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4、黄泉专线(20) 他踏着同样 ...
-
回到重案队时,天已经擦黑了。
会议室的灯亮得晃眼,那只刻着“晏”字的旧罗盘静静躺在证物袋里,铜壳磨得发亮,像十六年的时光都凝在了这巴掌大的物件上。沈罗奚靠在椅背上,指尖隔着塑料袋轻轻蹭过罗盘边缘,半天没说话。
赵侦予刚挂完地铁集团的电话,推门进来就看见他这副样子。
他把两杯热茶水放在桌上,拉了椅子坐下,声音放轻了些:“暂缓施工的函已经发过去了,走的是地质隐患复核流程,明面上能拖十天。但刚接到线报,孟宪平在私下调钻探设备,打算绕开官方流程连夜进场,恐怕撑不了十天。”
“十天够砸开封堵墙了。”
沈罗奚回过神,冷笑一声:“墙后面就是归墟教的总坛,只要进去,十六年前的塌方真相和丰达盗掘的证据,全能翻出来。但麻烦的是封印——总坛外层是静坛布的锁魂阵,内层压着凶煞核心,凭我们这点底子,顶多能辨纹路、识坛形,真碰核心禁制,根本没把握。”
这话是实话。
西巷老宅那处南镇坛,机关、禁制、坛口结构已经足够精巧,可它只是总坛外围的一处拱卫节点。
南山地下的总坛是整个教派的根,阵眼、封印、反噬机制层层嵌套,静坛的守阵禁制加凶坛的煞气场,比西巷复杂十倍都不止。
他脑子里第一个冒出来的人就是林砚。
可西巷案子办结快一个月了,协查通报发遍了周边省市,太平镇老宅空了,出租屋查了个底朝天,这人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连半分踪迹都没露。
陈驰带人蹲了半个月城西三号仓库——丰达把周边几处分坛盗掘来的镇坛铜器、法器都囤在那儿,南镇坛挖出来的零散木牌也运去了那里。按林砚的性子,他要凑齐静坛信物开总坛,绝不可能放过这批东西,可愣是连个背影都没逮着。
这人反侦察意识太强,又熟知道路暗道,想找他比抓孟宪平还难。
“总不能硬闯。”
赵侦予眉头微蹙,“技术队已经在调民国时期的地质档案和宗教卷宗,看看能不能找到总坛的结构记载。但希望不大,这类东西当年销毁得最彻底。”
话音刚落,沈罗奚兜里的手机突然震了起来。
是个陌生号码,归属地显示本地,号段偏门,查不到登记信息。
沈罗奚皱了皱眉,接起电话贴到耳边。那边沉默了两秒,没报姓名,先低声念了一句:“三角打圆点,红线穿铜眼。”
沈罗奚的指尖骤然收紧。
这是爷爷当年给门下徒弟定的接头暗语。
他没立刻应声,抬眼看向赵侦予,用口型比了“周昌茂”三个字。
赵侦予眼神一凛,立刻起身走到白板边,拿起笔快速写下“定位”两个字,冲门外的陈驰比了个手势。
“有什么好说的?”沈罗奚故意把语气放得冷淡,“丰达的技术总监,藏了这么久,终于肯用真声说话了?”
“我在老巷口那家茶馆等你。”
周昌茂的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疲惫,还有点压抑的急促,“就我们两个,说说你爸的事,也说说总坛的事。你要是怕,带上赵队也行。”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背景里隐约传来关门的轻响:“我暴露了。孟宪平已经在查内部泄密的人,今晚就会动手清理。他三天之内肯定想办法进场,等钻穿岩层破了总坛封印,谁都拦不住。你爸当年的勘测日志、十六年前的塌方底档,我都带出来了。来不来,你自己选。”
电话直接挂了,忙音短促。
沈罗奚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
老巷口的茶馆他知道,就在沈家老宅附近,是家开了几十年的老铺子,老板耳背嘴严,爷爷当年跑工地累了,总爱带着大师伯去那儿喝杯浓茶。
周昌茂选在那儿,不是约战,是选了个最容易让他赴约、也最不容易被丰达盯梢的地方。
更重要的是,他说自己暴露了。
这才是他突然从暗处跳出来的原因。
不是良心发现要叙旧,是藏不住了。
孟宪平疑心重,下手狠,查到内鬼绝不会留活口。再藏下去,要么被清理掉,要么手里的证据彻底烂在丰达内部,他只能赌一把,找沈家的人做退路。
“他在丰达这么久,一直藏得好好的,突然跳出来,是被逼到墙角了。”
沈罗奚站起身把那只旧罗盘塞进勘测包里,眉头微蹙,“孟宪平要动真格的,他一个技术总监拦不住,也兜不住了。”
“我跟你去。”
赵侦予已经把外套拿在了手里,枪套别在腰后,“陈驰已经在定位了,外围布两个人,茶馆前后门都堵上,真有问题随时能冲进去。”
说完他突然想到什么,又问:“他说有你爸的勘测日志?”
“嗯。”
沈罗奚点头,“当年塌方后所有核心资料都被封了,爷爷找了十几年都没找到底档。他能拿到这个,说明确实摸到了丰达的核心。”
“去了就知道了。”
赵侦予拉上拉链,“潜伏这么久的人,嘴里没一句废话。但也别全信,他今天找我们,既是交证据,也是找靠山。”
半小时后,老巷口茶馆。
还是当年的样子,木质门头掉了点漆,里面摆着七八张旧方桌,傍晚时分没什么客人,只有耳背的老板坐在柜台后算账,算盘珠子噼啪响。
最里面的卡座坐着个人,穿深灰色衬衫,背对着门口,腰杆挺得很直,正是周昌茂。
听见脚步声,他回过头来。
好几天不见,他鬓边的白头发又多了些,眼下带着青黑,领口还沾着点没拍干净的灰尘,袖口蹭破了一道口子,看着比在丰达总部见面时狼狈了不少,眼神却很清明,没有躲闪。
看见赵侦予跟进来,他也没意外,只是点了点头:“赵队长也来了,也好,有些事本来就该让警方知道。”
老板端上来三杯浓茶,瓷杯子冒着白汽,还是当年的味道。
周昌茂没绕弯子,先从怀里掏出个厚厚的牛皮纸包,推到桌子中间。
纸包打开,里面是半本泛黄的勘测日志,封皮上画着一个小小的三角标记,右下角带着圆点——是沈晏的专属记号,还有几张复印的事故底档,边角盖着丰达内部的机密章,边缘还沾着点墨渍,像是匆忙复印的。
“顾深背后的人是我。”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指尖蹭过杯沿,声音很稳,“地铁系统的脚本、座椅里的后门程序、隧道里的反光膜资料,全是我匿名递给他的。”
沈罗奚抬眼看他,没说话,等着下文。
“我没杀过人。”
周昌茂的目光落在那本日志上,“我给他技术,是想让他把四号线的动静闹大。闹得越大,城西工地的旧案就越藏不住,丰达的脏事就越容易翻出来。张磊和林薇的死,是顾深自己的私仇,不在我的计划里。”
“借他人之手翻案,借舆论之势逼宫,周总监好算计。”赵侦予语气平淡,带着刑警特有的警惕,“藏了这么久,怎么突然舍得露面了?”
周昌茂苦笑了一声,指尖轻轻点了点那本日志,声音沉了下来:“藏不住了。孟宪平上周就开始查内部泄密的人,昨天查到了我头上,今晚就会收网。我再不出来,不光这些东西带不出来,我自己也得折进去。”
他开始慢慢说起了当年的事。
十六年前,盛达置业拿下南山隧道项目,沈晏带着沈家勘测队负责核心地质勘探。打到第十三号探洞时,意外凿穿了归墟教总坛的外腔。
沈晏当时就觉出不对,查了老县志,又托人联系了太平镇的静坛林家,知道这是教派总坛的入口,外层锁着静坛的封印,内层压着凶煞核心,一旦破封,整个城西都要受影响。他立刻打报告要求改线,说不能碰山腹里的空腔。
可孟家不同意。
当时孟朝晖是项目现场负责人,他堂哥孟宪平在总公司掌权,两人早就通过祖上的旧日记知道地下有归墟总坛,特意选这条线,就是想借隧道施工撕开外层封印,取走坛里的教祖信物,开启归墟之门。
“你爸脾气硬,说不改线就停工,还偷偷联系了文物局和安监的人,想把事捅出去。”
周昌茂的声音有点哑,“孟家急了,就趁着一次例行勘测,故意引爆了预埋的炸药,弄塌了隧道中段,把七个工人和你爸一起封在了里面。对外就说是地质意外,违规施工。”
沈罗奚的呼吸猛地一滞。
他攥着茶杯的手指越收越紧,指节泛白。滚烫的茶水溅出来一点,落在手背上,他却像没感觉到疼。
这些年他不是没猜过意外有蹊跷,可真从旁人嘴里听到“故意引爆”四个字,还是像有把钝刀狠狠扎进心口。
“我当时就觉得不对。”
周昌茂闭了闭眼,“塌方的位置太巧了,刚好卡在你爸进探洞的时间点。可我没证据,孟家把所有资料都毁了,对外一口咬定是意外。我跟你爷爷吵了一架,我说硬刚没用,得混进去,从他们内部找证据。”
所以他留在了恒安,一步步往上爬,五年前沈老爷子去世后,他干脆辞了职,借着早年的人脉进了丰达,直接坐上工程总监的位置。
他摸清了丰达借开发盗掘坛口的全套模式,找到了城西工地当年的事故底档,甚至查到了孟宪平偷偷筹备地铁加固项目、想从四号线往下钻穿总坛的计划。
顾深的出现是个意外,他干脆顺水推舟,匿名递了技术和资料过去,借顾深的复仇把水搅浑,逼丰达露面。
澜城壹号地下祭坛的引坛牌,也是他趁机派人取走的,就是怕这东西落在孟宪平手里,成了破外层封印的钥匙。
“我本来想再等两个月,等拿到孟家犯罪的完整证据链再动手。”
周昌茂看向沈罗奚,眼神里带着点愧疚,“可你卷进来了,孟家的人也盯上你了。他们知道你是沈晏的儿子,因为总坛外层的静坛阵眼,得靠沈家人才能碰。再拖下去,我怕你步你爸的后尘。”
卡座里安静了很久,只有茶馆柜台传来的算盘声,一下一下,敲在人心上。
沈罗奚低头看着茶杯里沉浮的茶叶,半天没说话。
他恨过周昌茂的隐瞒,气过他借刀杀人的算计,可听完这十六年的前因后果,到了嘴边的质问反倒说不出口了。
爷爷当年说“昌茂急功近利,迟早栽跟头”,原来不是说他贪名利,是说他这条路走得太险,稍有不慎就是粉身碎骨。
“封印的事,你打算怎么办?”
沈罗奚先开了口,声音有点哑,“孟家一直在四处搜寻引坛牌,手里还握着西巷失窃的南镇坛零散信物,单凭这些,真能硬撕开外层封印?”
“能。”
周昌茂点头,“外层静坛封印靠四座镇坛拱卫,南镇坛的信物已经落在他们手里了,再配合钻探破阵,撑不了多久。所以我才急着找你。光靠我们俩不行,得找静坛的人。”
赵侦予猛地抬眼:“林砚?”
周昌茂点头,赵侦予眯了眯眼,语气中含了一丝尖锐:“你和他有联系?”
“没有。”
周昌茂立刻摇头,“那人警惕性极强,从不跟丰达的人沾边。但我盯了他半个月,发现他十天前就潜回澜城了,就藏在城西废品站后面的旧民居里,一直在盯着孟宪平的三号仓库。西巷南镇坛挖掘出来的零散镇坛信物全都存在仓库内,他势必要抢回去。”
沈罗奚和赵侦予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诧异。
陈驰带人蹲了三号仓库快两周,连个可疑人影都没逮着,周昌茂居然精准摸到了他的藏匿点。
“他太会藏了。”
周昌茂苦笑,“要不是我主管仓库安保系统,发现监控每夜固定时段黑屏,根本抓不住他的行踪。他只在后半夜外出行动,白天闭门不出,反侦察手段比职业逃犯还老练。”
沈罗奚指尖敲了敲桌面。
难怪协查通报铺遍太平镇及周边也毫无线索,这人刻意躲在杂乱偏僻的废品区,常人根本不会留意。
“走。”
沈罗奚突然站起身,拎起勘测包,语速极快的说道:“去找他。他要夺回镇坛信物,我们要阻止孟宪平冲击总坛封印,目标一致。他抵触所有外人,唯独认得我手里的东西。”
他伸手摸向胸口,那里贴身藏着一块白玉佩,正是西巷井底交手时,从林砚身上掉落、被他收起来的那块,表面刻着清晰的“沈”字。
当初玉佩滑落的瞬间,林砚当场失了分寸,不惜硬冲也要抢回去,足见这物件对他意义非凡。
沈罗奚勾了勾唇角,漫不经心晃了晃胸口,玩笑着补了句:“上次井底还跟我死磕,这下他的贴身物件在我手里,多少得卖我个面子。”
城西废品站后面的旧民居,破破烂烂的,墙皮掉了大半,周围全是半人高的荒草,平时连捡废品的都很少往这边来。
几人摸到院墙外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
周昌茂停住脚步,压低声音:“就这儿。这人防备心重得离谱,院墙四周埋了细铁丝预警线,踩上去就会发出脆响,院子地面还铺了带倒刺的青砖,别硬闯打草惊蛇。”
赵侦予抬手示意众人停下,刚要安排人绕到后门悄悄观察,院子里忽然传来个清冷的声音,隔着老旧木门传出来,没什么波澜:“别踩左边第三块砖,下面埋了倒刺陷阱。沈家的人单独进来,其余人在墙外等候。”
几人对视一眼,都有点意外。
沈罗奚没忍住笑了一声,心里瞬间有数——
林砚早就在院落外围布下了静坛专用的预警阵,他们刚靠近院墙,铁丝震动、脚步踩动阵纹,动静早就传进去了,根本不存在偷袭的可能。
但对方一句“沈家的人”,反倒让他愣了愣,还没来得及细想,就听见赵侦予低声叮嘱注意安全。
“我自己进去。”沈罗奚往前半步。
“不行。”赵侦予立刻皱眉。
“他真想动手,刚才直接触发机关困住我们就好,不会出声提醒。”沈罗奚摆摆手,推开木门独自走入院内。
院子里堆着些旧纸箱,屋檐下摆着个小马扎,林砚就坐在马扎上,手里反复擦拭着一块残缺铜片。
他没戴口罩,身形清瘦,眉眼清冷,这是沈罗奚第一次完整看清他的样貌,那双冷淡的眼睛,和西巷井底缠斗时一模一样。
看见沈罗奚独身走进来,林砚没意外,只是放下手里的铜片,站起身,目光直直锁定沈罗奚紧贴胸口凸起的轮廓,眼神瞬间沉了几分。
沈罗奚心领神会,干脆把那块刻“沈”的白玉佩掏出来,随手搁在院中的石桌上。
玉佩刚落桌面,林砚脚步猛地一紧,下意识就要上前,又硬生生停住。
“这块玉,在你手上。”林砚的声音冷了几分,眼底藏着压抑的情绪,“西巷井底被你扣走之后,我找了很久。这是静坛世代保管的配对信物,本该由沈家守坛人持有,当年沈家后人遗失,才流转到我林家代代保管。”
沈罗奚单手撑着石桌,吊儿郎当地笑:“合着你揣着一块刻我家姓氏的玉藏这么久?”
“我一直好奇,谁会是下一个沈家血脉。”
林砚目光牢牢锁在玉佩上,又抬眼打量沈罗奚的眉眼和身形,缓缓道:“方才你们在墙外说话,周昌茂提到了沈晏,提到沈家勘测队。我才确定,你就是沈家唯一的后人。”
沈罗奚愣了一下,指尖摩挲着玉佩边缘,这是他第一次听见玉佩的来历。
“原来这东西还有这么个说法。”他笑得漫不经心,单手撑着石台,俯身看向林砚,“现在东西在我手上,能好好聊聊总坛和孟宪平的事了?”
“周昌茂在外头说的话,我都听见了。”
林砚没纠结玉佩,语气恢复平静,“孟宪平三天内就要动用钻探设备冲击总坛外层封印,南镇坛零散信物全在他仓库,单凭我一人拦不住。你有沈家血脉,持有配对玉佩,是唯一能和我联手加固封印的人。”
“你来找我,想必是有了主意?”他抬眼看向沈罗奚,眼神很淡,却带着审视:“说说你的想法。”
“联手。”
沈罗奚说得干脆,“我们从017号老探洞进去,那是我爸当年亲自打的,直通总坛外殿,比从地铁往下钻快得多。我带路,周昌茂负责支护破拆,警方固定证据抓人,你处理外层的静坛封印。事成之后,这块玉佩还给你,南镇坛的零散信物追回后也交由你带回静坛,警方不扣留。”
林砚沉默了几秒。
他不信任警察,更不信任丰达出来的人。
可眼下的局面,单凭他自己确实拦不住。总坛封印要是破了,丢的不只是信物,是整个静坛的根基。
“我有条件。”
他抬眼,语气没什么起伏,“第一,封印怎么加固,听我的,坛内核心禁制不能乱碰。第二,周昌茂不能碰坛内任何核心物件。第三,事后我要走,你们不能拦。”
“可以。”
院门外传来赵侦予的声音,他推门走了进来,步伐沉稳,“戴罪立功,事后我会向局里说明情况。但行动必须统一指挥,不准单独行动。总坛里情况不明,擅自离队出了事,谁都救不了。”
林砚看了他两秒,微微点了下头,算是应了。
临时同盟就这么定了。
几人进了屋,屋里很简陋,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桌上摊着静坛的古籍和几张手绘的坛口结构图,墙角堆着些勘测工具,看得出来他确实准备了很久。
“总坛外层封印已经松动了。”
林砚先开口,指尖点在图纸上,“十六年前隧道塌方那次,震坏了静坛阵眼的根基,这些年一年比一年弱。孟家手里要是凑齐引坛牌和四座镇坛的信物,再配合钻探破阵,最多三个月就能彻底撕开外层封印。到时候里面的凶煞泄出来,不光四号线沿线出事,整个城西片区都得受影响。”
他顿了顿,看向沈罗奚,语气平缓却清晰:“我爷爷的笔记里提过,五十年前沈家老爷子和我爷爷见过面,一起勘测过南山的地脉。沈伯父当年也去过太平镇,和我爸商量过联合加固封印的事。后来隧道塌方,沈伯父失踪,这事就搁下了。”
“你母亲林晚,是我爸的堂姐,也是静坛南脉的传人。当年她和沈伯父成婚,本来就是两家人约好的,一起守着南山的总坛封印。你出生那年,封印就出过一次异动,你母亲为了压阵伤了根本,没过两年就走了。你爷爷不让你碰这些,一是怕你步你爸的后尘,二是怕你身上的静坛血脉,会主动引动坛里的凶煞。”
“轰”的一声,像有什么东西在沈罗奚脑子里炸开了。
母亲。
这个他从小到大都没怎么听过的称呼,突然就和静坛、封印、南山总坛缠在了一起。
难怪爷爷从不说母亲的事,难怪他从小对归墟教的纹路有种莫名的熟悉感,难怪爷爷拼了命也不让他碰坛口的东西。
他不是偶然卷进来的。
他从出生起,就和这地下的封印绑在了一起。
赵侦予注意到他指尖微微发抖,不动声色地往他那边挪了挪,用胳膊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肘,像在说“有我在”。
沈罗奚深吸了一口气,把翻涌的情绪压下去,抬眼看向图纸:“017号探洞直通外殿,进去之后最快多久能到静坛阵眼?”
“顺利的话,半个时辰。”
林砚指尖顺着图纸划了一条线,突然皱眉,缓缓道:“但外殿有三道静坛禁制……”
沈罗奚突然想到了什么,下一秒,他从勘测包里拿出来了那个罗盘。
林砚几乎是一眼就认出了这个东西,眼底明显一喜,说道:“总坛核心在更深处,周围有殉葬坑和翻板机关,十六年没人进去过,机关说不定还能用,得小心。”
几人一直聊到深夜,把行动细节敲定得明明白白。
破拆设备连夜调,支护方案由周昌茂亲自定,凌晨四点从澜城壹号地下祭坛入口进去,趁天没亮、丰达的人没反应过来,一举破开封堵墙,深入总坛。
——
从旧民居出来的时候,夜风吹得人很清醒。
周昌茂先回丰达稳住局面,尽量拖延孟宪平的进场时间。林砚留下来收拾法器和古籍,约好凌晨三点在澜城壹号门口汇合。
赵侦予开车送沈罗奚回去,车子穿行在老巷子里,路灯的光影一晃而过。
“没事吧?”赵侦予侧头看了他一眼,“突然知道这么多事,别硬扛。”
“没什么好扛的。”沈罗奚靠在副驾上,嘴角扯了扯,“原来不是我爸扔下我走了,是他留下来守东西了。挺好的。”
嘴上说得轻松,指尖却无意识地摩挲着包里的旧罗盘。
十六年的执念,从“找失踪的父亲”变成“接下父亲没做完的事”,像一块悬了很多年的石头,终于落了地,却又压上了更重的担子。
赵侦予没再多问,只默默把车速放慢了些。
车子驶进华耀城小区时,沈罗奚忽然开口:“赵侦予,明天进去之后,万一真出什么事……”
“不会出事。”赵侦予打断他,语气很笃定,“我在。”
简单三个字,却像有千斤重。
沈罗奚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推开车门往下走:“行,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他挥挥手往单元楼走,背影在路灯下拉得很长。
赵侦予坐在车里,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楼道口,才缓缓收回目光。
他拿起手机,给陈驰发了条消息:【明天行动升级,再加两队特警,带齐防护装备。盯着点周昌茂和林砚,别出岔子。】
他没说为什么。
只是直觉告诉他,墙后面的总坛,不会那么太平。
——
第二天凌晨三点半,天还黑得像墨。
澜城壹号地下祭坛入口处,装备全部到位。
破拆镐、支护钢架、气体检测仪、强光探照灯装了满满两大包,两队特警队员穿好防护装备待命,周昌茂拎着工具箱,林砚背着布包,里面装着静坛的古籍和法器。
沈罗奚最后一个下来,背上还是那只磨白的帆布包,只是这次,包里除了勘测设备,还多了那只刻着“晏”字的旧罗盘。
“都检查定位和通讯。”赵侦予戴上防护头盔,声音沉稳有力,“进去之后按预定路线走,不准单独行动。破拆时注意观察岩壁情况,有异动立刻撤。”
“明白。” 众人齐声应下。
一行人顺着石阶往下,穿过空旷的祭坛大厅,走到最深处那扇老旧石门前。
石门已经被提前撬开了大半,黑黢黢的探洞入口张着嘴,往东南方向延伸进无边的黑暗里。
潮湿的冷风从里面卷出来,混着淡淡的线香余味,和昨天闻到的一模一样。
沈罗奚站在洞口,攥了攥手里的地质锤。
十六年前,父亲就是从这里走进去的。
十六年后,他踏着同样的路,去赴一场迟了十六年的约。
赵侦予走到他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吧。”
沈罗奚点点头,摁亮头灯,第一个躬身钻了进去。
光柱刺破黑暗,岩壁上的刻度和三角标记依次往后退去,像时光在逆流。
墙后面的总坛,藏了十六年的真相,还有父亲最终的归宿,都在黑暗深处静静等着他们。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