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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黄泉专线(19) 通道通主坛 ...

  •   第二天上午八点,装备全部清点完毕。

      赵侦予带了两名刑侦支队的老痕检员,每人配齐强光防爆手电、应急呼吸器、定位手环和防滑登山索,腰间别着取证袋与警用匕首。

      沈罗奚还是背那只磨得发白的帆布勘测包,侧袋插着地质锤,里面塞了罗盘、激光测距仪、一捆高强度安全绳,还有半袋应急干粮。

      澜城壹号地下祭坛的最深处,那扇被凿开的老旧石门完全敞着,黑黢黢的洞口像沉在水底的兽嘴,往东南方向蜿蜒进无边的黑暗里。

      潮湿的冷风从里面卷出来,裹着土腥气和一丝极淡的线香余味,吹得人后颈发僵。

      “都把定位开了,间距保持五米,随时报位置。”赵侦予摁亮手电,光柱在石门框上扫过一圈,队沈罗奚道:“你走中间,我殿后。”

      四人依次躬身钻进去。

      通道比预想的更狭窄,拱形顶最高处也才一米八左右,成年男人得微微低着头才能通行。

      岩壁是粗糙的人工凿痕,深浅不一的钎印密密麻麻,缝隙里渗着冰凉的水珠,手电光扫过去,能看见壁上刻着歪歪扭扭的深度刻度,数字都磨得发虚了。

      “是当年项目前期打的地质探洞。”

      沈罗奚指尖抹过一道刻度,指腹沾了一层湿冷的泥灰,“看凿痕是人工打钎开的,本来是用来查岩层构造、评估塌方风险的,没想到能往山腹里通这么深。”

      往里走了大约两百米,通道渐渐往下倾斜,空气里的冷意更重了。

      脚下的路面从碎石土变成了半硬化的泥地,留着深浅不一的旧脚印,有的胶鞋纹路已经被渗水冲得模糊,有的却还清晰,明显不是同一时期留下的。

      走在最前面的痕检员忽然停住脚步,转头道:“赵队,你看这里。”

      手电光柱聚在左侧岩壁上,那里刻着一串编号,开头是“恒勘-南隧-017”,字迹力道很足,刻痕里填了暗红色的漆,虽已斑驳却还能辨认。

      编号旁边还画了一个小小的实心三角形,三角尖端正对着通道延伸的方向,右下角还补了个针尖大的圆点,不凑近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沈罗奚的脚步猛地顿住。

      他盯着那个小三角,呼吸都慢了半拍。

      这记号他太熟了,是爷爷当年给自家勘测队定下的师门规矩,野外探洞遇到分支岔路,就用实心三角标主路,尖头指方向,只在内部作业时用,恒安的正规队伍从来不用这套标记。

      而沈晏习惯在三角右下角补一个极小的圆点,这个私人习惯,除了家里人和大师伯周昌茂,外人根本不知道。

      “是恒安的项目编号,017是第十七号探洞。”

      沈罗奚的声音比刚才沉了些,指尖悬在刻痕上方没碰上去,“但这记号是我爸亲手标的。当年南山隧道项目,恒安中标后把核心勘测分包给了我家的队伍,这些探洞都是我们队带人打的。”

      赵侦予走到他身边,光柱顺着三角指向往前照了照,深处仍是望不到头的黑:“也就是说,十六年前,你父亲确实来过这里,还往里面走了很远。”

      “嗯。”沈罗奚攥了攥手里的地质锤,指节微微泛白,“他当年肯定是发现了什么,才会往这种废弃探洞里钻。”

      再往里走,岩壁上的标记渐渐多了起来。

      有岩层分界线的标注,有地下水脉的走向记号,还有几处用红漆画的警示圈,圈里画着归墟教特有的漩涡纹路。

      这些标注手法都是沈家队伍的习惯,不是恒安的规范作业格式。

      越往深处走,那股淡淡的线香味就越明显,混着潮湿的霉味,缠在人鼻尖上挥之不去。两名痕检员对视一眼,都下意识放轻了脚步。

      又走了大约三百米,前方豁然宽了些,形成一个半天然半人工的洞厅。

      洞厅角落里堆着几个锈迹斑斑的铁皮箱子,旁边散落着老式胶鞋和摔坏的马灯,还有半袋已经板结的水泥。

      “是当年的临时休整点。”赵侦予走过去,用地质锤轻轻敲了敲铁皮箱,箱体发出沉闷的声响,锁扣早就锈死了。

      沈罗奚的目光落在箱子旁边的地面上,那里半埋在泥里,露出一个深色的角,他蹲下身用手扒开浮土,一个老式牛皮勘测包露了出来。

      包身已经磨得破烂,皮面发脆,肩带断了一根,但正面印的“恒安勘测”四个白漆字还依稀可辨——是当年项目统一配发的包,施工队人手一个。

      他拉开锈住的拉链,里面东西不多:一个摔坏的铜壳罗盘,半本被水浸得发皱的记录本,还有一把柄上缠了黑胶布的小榔头。

      他拿起那个罗盘翻过来,罗盘底座上,端端正正刻着一个“晏”字。

      和昨天在祭台缝隙里发现的那枚勘测钉,字迹一模一样。

      沈罗奚握着罗盘的手指紧了紧,冰凉的铜壳硌得掌心生疼。

      十六年了,他以为父亲的东西早就跟着那场塌方埋在了南山隧道底下,没想到会在这种地方,一件接一件地冒出来。

      “记录本还能辨认吗?”赵侦予蹲下来,声音放轻了些。

      沈罗奚摇摇头,把本子翻开一页,纸页全都粘在了一起,字迹洇成了模糊的墨团,只有最后一页的封皮内侧,用铅笔写了半行字,还能勉强看清:

      “通道通主坛,封印松动,速……”

      后面的字被水浸得彻底糊了,连笔画都辨不出来。

      “主坛。”

      赵侦予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眉头拧得很紧,“看来昨晚那个人说的是真的,南山隧道底下确实有归墟教的主坛。你父亲当年不仅发现了这里,还知道封印的事。”

      沈罗奚没说话,把罗盘小心放进自己的勘测包里,又合上了那个牛皮包。

      就在这时,脚下忽然传来一阵极轻微的低频震动,闷闷的,像远处有重物碾过地面。震动持续了几秒就消失了,洞顶的灰尘簌簌往下掉了几粒。

      两名痕检员立刻警惕起来,抬手按住了腰间的装备。

      “别慌。”沈罗奚抬头看了一眼洞顶,“是地铁。四号线在我们头顶上方,应该是有车驶过。”

      赵侦予脸色微沉:“我们现在的位置,已经在四号线的正下方了?”

      “对。”

      沈罗奚从包里掏出激光测距仪,对着洞顶测了一下,“垂直距离大概七十米,再往前应该会更近。之前查到的那个岩溶加固范围,正好覆盖这一片。”

      换句话说,丰达所谓的“地铁加固工程”,根本就是冲着地底的主坛来的。

      等三个月后深层施工开始,钻头往下打几十米,就能精准凿到主坛的岩层上方。

      几人继续往前,没走多远,通道忽然到了头。

      一面厚重的混凝土墙横亘在面前,把前路封得严严实实。

      墙面平整,能看出当年浇筑的模板痕迹,正中间刻着一个小小的归墟教漩涡标记。

      “人为封死的。”

      赵侦予用拳面敲了敲墙面,发出沉闷的钝响,“厚度至少一米,和祭坛入口那堵封堵墙是同一种手法。”

      沈罗奚蹲下身,摸了摸墙根的混凝土接缝,接缝处嵌着一点锈迹,和刚才洞里发现的旧水泥是同一年代的。

      “十六年前封的。”

      他站起身,目光落在墙面上的漩涡标记上,“不是丰达封的,是当年修隧道的时候封的。应该我爸他们发现主坛之后,要么是和盛达的人一起封了通道,要么是盛达瞒着他,事后派人封死了这里。”

      赵侦予用手电照了照墙面四周:“能打开吗?”

      “能,但得用专业破拆设备,还得小心震动引发次生塌方。”沈罗奚顿了顿,补充道,“而且我怀疑,丰达的人可能已经来过了。”

      他指了指墙根的一处泥地,那里有半枚新鲜的胶鞋印,纹路清晰,边缘还没被渗水冲糊,明显是近期留下的。

      “他们知道这条通道的存在。”沈罗奚语气很冷,“说不定已经试过破拆,只是没成功,才转头去走地铁加固的路子。”

      赵侦予盯着那枚鞋印看了几秒,当机立断:“先撤。回去调破拆装备和结构专家,做好支护再进来。另外以安全复核为由,给地铁集团发函,暂缓加固项目的进场施工,能拖多久拖多久。”

      他很清楚,这堵墙后面,就是丰达布局了十六年的目标。

      一旦墙被打开,南山隧道地底封印了不知道多少年的东西,就会彻底重见天日。

      四人原路折返的时候,头顶又传来一阵地铁驶过的震动。沈罗奚走在中间,手无意识地攥着包里那枚旧罗盘。

      他有种预感,等砸开这堵墙,所有的答案——关于父亲的失踪,关于归墟教的秘密,关于爷爷临终前那句叮嘱,都会藏在墙后面的黑暗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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