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开眼戒》一月三捷

18、午夜写字楼（18） 能抓到老鼠

　　夜色像一块浸了墨的布，沉沉地压在澜城上空。

　　警车拉着警笛，一路疾驰往城西而去。赵侦予开着车，脸色凝重，沈罗奚在旁边手指无意识地敲着膝盖，眼神落在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上。

　　他的另一只手插在口袋里，指尖摩挲着一个小小的皮质封面笔记本。

　　何小藕坐在后排，紧张得手心全是汗，一会儿看看赵侦予，一会儿看看沈罗奚，想说点什么又不敢开口。

　　“赵队，”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小声问，“我们就三个人去吗？李昊他们什么时候到？”

　　“他们从局里出发，应该比我们早到。”赵侦予说，“我已经让他们先布控，不要打草惊蛇，等我们到了再行动。”

　　何小藕点点头，又不说话了。

　　沈罗奚收回目光，侧过头看了赵侦予一眼。路灯的光影在他脸上明明灭灭，下颌线绷得很紧，看得出他在想事情。

　　“在想张总？”沈罗奚突然问。

　　赵侦予回神说道：“林晓峰说他从来没见过张总，都是孙旭东跟他联系。这个张总，藏得太深了。”

　　“不止藏得深。”沈罗奚眯了眯眼睛，“能让孙旭东这种老狐狸心甘情愿当马前卒，这个张总，来头不小。”

　　赵侦予没说话，但是眉头皱得更紧了。

　　“对了，”赵侦予突然想起什么，侧过头看沈罗奚，“你刚才说，这个张总你好像在哪儿听过？”

　　沈罗奚的手指顿了一下，口袋里的笔记本硌了他一下。

　　“嗯。”他含糊地应了一声，“就是觉得耳熟，但是具体在哪儿听过，又想不起来了。可能是以前从哪个帖子里看到过吧。”

　　赵侦予乐了：“张是大姓，当张总的人多了去了。我们单位灶上的主厨，平时陈驰他们都管他叫张总。”

　　沈罗奚摇摇头，想说什么，却最终没开口。

　　赵侦予看了他一眼，没再多问。

　　他能感觉到，沈罗奚在刻意回避这个话题。

　　就像回避他自己的问题一样。

　　不是澜城人，没上过大学，却对刑侦、痕迹学、甚至化学管道都了如指掌——还有那个神神叨叨的职业，听起来就玄之又玄。

　　这个人身上，似乎有什么秘密。

　　赵侦予心里的好奇，像藤蔓一样，一点点蔓延开来。

　　车子很快驶出了市区，路边的建筑越来越少，灯光也越来越稀疏。城西是老工业区，这些年厂子都搬空了，留下一片一片的废弃厂房和烂尾楼，晚上连个人影都没有，阴森森的。

　　“就是前面那栋。”赵侦予指着远处一栋黑漆漆的建筑，“丰达地产的盘，叫‘澜城壹号’，当年宣传得挺火，说是要建城西地标。结果建到一半停了，说是规划调整，一烂就是三年。”

　　沈罗奚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那栋楼大概有二十多层，孤零零地立在一片空地上，没有外墙，裸露的钢筋和水泥在夜色里像一具巨大的骨架，说不出的诡异。

　　他拿出手机，打开了一个看起来很老旧的APP，对着那栋楼拍了张照。

　　“你拍这个干什么？”赵侦予好奇地问。

　　“存档。”沈罗奚收起手机，笑了笑，“以前来过一次，什么都没找到，再拍一张对比对比。”

　　三年前，赵侦予的师父姚启行就是因为查这栋烂尾楼的事，才提前退休的。

　　而沈罗奚，三年前也来过这里。

　　“你三年前来这儿干什么？”赵侦予忍不住问。

　　“跟现在一样。”沈罗奚淡淡地说，“听说这儿闹鬼，过来看看。”

　　“闹鬼？”何小藕在后排竖起了耳朵。

　　沈罗奚哼哼道：“说什么半夜能听到女人哭，还有人看到楼上有灯光。我过来待了一晚上，什么都没见着，就回去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是赵侦予却觉得没那么简单。

　　什么都没找到？

　　那为什么他师父查了一半，就突然退休了？

　　为什么这栋楼，三年前就跟孙旭东、跟张总扯上了关系？

　　还有丰达地产——澜城数一数二的房企，怎么会随随便便就让一个地标项目烂尾三年？

　　赵侦予心里的疑团越来越大。

　　车子在离烂尾楼不远的地方停了下来，李昊已经带着人在那儿等着了。

　　“赵队！”李昊迎了上来，“我们已经把这栋楼包围了，出入口都有人盯着，目前没发现有人出来。”

　　“里面什么情况？”赵侦予问。

　　“不清楚。”李昊摇了摇头，说道：“楼里太黑了，又没有窗户，从外面什么都看不见。我们不敢靠太近，怕打草惊蛇。”

　　赵侦予抬头看向那栋烂尾楼。

　　黑漆漆的楼体像一头沉默的巨兽，蹲伏在夜色里，仿佛随时都会张开血盆大口。

　　“虽然咱们提前看了施工图，但是林晓峰说，里面结构很复杂，有很多暗道和隐蔽房间。”赵侦予说：“还有，里面可能有枪。大家都小心点，注意安全。”

　　“明白！”众人齐声应道。

　　赵侦予分配了一下任务，几个人一组，分别从不同的入口进去，逐层搜索，互相照应。

　　“你俩跟在我后面。”赵侦予看向沈罗奚和何小藕，“别乱跑，听见没有？”

　　“知道了。”何小藕赶紧点头，紧张得声音都有点抖。

　　沈罗奚从背包里掏出一个小小的手电筒——不是普通的手电筒，光线是暗红色的。

　　“沈哥，你这是什么？”何小藕第一次见这个玩意儿。

　　“红光手电。”沈罗奚说，“不会刺激到某些东西。”

　　何小藕打了个寒颤：“沈、沈哥，你别吓我啊……”

　　沈罗奚笑了笑，没再解释。

　　一行人戴上头灯，小心翼翼地往烂尾楼里走去。

　　一进楼，一股潮湿的霉味就扑面而来，混合着灰尘和铁锈的味道，呛得人难受。地上堆满了建筑垃圾，钢筋、水泥块、废木板，走一步都得小心脚下。

　　头灯的光柱在黑暗里扫来扫去，照出斑驳的水泥墙和裸露的管道，影子在墙上扭曲变形，像张牙舞爪的怪物。

　　沈罗奚没开头灯，只用那盏红光手电照着脚下。暗红色的光线很弱，但是照在地上，能看到一些普通光照不到的痕迹。

　　比如——脚印。

　　“这边。”沈罗奚突然开口，指着左边的一条走廊，“有人走过，脚印还很新。”

　　赵侦予愣了一下，他用头灯照过去，只看到一地的灰尘，什么都没看出来。

　　“你怎么知道的？”他问。

　　“灰尘的厚度不一样。”沈罗奚说，“还有，你看这里——”他蹲下来，用红光手电照着地上的一点痕迹，“这是鞋印，皮鞋的，花纹还很清晰，应该就是这两天留下的。”

　　赵侦予蹲下来仔细看，才勉强看出一点轮廓。

　　他心里暗暗吃惊。

　　只觉得沈罗奚这观察力，也太变态了。

　　“行，就往这边走。”赵侦予当机立断。

　　一行人顺着沈罗奚指的方向走去。果然，越往里走，痕迹越明显，地上的灰尘被踩得乱七八糟，还有一些烟头和食品包装袋。

　　“看来孙旭东真的在这儿。”赵侦予低声说。

　　沈罗奚没说话，他皱着眉，用红光手电在墙上照来照去。

　　“怎么了？”赵侦予注意到他的异样。

　　“有点不对劲。”沈罗奚说，“这楼里的气场不对。”

　　“气场？”赵侦予挑眉，“你别跟我来你们那套封建迷信啊。”

　　“不是封建迷信。”沈罗奚一脸认真：“是味道。你闻不到吗？这楼里，除了霉味和灰尘味，还有一股很淡的香烛味。”

　　赵侦予仔细闻了闻。

　　好像……还真有。

　　很淡很淡，不仔细闻根本闻不出来，像是烧过什么东西留下的味道。

　　“有人在这儿烧香？”

　　“不一定是香。”沈罗奚的表情很严肃，“也可能是……别的东西。”

　　他没细说，但是语气里的凝重，让赵侦予也跟着紧张了起来。

　　“一层没发现异常。”
　　“二层也没人。”
　　“三层安全。”

　　对讲机里不断传来各队的汇报。

　　赵侦予带着沈罗奚和何小藕，顺着痕迹继续往上走。楼梯没有扶手，踩上去咚咚作响，在空旷的楼里回音很大。

　　何小藕走在最后面，紧紧攥着警棍，手心全是汗，眼睛瞪得大大的，一会儿看看左边，一会儿看看右边，总觉得黑暗里有什么东西在盯着他。

　　“沈、沈哥，”他小声喊前面的沈罗奚，“这楼里......不会真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吧？”

　　“想什么呢。”沈罗奚头也不回地说：“比这邪门的地方我见多了，放心，出不了事。”

　　话是这么说，但是他的眉头却皱得更紧了。

　　因为他发现，越往上走，那股香烛味就越浓。

　　而且……他好像听到了什么声音，很远又很近，像是有人在低声念着什么。

　　沈罗奚的太阳穴，开始突突地跳了起来。

　　这种感觉……太熟悉了。

　　就在他们走到第十层的时候，沈罗奚突然停下了脚步。

　　“等等。”他说。

　　“怎么了？”赵侦予立刻警觉起来。

　　沈罗奚没说话，他抬起头，红光手电的光柱往上照去。

　　光柱里，灰尘在空气中缓缓浮动。

　　但是……

　　“你们看。”沈罗奚指着头顶的楼板，“这里的灰尘，比别的地方少。”

　　赵侦予和何小藕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果然。

　　头顶的楼板上，有一块区域的灰尘明显比周围薄，像是经常被什么东西碰到一样。

　　“上面有东西。”沈罗奚笃定地说。

　　赵侦予立刻反应过来。

　　暗道！

　　林晓峰说过，烂尾楼里有很多暗道和隐蔽房间。

　　“找找入口。”赵侦予说，“应该就在这一层。”

　　几个人立刻分散开来，在十层里仔细搜索。头灯的光柱在墙上、地上、天花板上来回扫着，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

　　沈罗奚没跟他们一起找，他站在原地，闭着眼睛，鼻子微微动着，像是在闻什么。

　　香烛味……是从这个方向来的。

　　他睁开眼睛，朝着左手边的一面墙走去。

　　越走近，味道越浓。

　　“赵队，你过来一下。”他喊道。

　　赵侦予立刻走了过来，问：“发现什么了？”

　　“你闻。”沈罗奚指着那面墙，“味道是从这儿传出来的。”

　　赵侦予凑近闻了闻。

　　果然。

　　那股淡淡的香烛味，就是从墙后面飘出来的。

　　“又是暗门？”赵侦予皱起眉，伸手在墙上敲了敲。

　　空的。

　　墙后面是空的。

　　“开关在哪儿呢？”何小藕也凑了过来，在墙上摸来摸去。

　　沈罗奚没说话，他从口袋里掏出那个小笔记本，翻了几页，然后又抬头看了看墙上的缝隙。

　　“不用找了。”他突然说。

　　“啊？”何小藕愣住了。

　　“这种暗门，一般都有触发机关。”沈罗奚说，“但是我没带工具，硬开的话，可能会触发警报。”

　　他想了下，又说：“不过没关系，我有别的办法。”

　　赵侦予凝眉道：“什么办法？”

　　沈罗奚没回答，转手又从背包里掏出一个小小的铜铃，那铜铃看起来很旧了，铜绿都出来了。

　　“这......这是要干什么？”何小藕看着那个铜铃，心里有点发毛。

　　“试试。”沈罗奚说。

　　他拿着铜铃，沿着墙慢慢走着，一边走一边轻轻摇晃。

　　“叮铃……叮铃……”

　　清脆的铃声在空旷的楼层里回荡，说不出的诡异。

　　何小藕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这……这是在干嘛？

　　招魂吗？

　　赵侦予也很疑惑，他知道沈罗奚干的那行有点神神叨叨，但是没想到他还真带这些东西……

　　就在这时，铜铃的声音突然变了。

　　“叮——”

　　一声脆响，比之前都要响亮，而且带着点回音。

　　沈罗奚停下了脚步。

　　“就是这儿。”他指着面前的一块墙面。

　　赵侦予将信将疑地走过去，伸手敲了敲。

　　果然。

　　这里的声音，跟别的地方不一样，更空，更响。

　　“开关应该就在附近。”沈罗奚说，“仔细找找，应该是个凸起的按钮或者地砖。”

　　几个人立刻在周围找了起来。

　　很快，何小藕就喊了起来：“快来看！”

　　他指着脚边的一块地砖——那块地砖，比周围的稍微凸起一点，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就是这个。”沈罗奚点点头。

　　赵侦予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点不可思议。

　　一个铜铃，就能找到暗门的位置？

　　“别这么看我。”沈罗奚笑了笑，说道：“不是什么玄学，就是利用声波反射而已。墙后面是空的，铃声传过去会有回音，跟实心墙不一样。”

　　赵侦予：“……”

　　行吧。

　　不管黑猫白猫，能抓到老鼠就是好猫。

　　他伸出脚，在那块地砖上踩了一下。

　　“咔哒。”

　　一声轻响。

　　墙面缓缓地向内打开，露出了一个黑漆漆的通道。

　　一股阴风从通道里吹出来，带着一股更浓的香烛味，还有一股说不出的腥甜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