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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阴魔 他头上斜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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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几人分三路在城里行走,看看能不能碰到杀人的罗刹鸟。
城里下午没出什么事,日落西山时她便回了客栈。
姜安澜走到客栈门口还没进去,远远看到段同朝这边走。
她没着急进去,等他走近了,问:“谭竹呢?”
他脸色阴沉沉的,看也没看她,径直往里面走:“我哪儿知道?”
姜安澜:?
这半日他们分作了三路,姜安澜、许松清各一路,段同和林竹一路,他不知道还有谁知道?
难得见他们二人闹不愉快。
姜安澜又等了一会,就见到远处的林竹抱着一只白色的小灵狐,回来的方向与段同的是同一个。
林竹看上去心情没那么糟糕,一只手里还拿着一个糖人。
她还问姜安澜:“你那边没出什么事吧?”
姜安澜摇头:“没有,你们两个怎么了?”
小灵狐顺着林竹的手臂跃到姜安澜胳膊上,她忙屈起手。
林竹将糖人递到狐狸嘴边,倒是平淡:“没什么。”但语气一转,埋怨道,“他莫名犯病。”
姜安澜:?
小狐狸餍足地一点点舔舐糖人,林竹看着小狐,她想起段同就觉得烦,但这事她还必须要给姜安澜说:“我与段同今日遇见了东方林。”
姜安澜并不意外。
她问:“他是来查案的?”
林竹点头:“是。”
东方氏是独立于各大仙门的一个世家,他们个个武功高强,他们庇佑一方百姓。
当凡间出了乱子,他们便会插手,维持百姓和平安稳的生活。
正如广陵郡近些日子频频有人死亡,城中人皆称有怪物,衙门也没办法,这个时候,除开仙门,东方氏也会派人出马。
为此,东方氏专门培养了一群武力超群的影士,设立了关押在人间作恶的妖魔鬼怪的牢狱。
看来这一次,东方氏派来的人是东方林,东方少主的胞弟。
说来凑巧,东方林与林竹少时还做过一段时间的玩伴。
虽说林家与东方家并不能相提并论,但祖上却是交情匪浅。
据说东方氏太祖得到过云幽林氏的帮助,两家一来二去,至今还维持着关系,算得上是世交。
林竹长到十三岁时才刚刚炼气,这个年龄炼气属实有些晚,林竹炼气之后便开始尝试各种林氏阵法,可无论她怎么做都行不通,祖父觉得是林氏阵法不适合她,入宗门又不够格,便把她带到南山东方氏,让她跟着东方纤云学一学东方的五行之术。
东方纤云是东方林的母亲,彼时她亲自教导东方林。
在林竹到来的小半月里,她与东方林一起修行,两个人相处得还算愉快。
林竹回去之后两个人只见过两次,距离上一次见面已经过了两年。
适才她与段同走在街上,远远地就瞥见了一道熟悉的身影,那男子认出了林竹,愣了一瞬,随及快步走过来,林竹这才认出是东方林。
林竹在齐云外门的身份就是个普通的谭竹,段同不知她其实姓林,东方林张口就要喊她,被她迅速捂住口。
东方林没能叫出她的名字,错愕地瞧着面前的人。
俊男靓女,人潮涌动之下,这样的动作在旁人看来别有意味,特别是东方林微红的耳尖,无疑在告诉别人他们关系匪浅。
段同一下子没反应过来,第一反应是去拉开林竹的手,但林竹已经很快松手。
她亦觉得不好意思,想抢在东方林前面介绍,一时紧张,舌头都快打结了:“这是我的朋友,东方林。”
又向东方林介绍段同:“谭竹的道友,段同。”
东方林了然,原是如此,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林竹要隐藏身份,但他依旧配合:“齐云山的许道友带了几个弟子来查案,原是你们。”
林竹想起他的身份:“你也是来查案的吗?”
东方林:“是,并且我与你们的师兄已经联系过,今晚我会与你们一同捉妖。”
两人交流自然,看上去相当熟络。
段同原本在一旁心不在焉地听着,一会看看旁边的叫卖的小贩,一会去观察路上的行人,不知道是不是恰好听到这话,他向东方林投去一个意味深长的目光:“那公子这一趟可能要跑空了,抓罗刹鸟这事,有我们几个人就够了。”
东方林脸上挂了一个礼貌的笑:“我相信以道友的不凡身手定能擒住妖物,但这件事……似乎没那么简单。”
他脸上的笑不咸不淡,段同却莫名觉得扎眼,朝林竹靠近了些:“这事不麻烦……”
林竹心里一跳,不知道为什么两人的语气奇奇怪怪的,突然打断了他,对东方林微微一笑:“那么,我们晚上见。”说罢就要扯着段同的衣袖调头走。
东方林也对林竹轻柔地笑:“好。”
林竹拉着段同拐了个弯,见他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的手,她这会觉得冒犯,松了手,语气也轻了些:“你怎么了?”
段同却问:“你与他很熟?”
这不是废话吗?她都去捂人家的嘴了。
段同没来由的烦闷,以至于忘记问林竹为什么刚开始的时候不让人家说话。
林竹认认真真地想了想:“也没有很熟,我以前在东方氏修习。”
她想起东方纤云指着她对东方林说:“以后她与你一起修炼,她就是你的师妹,平日里要好生护着她。”
“做过一段时间的师兄妹。之后见得也不多……”
段同哼了一声。
过去的师兄,竹马?
“我比你大,你怎么不叫我师兄?”
这话听起来幼稚,也不知他是怎么个想法。
林竹倏地笑了:“你算哪门子师兄?”
他们同是外门弟子,何来师兄一说。
但段同听了之后心里却是腾起了一把火,他忽然转身走了,步子很快但不轻盈,反而有种火急火燎的感觉,眨眼间人便没了,留下林竹一个人立在原地。
小狐面前的糖人被舔了一半,被林竹拿开,不让他吃了,小狐急得去挠姜安澜的手。
姜安澜好半晌没有说话,林竹不知段同对她有意,不理解再正常不过了,但她也没有要提醒她的意思,将小狐递给林竹:“走吧,我们进去。”
许松清指间的传音符燃尽,化作飞灰飘落在地。
他说:“等会东方氏的人会与我们一同行动。”
这件事几人知晓,都默不作声。
他知道谭竹与段同碰见了东方林,不多问什么:“走吧。”
钱宅位于广陵郡最西面,再往西走就是近郊。
一只灰褐色的“鹤”在空中疾飞,前些日子钱临风追不到就回去了,今日却穷追不舍,手上打的灵诀凌厉,一道接着一道,一点都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
许松清一行人来到这里看到的就是这番情形。
他们的后面跟着一群人,东方林带着十来个黑衣人也来了。
东方林看向林竹,朝她一笑。
林竹轻轻点头回应。
段同投去一个不善的眼神,嘴里发出“呵呵”的冷笑,声音很轻。别人没听见,却让姜安澜听见了。
察觉旁边的人,段同侧头看见一双无波澜的眼,姜安澜压根没看他,直勾勾地盯着天上的罗刹鸟。
那罗刹鸟身形与只鹰差不多大,全身是灰黑色的羽毛,生了雪白的巨嘴与利爪,眼里含幽绿的光芒,像鬼火晃晃。
他见了来人,深知不妙,连几人打来的灵诀也不忙着去躲了,转头就要往林子逃。
东方林不知何时飞到了上空,拦在罗刹鸟之前。
罗刹鸟换一个方向,面前又出现了几个影卫。
他本不想攻击他们,可是如今已经无法,再不反击就要被抓走了,张嘴吐出几口口灰黑的阴尸邪气。
影卫抵挡之际,东方林手心出现一道金光,手一挥,一张金色的巨网罩在罗刹鸟之上,巨网四端有四根金绳向下垂落。
缚妖网自主收拢,罗刹鸟猛地挣扎起来,它那对翅膀一时煽动得极快且有力,发出“磔磔”的怪声。
阴气在他周围涌动,将他身子包裹成一团浓雾,侵蚀着四面八方的金线,金线能束缚妖气却对阴气无用,金网眼见着有所松动。
许松清三人与钱临飞腾空而起,将四根金绳攥在手中,手上灵力不断地输送过去加固金网,金绳被几人带着下坠,金网裹着猎物也往地面坠落。
缚妖网收紧,罗刹鸟长唳一声,蜷在地上一动不动。
钱临风一脚踩在他羽翅之上:“总算抓到你了。你夜夜在我家附近转悠,想做什么?”
罗刹鸟低低鸣了一声,似乎没有要说话的意思。
奇了怪了,这样大的罗刹该是会说话的。
段同笑了:“我道罗刹鸟有多不得了,不过如此。”
轻轻松松擒住他,不费吹灰之力。
这其中当然有人多的原因,加之有东方林的缚妖网。
许松清与东方林没有放松警惕。
姜安澜紧盯着罗刹妖那双幽绿的瞳,越想越不对劲。
诚如段同所言,太轻松了,简单得不像话。
一只罗刹鸟,不该是这样的。
罗刹鸟吸食阴尸邪气而生,是罕见的修为相当高的妖鬼,不知道为什么,这只罗刹鸟表现出来的一点也不像一只罗刹鸟。
况且城里的人伤口处根本探知不到任何气息,只有修为高强的才能隐藏或者抹去气息。
种种疑端又浮现在脑海中。
姜安澜陡然道:“不对!不是他!”
许松清与她想到了一块去,立马动身:“回钱宅!”
不知道是不是段同的错觉,地上伏着的罗刹鸟的眼神似乎亮了亮?
东方林得知的消息是徐松清告诉他的,不知一些细枝末节,林竹和钱临风虽有所怀疑但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如今皆跟着徐松清与姜安澜往钱宅赶。
姜安澜跟他们解释:“钱道友看见罗刹出现在死者附近,但并没有亲眼看见他杀人。而且这只罗刹鸟太弱,是无法掩盖或者说抹去死人身上该留下的法力气息的。那就是说罗刹鸟是被栽赃的,凶手另有其人。”
钱临风灵光一闪,他总算知道罗刹鸟为什么在他家徘徊了,心里忐忑起来:“所以罗刹鸟应该不是在窥探我,而是在盯‘他’!”
——那位元凶。
那么元凶为什么会出现在钱宅附近呢?必然是有他想要的东西。今夜他们所有人都来捉罗刹,无人在宅子里,那么他定是在钱宅!
林竹怀中的小狐剧烈挣扎起来,乾坤袋被撑得变了形,她甚至听见了指甲刮过布料的刺啦声。
乾坤袋相当于布下一个空间结界,其大小、牢固程度皆由修者的修为高低决定,且能隔绝内外的声音。小狐只是个灵力低下的小妖,就这样看来,他想出来的心比以往都更加坚决。
她一边赶路,一边用手按住他:“别急。”
每每靠近钱宅,小家伙就会无比躁动,里面到底有什么?
不知是不是听懂了她的话,小狐狸真的收敛许多,但林竹听见了他细若蚊呐的哼唧声。
一行人越靠近钱宅,越能清晰得感受到一股似有若无的魔气。
竟然有魔。
到了宅子外面,里头传出来激烈的打斗声。
众人又惊又疑。
东方林叮嘱一句:“小心。”
他率先带着影卫飞上墙壁,下面的人破门而入。
姜安澜有点想皱眉。
钱宅院中有两名男子,一名攻,一名防。
一个红衣曳地,青丝半束,侧颜俊美。他头上斜插一支宝石簪子,狭长眉眼,眸中原本盛着冰霜,见到来人,寒冰顷刻消融,他玩味地看向人群里的姜安澜,没有开口,朝四周一扫,吃力道:“师叔,这只魔头拿了你的东西,还不来帮忙?”
他对面的男子全身皮肤灰白,长相却是清秀,但他眼中狠戾之色浓重,手里涌出的魔气汹汹。今夜来了这么多人,他自然是有所察觉的,本来事情没成功,又来了这么多帮手,他本打算撤退,但眼前这个男女人死活拖着他不让他走,没料到这人修为还不错,拦了他半晌。
众人听了陈川的话,明白这魔头便是幕后真凶,齐齐上阵。
魔头心一横,双手迅速结印。
黑雾凭空出现,顷刻弥漫到整个宅子,双目所及皆是雾霭,四周的一切变得飘渺遥远起来。
姜安澜试了一番,不是魔气,是怨气。
耳边出现了许多杂乱的人声。
有尖利的妇女在辱骂:“庸医!庸医!你陪我儿子的命!把我儿子治死了,你不得好死!”
有妻子在斥责丈夫:“我怎么就嫁给了你这么个窝囊货!人家都欺负到你头上来了你还笑着去给人倒茶!”
还有稚嫩又天真的声音:“爹,娘,我们家为什么这么穷?”
声音来自不同的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刺耳得像要把耳朵撕碎。
姜安澜骤然想到了这些日子死去的百姓。
李医师、衙门的沈大人、吴家夫妇……
原来如此,这些环绕在他们身边的黑雾都是已故之人的怨气,是那些百姓的怨念。
待她视野恢复时,宅子里的魔头早已不见,只剩一些人面面相觑,茫然地愣在原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