人是男子，二楼的客人是女子，三楼是为贵客准备的雅间。
伊人坊里此刻已逐渐热闹，丝竹琵琶，台上舞姬歌姬身着各色纱衣，臂挽披帛，裙若牡丹。铜炉里吐出的香气缠着酒气，弥漫满楼。
她们从三楼一个个雅间走过去，走到一处时姜安澜怀间一动。
隔壁房间内传出来清亮又婉转的筝音。
“小姐？”妇人见她停下来，问。
姜安澜抬一抬下巴：“我要这间。”
“小姐，这一间已有人了。”
“有人了？”
妇人不知为何心里发怵，讪讪答：“是。”
谁知眼前的姑娘语出惊人：“那我与他一间。”
妇人差点以为自己听错，被这番话惊到，说不出话来：“这……可是……里头的客人是男子。”
“你且问问，他愿不愿意。”
美妇人神色变了变，里头的人一看就是大户人家的公子，出了高价，不好得罪。可眼前的女子，虽说身上没什么昂贵首饰，连头上的簪子也看着普通，但她这一身出尘的气质，说是仙子也不为过，这可怎么是好？
“我再加一倍的钱。”
妇人最终犹犹豫豫地上前敲了门。
她又惊又奇，就从没见过提这种要求的。
难道这两位认识？
里头的男子将她们的对话悉数听了，笑了，这笑声很轻但戏谑：“让她进来。”
妇人把握不准两个人的关系，若是不相识……那这癖好她还从未见过。
若是相识……好端端的，调情就调情，来这里做什么？
她可真是倒霉。
“那……小姐可要点人？”
“不必。”
她扯了个笑，告退了。
房间门已经打开，里头装潢华贵又旖旎，空中飘来浅香。陈川还是穿着一身红衣，他斜倚着，一只手放在桌案上撑着头。红袖下滑，露出雪白的小臂。
他眼睛半眯，正含笑看她。
那笑意很浅，似有若无，本是他一贯的做派，可姜安澜今日却窥见了点冷意。
姜安澜看向他面前在抚筝的姑娘。
“你出去。”
这话声音不大，并不能掩盖筝声，却自带一股穿透力，让在场的人听得清清楚楚。
女子玉手一滞，似流水淙淙的筝声戛然而止。
她抬眼看一眼坐着的公子，是她陈川叫来的，来去自然应该听陈川的吩咐。
见陈川没有出声，那该是默许，她沉默地起身，很快轻手轻脚地退出去。
房门一关，好像隔绝了外界一切繁杂，里面安安静静。
姜安澜与他相对而坐。
“姜小姐这是要做什么？”陈川似乎心情不大好，以往见了姜安澜总像个聒噪的花孔雀，今日却是一副懒于应付她的样子。
姜安澜没说话，怀里跳出来一只毛茸茸的小狐狸。
昭昭跳上桌案，对面的男子身上有一股极为吸引他的力量，令他情不自禁靠近。
小狐狸走到陈川旁边，忍不住用身子和尾巴蹭一蹭他的小臂，贪婪地吮吸他身上的气味。
陈川神色古怪，厌恶似地收回手。
“昭昭，回来。”
昭昭只好恹恹地回到姜安澜怀中，眼睛还是一眨不眨地盯着对面人。
“你这是什么意思？”
“原来，赤尾狐的妖丹真的在你身上。”
陈川懒散地拿起桌上的大红折扇：“恕在下愚钝，不明白小姐在说什么。”
“钱宅里的那只赤尾狐，是昭昭的母亲。前几日我们一靠近钱宅，昭昭便会有异动，我起初还以为是因为他感应到了自己的血亲。”
“可我再一想，钱临风为那只赤尾狐设下了结界，昭昭不该有这样大的反应。他并非是感受到了血亲，而是与他母亲如出一辙的妖气。”
“赤尾狐被人夺走了妖丹，但妖丹并不在钱临风身上。反而是你，慕容有道，你见到了赤尾狐，而且赤尾狐反应极大，对你怀恨在心。”
“……”陈川静默了几秒，不知他想到了什么，漆黑的瞳里看起来阴冷得很。
半晌，他笑了，他的视线从昭昭身上挪到了姜安澜的脸上。
姜安澜怀里的小灵狐莫名觉得可怕，身子瑟缩。
“小姐以为，是我夺了赤尾狐的妖丹。你如今把这只小的暴露在我面前，就不怕我赶尽杀绝？”
“在我之前，你与赤尾狐见过一次，你没杀她。”
“你说你是恰巧路过，但凭昭昭的表现来看，你一直都在钱宅附近，你想做什么呢？”
姜安澜倒不觉得是陈川夺了赤尾狐的妖丹，正因为如此，陈川的过往才显得朦朦胧胧，让人不由得想拨开迷雾一探究竟。
陈川又笑了，这一次的笑有几分真，他手里的折扇轻轻托起姜安澜的下巴：“我倒是不知，姜小姐这样关心我。”
尽管有一柄折扇隔着，这距离还是有些近了，近到姜安澜能感受到对面人的吐息。陈川身上的香混杂着屋内熏香，令她感到些许窒闷。
在陈川眼里，梅昭音有一副温婉灵动的模样，这张脸看起来颇为亲和，眉眼柔和，眼眸盛了盈盈秋水，比起姜安澜原本的脸来说少了些疏离清冷。但她的神情淡若清水，因为不适，美人微蹙眉头。
姜安澜已偏开脸：“知己知彼。更何况你知道了我不少事。”
她有一瞬间的恍惚，诚如陈川所言，她确实考虑不周，就这样将昭昭带到他母亲的仇人面前。陈川是好是坏尚且不知，查百宝小筑的事并非必须在今日，为什么呢？
她从赤尾狐口中得知事情与陈川有关的时候心里就在默默揣测。
林竹告知她陈川接下来回去潢沽县，她思来想去，百宝小筑就在潢沽县。
百宝小筑这种地方，陈川不会不知道。
不知是不是时间长了，她连对陈川的那一点敌意都淡了许多，如今却是多了几分好奇。
陈川收回手，惋惜地说：“原来是小姐还在生气。”
“唉，我把我知道的告诉小姐，小姐可以不生我的气了吗？”
姜安澜淡淡扫他一眼。
陈川本来今日烦躁得很，此刻想一想，告诉姜安澜一些事情也无妨，即便不是什么光彩的事。
“我猜，小姐知道一点关于合欢宗惑术的消息。”
姜安澜回忆起藏经阁所闻：“弟子陈氏有一双能蛊惑人心的眼，他掌握了惑术，由此培养弟子。”
陈川露出了一个恶劣的笑，眼底有一闪而过的紫，姜安澜有了上次的教训，蓦地闭上了眼。
陈川愣了一瞬：“姜小姐不必这样，上一次是在下的错，以后不会了。”
以后？哪里来的以后？
姜安澜说：“你继续说。”
男子面露嫌恶：“小姐不知道的是，那陈氏的惑术是因为吸食了赤尾狐的妖丹。”
赤尾狐是狐狸族中强大的一只，那控制人心魄的力量罕见又可怕。
“但有因必有果，陈氏盲目吸食赤尾狐的妖力，不久便暴毙而亡。而他后来诞下的子嗣，竟然皆拥有了这一股力量。”
“世人不知，慕容氏其实也是陈氏的后代，只不过慕容氏的祖先随了母性。代代繁衍，慕容有道出生时那伴随着慕容氏的妖力却消失了，他没能拥有这样的力量。”
“慕容有道的父母修为之高，因鲜少示人，旁人并不知晓他们那一股恐怖的力量，只有他们自己清楚。虽说外人皆传合欢宗人人都掌握了蛊惑人心的力量，但实际上弟子们掌握的那股力量微乎其微，需要外物辅佐。真正使合欢宗壮大的，是代代传下来的、天生的。”
“慕容有道的母亲无法接受自己的孩子是个姿色平平的。”
姜安澜问：“为什么？”
“姜小姐应该知道，物极必反，天地法则往往讲求一个平衡。妖力本就无法长存于修士体内，陈氏和慕容氏繁衍下来的孩子，残的残，死的死，到了慕容有道这里，就只有他一个独子。”
“惑术实在是太强大了，太好用了。所以，她仿照自己的祖先，取了一只赤尾狐的妖丹，让慕容有道吸收。”
“慕容有道不喜呆在宗门修炼，常年在外浪荡，加之他一身被天道不容的力量，难免会出点意外，便死在了外边。”
其实还有很多，那些被他埋藏的、恶心的过往。
姜安澜还算平静。宗门的腌臜事多得很，只是……怪不得赤尾狐那样地恨。合欢宗取了她祖先的妖丹又来取她的。
她忽然问：“你这是讲的慕容有道还是你自己呢？”
陈川身形有一瞬间的僵硬，笑着说：“小姐又妄自揣测，在下只是旁支。”
谈话结束，姜安澜抱着昭昭要起身离开。
陈川忽然叫住她，不知是不是因为说了那么多，心里郁结消了大半：“我与姜小姐说了这么多，小姐能回答我一个问题吗？”
“不能。”少女头也不回地走了。
“……”
哎，他还没道别呢。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伊人坊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