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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黄泉专线(21) 他要替他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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探洞里潮得厉害,头灯的光柱劈开黑暗,只能照见身前三五米的路。
岩壁上凝着厚厚的水珠,顺着凿痕往下淌,砸在积水里发出细碎的“滴答”声,在狭窄的通道里荡出闷闷的回响。
沈罗奚走在最前面,左手端着勘测仪,右手捏着那枚旧罗盘。铜盘上的指针微微晃了两下,很快稳稳指向东南方向——
和日志里标注的 017 号主洞走向完全吻合。
“这条路是我爸当年亲手凿的。”
他指尖拂过岩壁上一道浅浅的三角刻痕,痕迹边缘圆润,被岁月和水汽浸得发滑,“每前进五十米就打一个标记,三角朝东是主洞,朝西是支洞。”
赵侦予跟在他身侧半步,手电光交替扫过两侧岩壁,声音压得很低:“当年塌方的位置在哪?”
“快到了,往前再走两百米左右。”
沈罗奚低头看了眼勘测仪的数值,眉头微蹙,“岩层密度不对,比正常岩体松。当年爆炸是定点炸的,不光封了洞口,连主洞的承重层都震裂了,这么多年没人维护,随时可能二次塌方。”
身后的周昌茂闻言往前凑了半步,声音带着点沉:“是孟朝晖干的。当年他说怕洞里的东西漏出来伤人,瞒着所有人加了两管炸药,把承重段一起炸塌了。你爸当时跟他拍了桌子,说以后再想进洞比登天还难,他也不在乎。”
说这话时,他目光落在岩壁的凿痕上,眼神复杂。
当年他也在工地上,眼睁睁看着沈晏红着眼跟孟家的人吵,最后还是没能拦住。
这一等,就是十六年。
说话间,前方的通道骤然变窄,碎石和坍塌的岩块堆了半人高,把路堵得只剩一条歪歪扭扭的缝隙。缝隙周围的岩壁裂着蛛网似的细纹,看着岌岌可危。
“就是这儿了。”
沈罗奚停下脚步,用勘测仪扫过塌方段,“右侧岩层相对稳一点,能侧身过。动作轻点,别碰松动的石块。”
周昌茂立刻上前,从工具箱里摸出支护用的微型锚杆和加固胶,动作娴熟地在缝隙两侧的岩体上固定支撑点:“我先探,没问题你们再过。”
他弯腰钻进缝隙,碎石簌簌往下掉了几粒,看得人心尖发紧。
不到两分钟,对面传来他的声音:“稳的,慢慢过来,别踩中间那块浮石。”
几人依次侧身穿过,林砚走在最后,路过塌方段时,指尖轻轻碰了碰岩壁上一道极淡的漩涡纹,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穿过塌方区,通道忽然开阔了些。
岩壁上的刻痕渐渐多了起来,不再只是勘测标记,间或夹杂着细密的漩涡纹路,刻得很浅,被水汽浸得几乎和石壁融为一体,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是静坛的警戒纹。”
林砚停下脚步,指尖虚虚指着岩壁上的纹路,“从这里开始,就算进总坛的外围范围了。纹路往内凹的地方是安全区,往外凸的不能碰,下面连着翻板和落石机关。”
沈罗奚蹲下身,把罗盘放在纹路旁边,指针果然轻轻颤了一下。
他抬头看向林砚:“按你说的,这些禁制当年是一起布的?”
“嗯,总坛外层的警戒阵,和四座镇坛连为一体。”
林砚的目光扫过通道深处,语气淡得像水,“南镇坛信物丢了之后,这一片的禁制就弱了大半,不然你们连塌方段都走不到。”
赵侦予闻言,指尖悄悄按在了配枪上。
禁制弱了是好事,但也意味着孟宪平的人说不定已经摸过这一段,甚至可能留下了埋伏。
他给身后两名特警递了个眼色,两人立刻会意,分散到两侧殿后,警戒范围拉大了一圈。
再往里走了百十来米,沈罗奚的脚步忽然顿住了。
头灯光柱落在岩壁下方的石台上,那里斜靠着一把锈迹斑斑的地质锤,锤柄缠着黑色的绝缘胶带,胶带边角磨得起了毛,是当年很流行的缠法。
锤身侧面刻着一个小小的“晏”字,刻得歪歪扭扭,是少年人刚学刻字的手笔。
是他父亲的东西。
沈罗奚的呼吸猛地一滞。
他伸手拿起那把锤子,冰凉的铁锈沾在指尖,沉得压手。
小时候他总爱拿着这把锤子在院子里敲石头,被爷爷看见就要打手板,父亲总是笑着把锤子抢回去,说这是吃饭的家伙,不能给小孩瞎玩。
原来当年父亲走得急,连随身的工具都没来得及带出去。
“沈罗奚?”
赵侦予注意到他的异样,往前半步,声音放轻了些,“没事吧?”
“没事。”
沈罗奚回过神,把锤子小心翼翼放进帆布包的侧袋里,指尖还沾着锈屑,“就是没想到能在这儿撞见。”
他嘴上说得轻,胸口却像堵了团湿棉花。
十六年了,他总觉得父亲说不定还活着,说不定哪天就推门回来了。可越往洞里走,当年的痕迹越清晰,那份渺茫的期待就越沉。
赵侦予抬手拍了拍他的后背,掌心的温度隔着湿冷的布料传过来,很稳。他没说安慰的话,只转了话题,问道:“还有多远到外殿?”
“快了。”
沈罗奚深吸一口气,重新端起勘测仪,声音已经恢复了平常,“转过前面那个弯就是封堵墙,当年炸塌之后,丰达后来又用混凝土重新封了一层,比天然岩体还厚。”
说话间,通道拐了个弯,一堵平整的混凝土墙赫然横在眼前。
墙面上印着当年施工队的编号,边角还留着冲击钻的凿痕,看得出孟家后来也试过往里打,只是没打通。
周昌茂上前摸了摸墙面,又用敲墙锤轻轻敲了一圈,回头道:“三十公分厚的钢筋混凝土,里面加了钢网。破拆得半个钟头,动静不小,怕不怕引来人?”
“孟宪平的人要进来,得从地铁四号线那边打洞,至少还要两天。”赵侦予看向林砚,“破拆的时候会不会触发禁制?”
林砚走到墙边,指尖顺着墙面边缘的岩体摸了一圈,又从布包里拿出一小包白色粉末,沿着墙根撒了一道。粉末落在地上,很快泛起极淡的蓝光,又很快暗了下去。
“墙后面就是外殿前廊,禁制在墙内侧。”
他收回手,语气平静,“破拆的时候避开左右三尺,别碰墙里的镇石,就不会触发。真要是惊动了,我能暂时压住。”
周昌茂不再多问,立刻拿出破拆镐和静音切割片,两名特警上前帮忙,几人分工明确,沿着标记好的范围开始作业。
低沉的切割声在通道里响起,石屑和混凝土碎末簌簌往下掉,空气中很快弥漫开一股水泥粉尘味。
沈罗奚没凑过去,靠在侧边岩壁上,手里反复摩挲着那把旧地质锤。
头灯的光落在锤身的“晏”字上,锈迹斑斑,却依旧清晰。
他正出神,忽然听见封堵墙的另一边,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
不是石头掉落的闷响,是布料蹭过碎石的声音,很轻,像有人贴着墙根,慢慢走了过去。
沈罗奚瞬间直起身,抬手按住了赵侦予的胳膊。
赵侦予立刻反应过来,抬手示意破拆的人停下。
通道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呼吸声和岩壁滴水的声响。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贴着墙面听着对面的动静。
几秒钟后,“咚——”
一声闷响,从墙后传来,像是什么重物轻轻撞在了墙面上。
紧接着,是极细的、指甲刮过石头的声响,顺着混凝土缝渗过来,刺得人耳膜发紧。
周昌茂的脸色一下白了:“不可能……外殿封了十六年,里面怎么会有动静?”
林砚往前走了两步,眉头紧紧皱着,眼神是进门以来第一次出现波动:“不对。封印松动的速度比我预想的快太多了。”
他猛地转头看向沈罗奚:“加快速度破拆!再晚半个时辰,里面的煞气散得更厉害,进去就不止是机关的事了。”
赵侦予当机立断:“加快进度!注意安全!”
切割声再次响起,比刚才更快了几分。
墙后的刮擦声却停了,像是刚才那一下只是错觉。
可没人敢放松,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墙的另一边,就是封存了十六年的归墟总坛外殿。
而里面,显然早就有东西醒了。
沈罗奚攥紧了手里的罗盘,铜盘的指针疯狂转了两圈,才颤巍巍地指向墙后的方向。
他抬头看向厚重的封堵墙,眼底的散漫彻底收了起来。
父亲当年就是走到了这里,然后再也没出去。
今天,他要替他把这扇门,重新打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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