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开眼戒》一月三捷

20、午夜写字楼（20） 一个十几年

　　赵侦予气的半天没吭声，沈罗奚翻了个白眼，伸出手没好气说道：“赶紧把我拉起来啊，妈个鸡的，这死胖子，难搞的要命，摔死我了。”

　　赵侦予这才反应过来，一把将人从地上提了起来，沈罗奚正想排掉身上的灰，就见赵侦予突然抓住他的胳膊，皱眉问道：“你受伤了？”

　　沈罗奚不甚在意的‘嗨’了一声，无所谓道：“小伤。”

　　“什么小伤。”赵侦予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小心翼翼地帮他擦着伤口周围的灰尘，“都流血了。回去得赶紧处理一下，不然感染了。”

　　他的动作很轻，指尖不小心碰到了沈罗奚的皮肤，温热的触感让沈罗奚的胳膊微微僵了一下。

　　“……我自己来就行。”沈罗奚有点尴尬，想把手抽回来。

　　“别动。”赵侦予按住他的胳膊，抬头看了他一眼，“你刚才冲出去的时候怎么不想想自己会受伤？”

　　他的语气有点重，但是眼神里的担忧却藏不住。

　　沈罗奚看着他，突然笑了：“赵队，你这是在关心我？”

　　赵侦予的手僵了一瞬，他抬起头，对上沈罗奚的眼睛。

　　头灯的光从侧面照过来，在沈罗奚的脸上投下一片阴影，但是他的眼睛却很亮，嘴角还带着点似笑非笑的弧度。

　　赵侦予只觉得的胸口那股刺挠的劲又爬上来了，挠的他难受，他猛地别过脸，松开了沈罗奚的胳膊。

　　“你想多了。”又是一副公事公办的口吻：“你要是受伤了，谁帮我破案？”

　　“行吧。”沈罗奚嘿嘿一笑：“那赵队可得好好保护我这个破案小能手。”

　　赵侦予：”……”

　　气氛低迷了片刻，赵侦予转头问：“人都抓齐了吗？”

　　“抓齐了，一共四个。”李昊说：“孙旭东和他三个手下。”

　　“那些失踪的人呢？”赵侦予又问，“找到了吗？”

　　李昊脸上的表情比哭还难看：“没有！我们搜了一圈，这层只有这一个房间，没看到其他人。孙旭东这个狗东西，太有心机了。”

　　赵侦予的眉头也皱了起来。

　　不在这儿？

　　那他们会在哪儿？

　　“孙旭东，”赵侦予走到孙旭东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些被你绑架的人，藏在哪儿了？”

　　孙旭东被按在地上，脸贴着冰冷的水泥地，但是脸上却没有丝毫惧色，反而带着点诡异的笑容。

　　“你说什么？”他说，“什么绑架？我不知道。”

　　“你还敢狡辩？”赵侦予冷声道：“林晓峰都已经招了，星汇写字楼的乙.醚管道、催眠系统，都是你逼着他设计的。那些失踪的白领，都是被你抓了！”

　　“林晓峰？”孙旭东笑了一声，“那个废物说的话，你们也信？警察同志，说话要讲证据的。你们有什么证据证明我绑架了人？”

　　赵侦予的拳头握紧了，他冷笑一声，说道：“我们已经掌握了你犯罪的相关证据，还有那个张总......”

　　听到‘张总’两个字，孙旭东的脸色终于变了一下。

　　但是很快，他又恢复了那副油盐不进的样子。

　　“什么张总李总的，我听不懂。”他说，“你们要是有证据，就抓我回去审。没有证据，就赶紧放了我，不然我告你们非法拘禁。”

　　赵侦予冷哼一声，决定不再跟他废话，对李昊道：“带回去再说。我就不信，他能一直嘴硬下去。”

　　“是！”

　　李昊让人把孙旭东他们都押了下去。

　　赵侦予站在原地，脸色凝重。

　　人是抓到了，但是那些失踪的人，还是没有下落。

　　而且，这个神秘的张总，到底是谁？

　　“赵队，”沈罗奚走过来，“你有没有觉得，事情有点不对劲？”

　　“什么意思？”

　　“太顺利了。”沈罗奚说，“我们这么容易就找到了暗道，这么容易就抓住了孙旭东……你不觉得，有点太巧了吗？”

　　赵侦予愣了一下。

　　他仔细想了想。

　　好像确实。

　　孙旭东这种老狐狸，怎么会这么容易就被抓住？

　　而且他刚才说，张总让他“先避避风头”——既然要避风头，为什么不早点走，反而留在这儿等着被抓？

　　赵侦予看着沈罗奚，“你意思是他是故意被我们抓住的？”

　　沈罗奚没吭声，他抬起头，看向房间的深处。

　　头灯的光照过去，只能看到斑驳的水泥墙。

　　但是沈罗奚总觉得，黑暗里，好像有一双眼睛，正在静静地看着他们。

　　那种被窥视的感觉，很不舒服。

　　“林晓峰说，烂尾楼里有很多暗道和隐蔽房间。我们只找到了这一个，其他的呢？”沈罗奚忽然问。

　　赵侦予的脸色沉了下来：“你的意思是，那些失踪的人，可能藏在别的地方？”

　　“有可能。”沈罗奚说，“也有可能……孙旭东故意把我们引到这儿，是为了掩护什么。”

　　掩护什么？

　　赵侦予皱起眉。

　　他想不通。

　　“这样，”赵侦予说，“你和小藕先跟李昊他们带着孙旭东回局里，我留下来，再带人搜一遍。”

　　“不行。”沈罗奚立刻反对，“要留一起留。你一个人留在这儿，太危险了。”

　　“我不是一个人。”赵侦予说，“还有其他兄弟们呢。”

　　“那也不行。”沈罗奚的态度很坚决，“孙旭东只是个小角色，他背后还有张总。万一张总的人还在这栋楼里，你们人太少了，会吃亏的。”

　　赵侦予看着他，有点无奈：“那你说怎么办？”

　　沈罗奚想了想，说：“要么你让人先把孙旭东他们押回去，顺便叫增援。我们俩，再加上几个兄弟，留在这儿继续搜。等增援到了，再仔细排查。”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而且，这地方有点邪门，我得好好看看。”

　　“也行。”赵侦予点了点头，“就按你说的办。”

　　何小藕跟着李昊他们，带着人押着孙旭东先离开了。

　　房间里一下子安静了下来，只剩下赵侦予、沈罗奚，还有五个年轻警察。

　　“我们也别闲着。”赵侦予说，“趁增援还没到，我们再找找，看看还有没有别的暗道。”

　　几个人分头行动，在房间里仔细搜索了起来。

　　沈罗奚走到房间的最里面，没有开头灯，只用那盏红光手电照着墙。

　　暗红色的光线照在水泥墙上，能看到一些淡淡的痕迹。

　　像是……颜料的痕迹。

　　有人在墙上画过什么，后来又被刮掉了，但是刮得不干净，还留了点底色。

　　沈罗奚皱起眉，从口袋里掏出那个小笔记本，翻到某一页，对着墙上的痕迹比对了一下。

　　不对。

　　不是这个。

　　他又翻了几页。

　　还是不对。

　　这些符号……比他见过的那些，要更复杂，也更……古老。

　　沈罗奚的心里，那种不好的预感越来越强烈了。

　　他伸出手，在墙上敲了敲。

　　“咚咚。”

　　声音有点空。

　　不对。

　　这面墙后面，是空的。

　　沈罗奚的眼睛亮了起来。

　　“赵队，你过来一下。”他喊道。

　　赵侦予立刻走了过来：“怎么了？”

　　“你听。”沈罗奚又在墙上敲了敲，“这面墙后面是空的。”

　　墙后面的声音发空，跟实心的水泥墙不一样。

　　“又是暗门？”赵侦予十分不爽的咬牙：“这栋楼里，到底有多少暗道？”

　　“不知道。”沈罗奚说，“但是林晓峰说过，里面结构很复杂。看来，他没骗我们。”

　　他沿着墙仔细摸了一圈，但是这次，没有找到开关。

　　“奇怪。”沈罗奚喃喃道，“开关在哪儿呢？”

　　他又敲了敲墙面，想从声音里判断出门的大小。

　　就在这时，他的脚好像踩到了什么东西。

　　沈罗奚低头一看。

　　是一块凸起的地砖。

　　跟周围的地砖不太一样。

　　而且，地砖上，刻着一个小小的符号。

　　如果不是红光手电照着，根本发现不了。

　　沈罗奚的瞳孔猛地一缩。

　　这个符号……

　　他认识。

　　“沈罗奚？”赵侦予注意到他的异样问道：“你怎么了？”

　　沈罗奚没说话，他蹲下来，仔细看着地砖上的那个符号。

　　符号很小，刻得也很浅，但是他不会认错。

　　这是……归墟教的符号。

　　沈罗奚的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星汇写字楼、偷工减料、失踪白领、乙.醚管道、催眠系统……

　　还有这个。

　　归墟教。

　　原来如此。

　　难怪他总觉得哪里不对。

　　单纯的商业犯罪，没必要搞这么复杂的乙.醚管道和催眠系统；单纯的邪教，又没必要费这么大劲建写字楼、搞洗钱。

　　两者根本就是一回事。

　　“这是归墟教的符号。”沈罗奚站起身，声音很低，“一个十几年前被取缔的邪教。”

　　“邪教？”赵侦予问：“……孙旭东他们信这个？”

　　“不止是信。”沈罗奚眼神很深，说道：“你有没有想过，他们为什么要抓那些白领？”

　　赵侦予下意识道：“难道不是用他们的身份信息开空壳公司、走账洗钱吗？”

　　“是洗钱。”沈罗奚点点头：“但是……然后呢？”

　　“钱洗干净了之后呢？”沈罗奚看着他：“孙旭东只是个打工的，真正的老板是张总。你觉得，张总费这么大劲，在星汇搞一栋楼、弄一套乙.醚管道和密室，就只是为了赚点钱？”

　　赵侦予愣住了。

　　他还真没想过这个。

　　一直以来，他们都以为星汇写字楼的案子就是一起经济犯罪——偷工减料建楼，违建不敢让人知道，所以搞出闹鬼传闻掩人耳目；然后借着楼里人员复杂、进出频繁的便利，抓那些单身白领，用他们的身份开空壳公司洗钱。乙.醚管道和地下密室，也只是为了控制被抓的人。

　　整条逻辑链严丝合缝，他之前还觉得挺顺的。

　　但是沈罗奚这么一问，他突然反应过来。

　　不对。

　　如果只是为了洗钱，没必要搞这么大动静。

　　更没必要，把人关起来养着。

　　用完了放了不行吗？或者直接处理掉？

　　但是处理掉的话，为什么要专门修地下空间，搞乙.醚管道和催眠系统？

　　这成本高到远远超出‘洗钱’这件事本身的收益。

　　“所以说……”赵侦予的声音有点干，“洗钱只是幌子？他们真正的目的，是这个什么归墟教？”

　　“也不能说是幌子。”沈罗奚摇摇头：“更像是……星汇是前台，这儿是后台。”

　　他抬了抬下巴，示意了一下脚下的烂尾楼。

　　“什么意思？”

　　“星汇写字楼，负责‘进货’和‘洗钱’。”沈罗奚伸出一根手指，“偷工减料建楼是真的，违建是真的，闹鬼传闻也是真的——但闹鬼不只是为了掩盖违建，更是为了掩盖人员失踪。楼里天天传闹鬼，少几个人，大家只会觉得是被吓跑了，不会往绑架上想。”

　　“那些被抓的白领，身份用来开公司走账，人……”他顿了顿，“人被转移到这儿来。”

　　赵侦予心里一沉。

　　“洗钱来的钱，一部分可能进了张总的口袋，另一部分，用来养这个教。”沈罗奚说，“星汇的密室和乙.醚管道，只是临时关押和转运用的——真正的仪式，在这儿。"

　　他指了指四周斑驳的墙壁和地上那些奇怪的刻痕。

　　“这栋烂尾楼为什么一直拆不掉？为什么丰达明明有能力盘活，却放着它烂了这么多年？”沈罗奚的声音很低，“因为从一开始，它就不是用来盖楼的。它是归墟教的祭坛。”

　　“星汇负责赚钱、抓人、打掩护；这儿负责收钱、收人、办仪式。”

　　赵侦予半天说不出话。

　　他原以为星汇那个案子已经够大了，现在才发现，星汇不过是冰山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