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优绩主义》Vechat

3、03 转班

　　谢呈意松开手，愣了一下才小声地道歉，“我不是那个意思——”他瞥了眼纪慎优的脸色，暗自叫苦，这人阴晴不定，真转去他班上不得被纪慎优玩死。

　　纪慎优把手机收回兜里，面向着谢呈意。

　　男生脸上是纠结的神色，略低着头，眼睫毛像他想的那样轻轻地颤着，身形利落干净，带着青春期少年特有的青涩。因为身高原因，纪慎优能看见谢呈意露出的一点后颈，白净的、柔软的。

　　谢呈意抬头的时候，纪慎优又在走神。他今天似乎走神很多次了。男生蹙眉，碰了碰他，“纪慎优，你们年级还有别的实验班吗？”指尖碰到纪慎优的手臂的时候，有一阵凉意泛过来。

　　“……有。”纪慎优回神，揉了揉眉心，意识到自己的状态有点不对，心里也大致猜出来谢呈意的目的是什么，想转班，但是不想放弃去实验班的机会。

　　谢呈意：“能转吗？”

　　当然能。纪慎优看着他亮亮的眼睛，在心里回答，学校里有好几栋楼都是纪汀州捐的，每年砸几十万进去，校领导见到他都跟见到亲儿子一样欢喜，怎么不能？要是他想，进火箭班都可以。

　　“不能。”纪慎优略弯下腰，切断了谢呈意想要远离他的想法，恶劣地把对方满心的希望碾在脚下，“你想躲我？我告诉你，我开口的事，没人能改变，纪汀州也不行。”

　　他特意对着谢呈意耳边吹了一口气，再直起身，看着他呆在原地，才心满意足地进了房间，嘭一声合上门，留男生一个人顿在原地不知所措。

　　不能……？

　　谢呈意不知道怎么走回了房间，那间由书房改成的卧室，比起母亲的卧室小得多，更别提和纪慎优的主卧比。他甚至在这个家分不到一间正常的房间。

　　他靠着门板，眨了眨眼。

　　纪汀州对他的态度看似上心，其实还是在顺着纪慎优的意思，只要他想，不管说的什么纪汀州都会答应吧？不用说是最普通的转班而已，就是不想让自己去上学，纪汀州也不会觉得难办。

　　难办的是纪慎优。

　　纪汀州虽然不上心，对陈珉意还是有那么一些真心的，不多但是足够用来哄那个沉浸在恋爱里的女人了。而他不一样，他一个人，是陈珉意带来的累赘，是纪慎优厌恶的“弟弟”。

　　“……”他站了会，只能无奈往书桌边坐下，看着桌上摆着的书发呆。这里原来是纪慎优的书房，里面还有他的东西。

　　比如现在桌上的书。他随手抽了一本翻开，是一本奥赛模拟题，上面密密麻麻的笔迹，多但是不乱，而且步步精确，没有啰嗦的步骤。谢呈意翻了两页，突然合上。

　　但那些笔记却像有了生命力从书里爬出来，爬到他眼里，心里，不停地啃食着。

　　怎么办？

　　他以为纪慎优是那种仗着家里有钱就不乐意学习的公子哥，现在看来，完全相反。纪慎优成绩好到离谱，进实验班怕是他自己考进去，而不是靠纪汀州每年往学校砸的那么多钱。

　　这事是他从陈珉意嘴里听说的。搬进纪家的前一晚，陈珉意坐在他床边轻声叮嘱他要懂事，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受了委屈就往肚子里咽，不要多事。

　　他坐了一会，面对着那本书，把它重新放回原位。书房有一个小空调，遥控器却在纪慎优房间里，纪汀州没有给他，也没打算要给他。闷热的空间混着窗外的蝉鸣，谢呈意有些颓废地想着——

　　要是，当时他也跟爸爸一样出事了就好了。

　　“……”

　　他难耐地吞咽了一下，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口，不上不下的感觉让脑子里那股剥离感更清楚。

　　很烦。

　　后背泛起细密的汗，谢呈意闭了闭眼，站起身打算去问问有没有多余的小风扇，现在正是午后最热的一个时间段，他怕待久了会在家里中暑。

　　不然，去客厅待着也比书房好。

　　他站到门口，刚想把门拉开，外面先有人推门要进来。纪慎优拿着书房的空调遥控器，正握着门把手跟谢呈意大眼瞪小眼。

　　门口的男生往里面看了一眼，有点嫌弃地把遥控器扔给谢呈意，撇了撇嘴说，“这么闷你也住的下去？就不知道来找我要遥控器吗？”

　　纪慎优还是那副看哪哪不顺眼的样子。谢呈意想起那本书。半天，才低着头有些怯懦地开口，姿态放的很低，“你……你能教教我吗？”

　　他攥紧了手里的遥控器，又吞咽了一下，生怕从纪慎优嘴里听到拒绝的回答，亦或是比这更糟糕的——恶毒的嘲讽。

　　“什么？”纪慎优意外地挑眉，盯着面前的男生追问，“教你什么？”他好整以暇地抱胸等待着谢呈意的回答，其实心里有了答案。他住自己的书房，肯定看到了他没有拿走的书。

　　那些之前写过的竞赛题，虽然不清楚谢呈意看到了多少，但是肯定觉得自己跟不上，所以想卖个乖求情。

　　那截白净的后颈就在面前，纪慎优又出神地想，是不是跟谢呈意的脸颊肉一样软？他难耐地搓了一下指腹，有些烦地把手放下揣进裤兜里，斜斜地倚着门框。

　　谢呈意：“不会的题，问你行吗？”他仍是低着头，心里在期待。如果纪慎优不愿意的话，找别人应该也可以，前提是，他能在纪慎优的眼皮子底下把人际关系都处理好。

　　要是纪慎优没有刻意去孤立他，其实也不算难。

　　“可以。”纪慎优答应地很快。

　　快到就像早就料到了谢呈意会开口，亦或者是因为他早就想借这个理由来欺负一下自己。谢呈意抬起头，看着男生，眼睛有点亮。

　　不管是哪种，只要答应了，他就有跟上纪慎优的机会，虽然很难，但也总要试试。

　　“谢谢哥。”谢呈意抿唇朝他轻轻笑了一下。

　　那一点转瞬即逝的笑意亮起来的时候，纪慎优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很重，重到要脱离胸腔跳到谢呈意面前；也很轻，轻到他只有屏住了呼吸才能感受到那突兀的一下。

　　“……嗯。”

　　纪慎优随意应付一句，转身回了自己房间。宽敞的，凉快的，内饰都比谢呈意那间破书房改的卧室好了不知道多少倍。但是，他心里还是觉得不够，一点都不够。

　　正对着门口的是一个书柜，纪慎优把之前拿过的所有奖都塞进了书柜下面，把那些写得满满当当的笔记的书放在了上面。每一本里每一笔，都是之前他熬夜写出来的。

　　现在，他看着那一柜子的书，觉得没有书房里那几本重要。

　　为什么？

　　他不知道。

　　第二天一早，谢呈意挎着包到楼下的时候，纪慎优刚吃完早饭，正懒洋洋地倚着玄关柜刷手机。看到男生下来，掀起眼皮看过去，催促道，“快点，要迟到了。”

　　谢呈意狐疑地把保姆递过来的早饭拿在手里，走到玄关柜边上换鞋，嘴里问着，“不是七点半的早读吗？现在才六点四十。”

　　纪家的别墅在市中心的一块别墅区里，离学校不远，就隔着两条街，三个红绿灯，坐车过去不会迟到，还有多的时间。

　　纪慎优冷笑一声，推了男生一把，出了门把伞撑起来才慢慢吞吞地解释，“实验班要求六点五十全员都要到。你进班第一天就迟到？给老师看下马威呢。”

　　谢呈意噎了一下。光说要转去实验班，也没人告诉他班上还有这种要求。

　　纪慎优走到车边，收起伞扔给谢呈意，先一步坐进去。谢呈意莫名当了纪慎优的保姆，皱着眉把伞收好也跟着钻进车里，然后得到了男生一句嘲讽的话：“这么听话，不去给别人提鞋可惜了。”

　　“……”谢呈意忍了一下，看在昨天纪慎优同意教他学习的份上，大人不记小人过，就原谅纪慎优这张嘴了。

　　一路上都是绿灯，到学校门口的时候只能看到稀稀拉拉的学生穿着灰白色的校服进去。纪慎优从自己书包拿出一件校服外套扔给谢呈意，“你先穿我的，新的校服要一个月才能拿到。”

　　谢呈意抱着那件明显被洗过之后小心熨烫的校服，跟在纪慎优身后下了车，给他撑起伞。明明现在没什么大太阳，没必要撑的。

　　“我们班在综合楼二楼，最左边那个挨着办公室的教室。”纪慎优迈上楼梯，没看后面的谢呈意，带着人走到班级门口，抬了抬下巴示意男生先去办公室找班主任。

　　“哪个是班主任？”谢呈意把伞挂在门口的一排挂钩上，扯了一下自己的书包带子，盯着纪慎优。

　　男生啧了一声，挑眉说道，“你进去，看到头顶最秃的那个老师就是。”他说完也没等谢呈意反应，自己先从后门进了班坐下。

　　谢呈意往办公室走。头顶最秃的那个……他一进去，办公室开着灯，男生在门口被什么东西晃了一下眼睛。

　　仔细看过去，是一个老师的光秃秃的头。

　　“老师，我是新转来的。”谢呈意压下嘴角的笑意，紧抿着嘴唇过去，嘴角抿成一条直线，声音有点颤。

　　还真是。

　　“嗯。”男老师摸了摸自己的头，仰起头看他，“杨述，是你们物理老师。”他停了一下，从桌子下面抱出一堆书放在桌面上，拍了拍，继续看着谢呈意，“谢呈意是吧？情况我了解了，就是想看看你的水平怎么样。”

　　谢呈意想开口，被杨述先插了一句，“但是你来得不巧，市联考刚结束，只能等下次。”

　　谢呈意点点头，示意自己明白。

　　杨述没多说什么，交代了一些实验班的事还有班规，让谢呈意抱着那堆书跟上他去班里。

　　才七点十五分左右，教室里的人都齐了，站起来拿着书读，嗡嗡的声音杂但是每道都格外清晰，并不拖泥带水。谢呈意把书往上颠了颠，跟着杨述从后门进去，先放在第一组最后一排的桌子上。

　　边上是一个空位，桌面上放着一支黑色的签字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