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拯救天生剑骨的初恋》雪半销

12、母子 “姜小姐要

　　“钱道友，方便告知阴魔拿走的是什么吗？”东方林问。

　　魔族种类繁多，像姜安澜之前遇上的头上长角的最为常见，实力不强。适才他们见到的魔皮肤颜色发灰，能驾驭怨气，为阴魔，阴魔一脉，修为深不可测，在魔界人人敬之。

　　钱临风的东西被偷了却不见有多少怒气，这么多人挤在堂中，他倒是悠闲，缓缓摇扇：“倒也不算什么宝物……只是一颗我母亲留下来的汇灵珠罢了。”

　　“只是一颗汇灵珠？”段同问出了在座各位的疑惑。

　　汇灵珠，顾名思义就是能够汇聚灵力于宝珠中。

　　汇灵珠并不贵重，而且……

　　汇灵，汇灵，一个魔头废这么大功夫拿汇灵珠做什么？又不能汇聚魔气。

　　许松清问：“那汇灵珠可有什么特别之处？”

　　钱临风摇扇的手一顿：“唔。”他歪头做思考姿势，然后道，“没有。”

　　“……”

　　众人无言。

　　陈川忽地起身：“我出去透透气。”

　　他施施然往外走，倏然转身，朝姜安澜抛了一个媚眼：“姜小姐要一起吗？”

　　几人静下来，皆看向姜安澜。

　　蓝衣少女端坐着，腰间一圈月白，看上去如极北半绽的雪莲，又如被春雨润湿的青木，她什么也未说，只轻轻抬眼看陈川。这一眼像深夜轻风，凉凉的。

　　钱临风饶有兴趣地来回观察两人。

　　良久，姜安澜动了，安静地起身从陈川身旁掠过。

　　陈川挑眉，露一个笑出来，跟了上去。

　　段同不可思议地左顾右盼。

　　这两个人什么时候有了交集的？如果说只是慕容有道看上梅昭音了那梅昭音又怎么会答应？

　　他想去看谭竹，发现她不在，就去问许松清。

　　“她去后厨寻牛乳去了。”许松清答。

　　姜安澜没走远，就站在廊下，时不时往角落的罗刹鸟看一眼。

　　陈川跟在她后面：“看来小姐还是在意我的。”

　　与陈川有了些接触之后，她早已能自动将他这些杂言过滤掉：“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陈川与她并立，手里折扇一开，带来一小阵携了花香的风：“我不是解释过了？小姐不信我？”

　　陈川向众人解释的原因是广陵郡出事，他来凑凑热闹，恰巧路过钱宅察觉到了魔气，便进来一探究竟。

　　他凑得更近：“姜小姐以为我为什么在这里？”

　　陈川每每与姜安澜说话时都喜欢将脸凑过来，越凑越近，嘴巴就差碰到她耳根了。

　　姜安澜鼻尖嗅到的奇异香气愈浓，空气都变得闷闷的，她往旁边撤一步：“我不信。”

　　她将脸别开，目光朝向了角落里蜷缩在缚妖网中的罗刹鸟。

　　就在刚刚，陈川与她说话时，这只一直将头埋着的罗刹妖怪动了，罗刹鸟用他幽绿色的瞳注视着院子里的两人，在姜安澜看过来的瞬间，他将头埋得更深。

　　“小姐不信也没办法了，事情就这样巧。”

　　“在下生性好玩，做什么都喜欢凑个热闹，小姐不知，现在我告诉小姐好了。”

　　这时候，林竹从后厨里跑了出来，见到院里的两个人靠的相当近，一时惊讶，踟蹰不前，用着急的眼神看向姜安澜。

　　姜安澜：“是小狐出事了吗？”

　　小狐？陈川随手将折扇一合，往一旁退了两步。

　　“小狐不见了……我就一个没看住，转身时就没了，我在后厨四周走了两圈也没见到。”

　　姜安澜转身就去寻。

　　“小狐？是谁？我可以帮你们寻。”

　　林竹想着告诉这位道友也无妨，伸手比划了一下：“是一只小狐狸，尾巴末端是红色的。”

　　赤尾狐？陈川心底泛起古怪的情绪，面上朝林竹一笑：“在下帮你们寻。”

　　陈川看人的目光直白，加之一抹风情无限的笑容，令人难以直视，林竹没敢看他，留下一句：“多谢。”便去寻小灵狐了。

　　钱宅的后厨有一间小门，小门连通后院，后院只有一棵老榕树。

　　这么短的时间，小狐那么小一个，怎么会不见了呢？

　　姜安澜在后院走了一圈，经过一堵墙时竟感受到了灵力波澜，还有微弱的赤尾狐妖的气息。

　　她仔细瞧了一番，敲定这里有暗室。

　　钱宅里面有暗室？小狐是怎么进去的？

　　她唤出银剑，银剑出鞘往墙上一刺，墙壁之下掩藏的结界骤然破了。

　　姜安澜不由得一怔。

　　暗室里面，一只赤尾狐被两条玄铁锁链束缚住，她一身皮毛黯淡，身子软软地瘫在地面上。

　　整个房内，最艳丽的是她尾端一点殷红。

　　她身上没有伤口，但姜安澜却嗅到了沉重的死气。

　　她的身前有一只小赤尾狐。

　　小狐见到了母亲，原本高兴得忍不住直往母亲身上蹿，可是他嗅到了苦苦的味道，他不知道母亲是怎么了，只是焦急地在母亲身前踱步，绕着母亲不停地转。

　　原本奄奄一息的赤尾狐此刻眼睛却是亮晶晶的，身上的毛发都变得柔和起来。

　　她见到姜安澜时神色陡然变得阴狠，尾巴将小狐松松一裹，她龇开牙，应该是下意识面对危险所表现出来的凶相，但她如今连这点本能都做不到了，两排利齿只露出来一半：“你们还想做什么？”

　　“你们？”

　　“你身上有那杀才的味道！”

　　姜安澜嗅了嗅，她身上确实有一股味，方才陈川染给她的异香。

　　“……”

　　她走近一些，赤尾狐想做一个攻击的动作，却是徒劳。姜安澜伸手一探，赤尾狐已没了妖丹，不只是虚弱，是快死了，就吊了一口气。

　　凡是妖怪都有妖丹，妖丹凝聚了妖怪一身的妖力与生命，妖丹一没，命也不长了。

　　姜安澜看向依偎在母亲怀里的小狐，心情有些复杂：“我是来广陵郡除妖的修者，此刻是寻着小狐找到这里的。”

　　约莫是感受到了不太好的气氛，小狐主动从赤尾狐怀里出来，贴着姜安澜绕了一圈，又走回赤尾狐怀里。

　　赤尾狐看到小狐这样，却不愿放松警惕，尾巴将小狐一圈：“是你捡到了我儿？”

　　“不是，是另一个修者。”

　　赤尾狐凶气渐退，她身体像一坨死肉瘫软，说的话有气无力，语气却是嘲讽：“你们这些修士啊……贪得无厌，赶尽杀绝，高高在上……”

　　原来她的妖丹是修士夺的。

　　“是钱临风？”姜安澜问。

　　“呵……”半生颠沛全拜修士所赐，赤尾狐满腔恨意无处发泄，如今什么也做不了，她撑着一口气就是念着她的孩子。

　　她垂下头，眼里含着一点泪，目光是独属于母亲的温柔，她亲昵的蹭一蹭小狐的身子：“昭昭……我儿……”

　　“昭昭……你要……”

　　“你要……”

　　赤尾狐动作缓慢地停滞，姜安澜一愣。

　　她本就是强弩之末，撑到现在已是极限。

　　小狐还不懂得生离死别，但他能感应到环绕着他的长尾失力，软绵绵地落在地上，能感受到身旁这个令他不自觉亲近的妖体温慢慢下降。

　　嘤嘤的叫声从小狐喉里发出来，明明声音又小又细，听起来却比猿鸣凄厉，比鸟唳震耳。

　　姜安澜沉默地将他抱起来，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是钱临风，不待他进来，姜安澜迅速把小狐装进自己的乾坤袋。

　　“赤尾狐！”钱临风上前一探，已经死了，他回头看向姜安澜。

　　姜安澜平静如水：“我路过这里，感知到了法力结界，好奇之下碰了碰，没料到结界脆弱，进来还未来得及仔细一瞧，她就已经死了。”

　　钱临风嘴角抽了抽，什么叫“碰了碰”？

　　他刚刚把东方林一行人送走就感知到结界破裂，立马赶了过来。

　　他的身后跟着段同三人。

　　几人见到暗室里的赤尾狐，皆惊得说不出话来，目光向钱临风投去。

　　钱临风清清嗓子，绕着赤尾狐走了一圈：“这只狐妖是我捡来的，她伤重，时日不多，不肯接受我的治疗，就这样。”

　　“……”大家都清清楚楚地看到了，那玄铁锁链束着狐妖，他的话，是真是假，犹未可知。

　　钱临风哀声叹气：“也不知道她经历了什么……”

　　罢了，死了便死了。

　　林竹在姜安澜耳边担忧地说：“我还是没找到小狐。”

　　“在我的乾坤袋里。”

　　林竹长吁了一口气：“那便好。”她复去看那只死去的大赤尾狐，“难怪这两日一靠近钱宅小狐就骚动，原来是感受到了同族啊……”

　　也不知道钱临风为什么要把这么大一只狐妖关在这里……这样想来，这位道友属实可怕。

　　姜安澜心想，不只是同族。

　　赤尾狐怨恨极重，与钱临风定脱不了干系，还是不要让他知道小狐的存在才好。

　　姜安澜看向暗室的一角，锁链是灵器，赤尾狐一死，铁链子就自动解开下垂，她忽然问：“慕容有道呢？”

　　“他先行离开了。”

　　男子一身绯衣，寻常人穿红衣也不过多了几分艳色，但他天生自带一种气度，穿上红衣不仅艳，而且看上去多情，很难不让人注意到他。

　　他笑眯眯地去和钱临风道别。

　　他唤钱临风一句“师叔”，段同问他们是来自哪个宗门的，众人这才知道两个人都是合欢宗弟子。

　　合欢宗宗门不大，弟子不多，平日里很难遇见。

　　且大多数人对合欢宗的印象是钻研欢好情欲的宗门，此处遇见他们面上惊讶，心里其实不很看得起这个宗门。

　　钱临风问慕容有道接下来去哪里玩，绯衣男子颇为散漫，落下一句“潢沽县”便走了。

　　姜安澜在心里默念：潢沽县？

　　林竹之前未来得及问，“慕容有道……是不是那日与你一同进入秘境的人？”

　　林竹既看见了姜安澜也没什么好隐瞒的：“是。”

　　林竹很想问她为什么和合欢宗的弟子会有交集，但她没等到她的下半句就知道姜安澜不愿解释，便没有追问。与她一同朝外面走。

　　她们说话的这会功夫，其他人已经先行离开了。

　　修者对妖没有什么多余的感情，大多数时候都是敌对状态。赤尾狐死在钱宅的暗室中，他们虽心里疑惑，却并没有追问的打算。

　　城里的百姓是那只阴魔杀的，现下阴魔逃走，他们再待在钱宅已没了必要，至于剩下的事，交给东方林便好。

　　但院里还有一个人没走。

　　段同独自一人在榕树下静静地候着，见两个人出来，他脚步向前挪了半步，唇瓣翕合但没有声音，犹豫不前，手足无措地盯着林竹。

　　自从下午分别过后两个人一直没有交流，段同在这期间总想寻个空当与林竹说上一句话，但一直没有机会。这会有机会了，他又不知道说什么了。

　　段同半晌说不出话来，他生来骄傲，无论是亲戚、玩伴、同门，无不说他舌灿莲花。即便是幼时犯了错，也就是一句道歉的事，这还是头一次体会到难以启齿的感觉。

　　他第一次感受到开口道歉是一件相当困难的事。

　　他从独自离开之后便后悔了，不该把谭竹一个人留在那里，本来两人便是一路，他怎么能丢下同伴独自走了呢？更何况那人还是谭竹。

　　她定然是生气了。

　　段同回过神来的时候两人已经要走出后院了。

　　他忙一步作两步飞奔上去，跟在林竹身边，说出的话连声量气势都小了很多，带一点低声下气的感觉：“谭竹，能借一步说话吗？”

　　林竹倒也没有很生气，只觉得这人今日莫名其妙。

　　她视线朝向大门，许松清已在那里候着了。

　　事情结束，归期已至。

　　于是说：“回去再说吧。”

　　段同显然没料到：“啊……哦哦，好。”

　　他心里忐忑，但因得了回答，方才的紧张渐渐散了，乖乖地跟在林竹的后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