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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路怎么走,你们自己选 又过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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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几天,中秋灯会到了。
沈鸢喜欢热闹。上辈子就喜欢。不是那种要挤进人群中成为焦点的喜欢,是站在边上看着人来人往、灯火通明,到处都是人气儿的那种喜欢。
“三天后山下有灯会。”沈鸢把茶杯往桌上一放,站起来拍了拍袍子,“带你们去逛逛。”
谢长寂眼睛一亮,但很快又故作淡定地咳了一声:“灯会啊……我小时候在家乡看过,也没什么特别的。”
姜晚安静地走过来,轻声说了一句:“我没去过。”
沈鸢看了她一眼,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那更得去了。”到了灯会那天,青石镇里主街挂满了花灯,红的黄的粉的白的,一盏挨着一盏,把半边天都映亮了。街道两旁摆满了摊子,卖糖葫芦的、卖花灯的、卖面具的、卖桂花糕的。吆喝声、笑声、孩子的尖叫声混在一起,热热闹闹地往耳朵里灌。
沈鸢站在镇口,看着眼前的景象,轻轻吸了一口气。
灯火的暖光落在地面上,鼻尖是桂花糖和炒栗子的香味,耳边是人声鼎沸的嘈杂。一个人看灯会,灯是冷的。有人陪着,灯才是暖的。
“哇。”谢长寂站在她旁边,忘了装淡定了,眼睛瞪得大大的,桃花眼里映满了灯火。
三个人顺着人流往里走。猜灯谜、买糖人、看猴戏、放河灯,一路逛过去。沈鸢的袖子一直被谢长寂拽着,而她的一只手被姜晚轻轻牵着。
走到河边的时候,人群稀疏了一些。河面上飘满了河灯,一盏一盏,顺着水流慢慢地往下游漂去,远远看去像一条流动的星河。
沈离买了三盏河灯,一人一盏。谢长寂拿着灯玩了好久,然后小心翼翼地把它放进水里。姜晚蹲在河边,把灯放下去的时候手有点抖,但最后还是稳住了。沈鸢把自己的灯也放了,没许愿——不是没有想要的,是觉得现在这样已经挺好的了。
河灯放完了,人群渐渐散开,往另一个方向聚拢过去。沈鸢正打算叫两个徒弟往回走,忽然注意到人群流动的方向不太对——不是往灯会最热闹的中心区域,而是往镇东头的一片空地上涌。有人在喊:“快去快去那边,那边有人在比剑!”
“听说是沧浪剑派的弟子路过,摆了个剑台!”
“还有好几个门派的人呢,都是大人物!”
谢长寂的耳朵一下子竖了起来。他没有说话,但沈鸢注意到他握剑的手紧了紧,目光不由自主地往人群动的方向瞟了一下。那是一种本能——不是好奇,是某种更深处的东西在牵引他。就像铁器靠近磁石,不需要思考,身体自己就做出了反应。
姜晚也看向了那个方向,表情比谢长寂平静得多,但她的眼神一样。谢长寂是兴奋,她是……在辨认什么。
沈鸢把这一切看在眼里,什么都没说。
“去看看。”她拍了拍谢长寂的肩。三个人跟着人群往镇东走。空地中央点了几盏大灯笼,照得亮如白昼。一个临时搭起来的简易剑台上,两个年轻人正在比试。一个穿白衣,一个穿青衣,剑光交错,打得确实好看——招式华丽,身法飘逸,一看就是大门派出身。
台子旁边站着几个气度不凡的人,有老有少,身上穿的衣料和镇上百姓截然不同。沈鸢扫了一眼,注意到其中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气息沉稳,站在那里像一棵扎了根的老树。还有一个中年男人腰悬长剑,目光如炬,正在点评台上人的比试,声音不大,但周围的人全都侧耳倾听。谢长寂站在台下,仰着头看那两个人比剑,眼睛越来越亮。
不是被那些花哨的招式迷住了——那些招式在他看来有不少破绽。他亮起来的原因,是他从这些人身上看到了某种东西。一种他还没有、但正在渴望的东西。
不是剑法,是更广阔的世界。
那个世界不在苍梧宗的破山上,不在这座小镇的灯会里,在更远的地方。那里有更多的对手,更强的剑,更复杂的人和事。而此刻,这个世界的边缘,正以一场灯会上偶遇的剑比为窗口,出现在他面前。
姜晚也看着台上,但她的目光更多时候停留在台下那几个气度不凡的人身上。她比谢长寂安静,但沈离注意到她的手指在微微蜷缩。
沈鸢站在人群后方,表情平静地看了一会儿。
她的目光从剑台上收回来,落在两个徒弟身上。谢长寂已经把糖人全吃完了,竹签捏在手里,整个人往前倾了半步,像是随时要扑近一步。姜晚站在他旁边,目光在台下几个大人的身上流连,表情平静,但眼睛里有很复杂的东西在翻涌。
沈鸢看了他们一会儿,然后轻轻叹了口气。
不是因为难过。是因为她看到了。
她看到了谢长寂眼里的渴望,看到了姜晚眼里的辨认。这两个对她来说是一场热闹,对他们来说是一扇门。门开了,外面的光照进来,他们在门口,犹豫要不要走出去。这是好事。比他们在山上一待一辈子好得多。
剑台上的比试结束了,白衣青年赢了,台下响起一片叫好声。那个中年男人走上台,拍了拍白衣青年的肩,说了几句勉励的话,然后目光扫过台下的人群,像是在寻找什么。
他的目光在谢长寂身上停了一下。
只停了一下,但也注意到了。
谢长寂感觉到了。他微微抬头,和那个中年男人的目光对上了一瞬。少年没有躲闪,也没有刻意迎上去,就那么安静地站着,手里捏着一根竹签。
中年人多看了他一眼,然后收回了目光。沈鸢知道那一意味味着什么。一个气度不凡的少年,手里拿着剑,站在人群中,即使穿着锦衣也掩不住骨子里的锋芒。这种人,藏不住的。
该来的总会来。
又过了一会儿,人群开始散了。夜色深了,灯会的灯笼灭了一半,剩下的在风中摇晃晃晃。谢长寂终于转身,走回到沈鸢面前。姜晚也跟了过来。
沈鸢看着面前两个徒弟。谢长寂先开口了。他的表情比平时认真,桃花眼里没有了笑意的光,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沈鸢没见过的神色。
“师傅,”他说,“那些人,他们的剑法……不是最好的。”
沈鸢没说话,等他继续说。
“但我打不过他们。”谢长寂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现在打不过。但如果我去外面,见过更多的人,打过更多的架,我一定能打过。”沈鸢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少年人特有的锐气,不刺眼,但很亮。
她点了点头。
然后她看向姜晚。姜晚安静地站着,过了几秒才开口。
“那些人里,有一个人我认识。”她的声音很轻,“他不认识我。但他身上的腰牌,是京城某家的。”
沈鸢没有问她,看着两个徒弟,沉默了一会儿。风从旁的河面吹过来,带着秋天特有的凉意,吹拂她耳边的碎发轻轻摇动。
“行了。”沈鸢开口了,语气和平时没什么两样,懒洋洋的,像在说今天吃什么一样随意,“你们都看到了。这个世界很大,比苍梧宗那座破山大了不知道多少倍。今晚来的这些人,只是最不起眼的一小部分。以后你们会遇到更多的人,更强的对手,更复杂的事。”
她顿了顿。
“路怎么走,你们自己选。”
谢长寂张了张嘴,沈鸢抬手制止了他。
姜晚和京城某家是什么关系。那不是她该问的事,也不是现在该问的事。不用现在回答我,也不用回答我,回答你们自己就行。”沈鸢拍了拍裙子,“走吧,回去了。明天还要早起。”
她没有等他们的回应,率先迈步往镇外走了。
谢长寂和姜晚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灯火在她身后一盏一盏地熄灭,她的影子在月光下被拉得很长很长,晃晃悠悠的,像棵瘦瘦的松树,风怎么吹都行。
谢长寂攥紧了手里的剑。
姜晚轻轻呼出一口气。
两个人同时迈步,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