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岸》玖雍

39、第 39 章 你什么时候

　　第二日一大早，二人按照苏敏发来的张含家的地址，驱车前往。
　　车内蓝牙提示苏闵铮的电话打进来，黎逍按了接通键：“老苏，怎么样？”
　　“指纹和DNA对比结果出来了，没对比上。”苏闵铮平静的汇报结果。
　　“行，知道了。”
　　黎逍挂了电话，直接打给方棉：“你那边审的怎么样了？”
　　“正准备打给你，已经审了一轮，所有人的说法基本一致，张含的事故是意外，老板为了息事宁人每个员工都给了封口费，并且言语威胁员工，谁说出去就开除解雇之类的。”
　　“根据员工提供的信息，张含是两年前入职的，没人见过他说过话，大家都一致认为他是哑巴。还有就是他性格孤僻，在厂子里一直都是独来独往的。工作上老实本分，什么苦活累活都肯干，只是有一点，发工资只要现金。”
　　“行，你和何西先休息几个小时，下午你们去医院，接着问张含，想办法弄清楚他身份证来源和他本人的身份信息。”
　　“是。”
　　黎逍接着给林风打了过去：“风子，那边情况如何？”
　　“我们跟着张明珠的车辆监控一路追踪，十分钟前在北郊他的废车厂附近的一个树林里，发现了他的车，车门开着，没见到人；但是在车辆的附近发现了两个人的脚印。”
　　“这附近没有监控，正在扩大搜索范围，我已经通知痕检，他们正在来的路上。”林风简要的汇报着跟进的情况。
　　“好，我跟陆在今去身份证上张含家的路上，先找到身份证正主，那边你继续盯着，有消息随时联系。”
　　“明白！”
　　挂了电话，车内短暂的安静后，陆今似乎想到了什么，刚想说话，黎宴的电话打了过来。
　　黎逍点了蓝牙接通：“姐。”
　　“火调那边结果出来了，”黎宴声音严肃，接着说：“爆炸点在床下，是一种简约的定时炸弹，炸药成分大多用于烟花爆竹，近距离引爆的杀伤力很高。”
　　黎宴沉默了片刻继续说：“即是定时，说明对方算好了你们过去的时间，他一定就在暗处盯着，你们两个……要小心。”
　　“放心吧，我心里有数。”黎逍回道。
　　“嗯，忙完报个平安，先这样。”黎宴不再多说，他们彼此都了解各自的职业要面对的是什么，有些话自然不需说太多。
　　电话挂断，车内又是一阵沉默。

　　“炸弹是冲我们来的？！”黎逍似是自言自语的低声道。
　　“准确来说，是冲我！”陆今平静的声线里透着森冷。
　　黎逍回头看了他一眼，心下了然：“萨满？！”
　　“嗯。”
　　“看来程羡那边出了状况。”黎逍大概能想到程羡那边的事情正在向着失控的方向发展。
　　担忧之余看了看陆今，说道：“不用太担心，程羡看着年轻，他的资历和业务能力在市局是数一数二的，他们能应付。”
　　陆今似乎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沉默着看向他。
　　黎逍转头与他对视一眼，冲他一笑随即继续目视前方，这一眼似乎包含了许多想说未说的话。
　　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又紧，黎逍微笑说道：“其实，你和贺由都不是擅长掩藏的人。”
　　说着迅速看了他一眼，接着说：“我第一次见到你们，你们便是如此，亲密、默契，明明是性格完全相反的两个人，并肩站在一起的时候，旁边所有的人都不自觉的成了陪衬。”
　　“那天在你家，看到你们并肩站在一起时，我就知道，其实你们是一种人。”
　　陆今视线从他脸上移开，这一刻，他曾经想象过无数次和无数的话术，用来跟他解释，可是没想到，场面竟是如此的……
　　水到渠成，平静无波。
　　嘴角不自觉的跟着上扬，原来坦白竟是如此的简单与松弛。
　　“你什么时候改的名字？”陆今不再回避。
　　“回国以后就改了。”
　　黎逍继续说道：“我的名字是爷爷取的，我出生在计划生育的年代，你知道那个时候的二胎基本都是要付出代价的，更何况是军人家庭，而且我还有双龙凤胎的哥哥和姐姐。”
　　陆今沉静的听着黎逍娓娓讲述：“我妈知道有我的存在的时候，我爸因执行任务生死不明，音信全无……他们虽然没跟我说过，但是我想，这也是我能够顺利降生的原因吧。”
　　“爷爷说，我这条小命儿，是意外，也是希望，更像是一份礼物。他们希望我做个德洋恩普的普通人，所以，给我取了黎普这个名字！”

　　即便陆今已然知晓，再次听到他介绍着自己的名字的这一刻，他还是抑制不住的心颤。

　　说到这里，黎逍朝着陆今挑眉一笑，“说起来，我小时候因为这个名字闹了不少笑话，但我还是很喜欢这个名字。”
　　陆今望向车窗外，看不清他此刻的表情是否还是一如既往的平静。
　　黎逍微微转过头，眼神如同漆黑的湖面，表面平静无波，底下却暗流涌动。
　　“当年，我被找我爸寻仇的坏人拐走，卖给人贩子，几经辗转到了边境遇到了你们。”
　　黎逍眸光一转，接着说道：“不管警察还是军人，常年在一线，遇到罪犯反扑、寻仇报复这种事常有，靠躲是躲不掉的。”
　　“小时候不懂得适时而动，只觉得宁折不弯才算英雄，因此也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有过黑暗的经历，可能是出于对我的保护，想让我忘记那些惨痛的经历。被救回来后，爷爷给我改了名字，他说，以后想做什么样的事，想成为什么样的人，由我自己随心而定。”
　　“‘逍遥无一事，远志凌青霞’，我的名字也是由此而来……”
　　“不过，我还是觉得黎普这个名字更好听。”

　　陆今闻言，轻笑出声：“嗯，黎普更适合你！”
　　黎逍得意的瞥了他一眼。
　　挑眉问道：“你呢？陆今这个名字是谁给你起的？有什么寓意吗？”
　　陆今神色未动，仿佛等待了许久的时刻终于到来，语气平静低沉：“养父母起的，没什么特别的含义。”
　　似乎早料到这个答案，黎逍微笑着说：“我不这么认为！”
　　不等陆今反应，他接着说：“今，有革故鼎新，把握当下的意思。他们定是希望你既有对眼前时光的重视，也要有对未来的美好期许。”
　　“你父母给你取名为今，我能感受到他们很爱你。”
　　陆今没有看他，左手里把玩的钥匙扣不自觉的捏紧了几分。

　　养父母给他取名字时的话，他此生都不会忘：“革故鼎新，把握当下，从今日起，我们就是你的爸爸妈妈，你的名字，叫陆今可好？”

　　黎逍侧目看向他手的位置，即便是如此细微的动作，却还是被他尽数收入眼底。
　　不露声色的将话题毫无痕迹的转到自己身上，若无其事的继续说：“不过话说回来，怪不得当年找了那么久的西图一直找不到，怎么就没想到会是改了名字呢。”
　　“你回去过？”陆今不可置信的看向黎逍。
　　“没有，我醒了以后人就在医院了，事情已经过去好几天，我跟警察说了你的情况，他们找了好多天都没有消息，那个时候我就在想，也许你跟我一样，被人给救走了。”
　　“后来回国，我爸和我哥也暗中托人找了几年，都没有消息，谁知道，你竟然跟我哥成了战友。”
　　黎逍想了想继续说：“不过我现在算是明白了，你转业调到我们队，一定少不了他的推波助澜。”
　　“这么一想，我还得感谢他！”
　　突然，黎逍言语有些兴奋的扬了扬下巴，说道：“陆今，看窗外！”
　　陆今随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只听黎逍的声音再次说道：“山川，良田！”

　　记忆里少年稚嫩的声音：“活下来，我带你去看……四季山川，万亩良田……”

　　“这算不算是履行了我当年承诺你的，只是时间晚了点儿。”黎逍言语里透着笑意。
　　“不算晚！”陆今微笑回应。

　　符州城南郊区派出所
　　“这是你们要的茗坊村张含的户籍资料。”赵所长将资料递给黎逍，接着说：“我们根据你们提供的身份证信息，找到了张含家。”
　　“根据他父母所说，这孩子两年前因为跟社会上的不良青年频繁来往，父母怕他学坏就说了他几句。当时张含反应有点儿过激，当晚也就是2023年的7月20号就背着包拿了两件衣服离家出走了。还扬言赚不到钱就不回来了。”
　　“我们查了他银行卡最后的使用记录，查到了他7.20号晚上11点左右网购了一张7月21号凌晨三点到滨河市的火车票，可是登车和出站记录上都没有他的记录，我想有没有可能是这孩子就没上过火车。”
　　“他父母没有找过他？”黎逍问。
　　“这孩子家里条件不好，辍学的早，十六七岁就到处打工了，父亲因为残疾在做环卫工人，母亲在饭馆里做清洁，一家人生活的很拮据，父母的工作时间长，平时也不怎么管他。”
　　“两年里电话一直关机，也找不到人，他们也只能等着。”赵所言语中尽是无奈。
　　“张含最后出现的地方能查到吗？”黎逍接着问。
　　“目前还没有查到，一般市面上的监控记录大部分是三个月到五个月，两年前的行动轨迹，靠监控基本还原不了。”赵所如实说。
　　“好，感谢赵所，那资料我们就拿走了，有需要帮助的地方，我们可能还得过来麻烦您。”黎逍与赵所长握手以示感谢。
　　“应该的，有需要帮忙的地方随时说。”
　　“行，那我们就不多停留了。”
　　“好，慢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