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岸》玖雍

38、第 38 章 打一辈子光

　　人民医院
　　陆今和黎逍到医院已经是晚上8点。
　　二人按照苏敏发来的信息和医院的就医记录，找到了当事人张含。
　　“你好，我们是市局刑侦队的，来跟你了解些情况。”黎逍直奔主题。
　　张含右臂缠着厚厚的纱布绷带，黝黑的皮肤看上去异常憔悴。
　　听到刑侦队以后，他的眼神显然变得有些飘忽不定，似乎还夹杂着一丝慌乱。
　　黎逍语气缓和接着道：“我们接到报案，发现了你的……手臂，你能跟我们说下当时的情况吗？”
　　张含慌乱中看了黎逍一眼，随即又垂下眼睑，依旧一言不发。
　　黎逍和陆今对视一眼。
　　黎逍接着说：“你别害怕，我们就是来跟你核实一下情况。张明珠是你老板吗？听你们厂子里的员工说，你答应了私了，有这回事吗？”
　　对方还是低着头一言不发。
　　“张含，你若是有什么隐情，或者是受到什么人威胁，你可以信任警察，我再问你一遍，你是自愿答应私了的吗？”黎逍正色道。
　　张含左手攥拳，还是一个字没说。
　　陆今拍了拍黎逍，示意他出来说话。

　　二人来到护士站，陆今问值班的护士：“张含住院期间，有人来陪护吗？”
　　护士摇头：“没有，只有被送进来的那天，有一个男的交了一次钱，后面就没有再见有人过来。”
　　“那他住院的这几天，有开口说过话吗？”陆今又问。
　　“没有。”护士摇头说。
　　“一句话都没说？”黎逍问。
　　“没有，医生查房的时候我也在，每次去换药和吊水也都是我负责的，我从来没听他说过话。”值班护士如实说道。
　　“麻烦把他的住院登记信息给我看一下。”黎逍继续说。
　　“好的，稍等。”护士在电脑上查了片刻，抬头说：“查到了！”
　　二人绕过护士台，看着张含登记的身份证信息，不由的同时皱起了眉头。
　　“这是张含的身份证信息？会不会是重名的？”黎逍向护士确认道。
　　“不会，我们住院部只有这一个叫张含的。”护士答道。
　　“麻烦把信息打印一份给我，谢谢！”黎逍直起身，看向张含病房的方向。
　　二人拿着打印出来的身份证信息，再次来到张含的病房。

　　黎逍直接拿到他面前，语气中严肃了几分，直接问道：“张含，身份证上的照片是你吗？”
　　此时的张含，相较于刚才显露出的慌乱，此刻倒是略显平静，似乎是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刻。
　　看了看黎逍手中的打印件，张含将视线从照片上移开，依旧是一个字不说。
　　“张含，身份证是你的吗？”黎逍再次问。
　　“身份证哪儿来的？”
　　……
　　一个小时过去了，张含自始至终都没有说一个字。
　　无奈，黎逍给队里打了个电话，技侦人员采集了张含的指纹和DNA，又叫来两个人守在医院，便和陆今开车离开。

　　“不管身份证是怎么来的，原主信息还是有迹可循的。”陆今率先打破沉默。
　　黎逍听完陆今的话，手中方向盘猛然转了方向，说道：“去废车厂员工宿舍。”
　　“怎么了？”陆今问。
　　“还不清楚，也许他生活的地方会有我们想知道的信息。”
　　黎逍说出自己的判断：“即便是用别人的身份生活，但漫长的生活习惯里总会留下属于自己的痕迹，不可能全部抹得掉。”
　　陆今听闻此话，心中猛然一紧，随即恢复如初。

　　十几分钟后，二人再次来到废弃车厂。
　　厂内此时空无一人。
　　员工宿舍是搭的简易铁皮房，房间低矮狭小，内部杂乱潮湿。
　　昏暗的灯光下，杂物堆积，一张单人床放置在角落里，被褥已经发黑。空气里散发着一股霉味儿和长期未清理的油烟味儿。
　　黎逍将床铺和角角落落都翻了个遍，在单人床里面的杂物堆里翻出一个老式的铝饭盒，表面已经发黑刮花。
　　打开一看，两沓捆得整整齐齐的百元钞票放置在盒内，还有五十、二十和零零散散的硬币和零钱，加起来有两万多一点。
　　“现金？”陆今凑过来看了一眼，疑惑道：“没别的？”
　　黎逍摇头。
　　“你会在家里放大额现金吗？”黎逍问陆今。
　　“不会！”
　　“是啊，现在的数字时代，出门都是靠扫码，还会有工厂发工资发现金吗？”黎逍说出自己觉得奇怪的点。
　　“也许他留着备用？”陆今提出可能性。
　　“那留部分零用就好，为何会放大额现金？”
　　“看着现金踏实？”
　　黎逍闻言嗤笑一声说道：“这里？相比这毫无安全性可言的铁皮屋，存到银行卡里不是更踏实？”黎逍提出疑问。
　　“嫌麻烦？”
　　“扫码输密码会比找钱换零麻烦？”
　　“……”

　　黎逍拿出电话，拨了一个号码，响了一声后电话接通。
　　“黎队。”苏敏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
　　“查一下张含的社会关系，名下有无银行卡信息。”
　　“稍等。”电话里一阵敲击键盘的声响。
　　黎逍听着电话，一边翻找房间的角落。
　　‘滴……滴……’
　　“别动！”陆今猛然间停下手里动作，示意黎逍不要出声。
　　屋外漆黑的四周看不到任何东西，黎逍动作停滞，疑惑道：“怎么了？”
　　‘滴……滴……滴……滴……’
　　时有时无的电子滴滴音比刚才响得频率更急促了些……
　　这个声音，再熟悉不过……
　　陆今突然像是离了弦的箭矢一般拉着黎逍冲出门：“走哇！”
　　二人前脚离开，‘轰’的一声，火光冲天亮如白昼，整个铁皮宿舍被凌空掀起，杂物碎片四下迸溅。
　　陆今和黎逍被突如其来的爆炸气浪冲击，掀飞出去好几米，狠狠的摔向地面。

　　“黎队！黎队……”电话里传来苏敏急切的声音。

　　爆炸的巨大声响震得黎逍头晕耳鸣，时间在这一刻似乎放慢了许多。
　　强忍着眩晕带来的不适，黎逍艰难的看向一旁的陆今。
　　见他一动不动的趴在离自己两米的距离，黎逍瞬间慌了神。
　　踉跄着爬到他身边查看，发现没有外伤，这才小心翼翼的将他翻了个面。
　　“陆今，醒醒！”黎逍轻轻拍了拍他的脸。
　　见他没有反应，手上力度加大了些：“陆今！”
　　依旧没有反应。
　　黎逍重新检查了下他的四肢，确认没有明显外伤，语气逐渐急切：“陆今，你醒醒！”
　　“陆今！”
　　在黎逍越来越急躁大力的拍打下，陆今沉吟一声，意识逐渐清醒。
　　“王八蛋，你吓死老子了你！”黎逍朝他胸口就是一巴掌，随即像是浑身卸了力，瘫坐在他身边喘着气。
　　“咳咳……”不知是被他打的还是烟熏的，陆今剧烈的咳嗽了好一会儿。
　　黎逍见状小心的将他扶坐起来，轻轻的拍抚他的后背：“你怎么样？”
　　“没事……”说话的功夫将黎逍上下打量了个遍，看见他手上和额角的擦伤还在渗着血，眉心微蹙：“你受伤了？”
　　黎逍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摆了摆手：“不碍事，就擦破点儿皮。”
　　两个人看着烧着的员工宿舍，黎逍这才想起来电话还通着……
　　捡起一旁的电话说道：“喂！”
　　“黎队，你们怎么样？”苏敏语气中皆是担忧。
　　“没事，通知消防和排爆队到城北的报废车回收厂，这里刚才发生了爆炸。”
　　“是，我这就去办。”
　　“张含的信息查到了吗？”黎逍接着问。
　　苏敏敲击键盘的同时说道：“查到了，根据身份证信息和派出所登记的户籍资料显示，张含，21岁，城南郊区茗坊村人，家里有父母和一个妹妹，名下有一张农行银行卡，最后的使用记录是两年前，2023年的7月20号，网络购买了一张去滨河市的火车票。”
　　“另外，银行卡7月22号有密码输入错误次数过多导致锁卡记录。目前就查到这些。”
　　“张明珠那边呢？”黎逍问。
　　“我查了他的车辆信息和银行卡及各个渠道的购票记录，目前没有任何消息。”苏敏如实说道。
　　“好，继续留意，有发现立即通知我。”
　　“是。”
　　挂了电话黎逍看向已经恢复如常的陆今，索性二人发现及时，都只是轻微的擦伤。
　　“你真的没事？要不要去趟医院？”黎逍还是有些不放心。
　　“不用，我没事。”
　　黎逍点头，视线再次看向爆炸的宿舍区：“查个身份证而已，整这么大动静是不是有点过激了？”
　　陆今视线穿过窜天的大火，落在远处的黑暗里，强烈的不安感来势凶猛，占据他整个心脏。
　　胸口剧烈的起伏，火舌摇曳，与记忆中某个画面渐渐重叠。
　　轰鸣的耳鸣声再次袭来，周围的声音越来越远……
　　“陆今……”
　　“陆今……陆今！”
　　黎逍的声音，将他从怔愣中拉了出来。
　　“怎么了？想什么呢？”黎逍声音里透着担忧。
　　“没什么。”陆今重新整理思绪，机械式的回答。
　　“你，真的没事？”黎逍再次确认。
　　“没事。”

　　远处消防车的警报和鸣笛声越来越近。
　　黎逍观察着陆今的情况，从爆炸后他的状态一直就不对劲，可眼下却不是追问这些的时候。
　　警车、消防、医护相继到达现场。
　　黎宴和副队长钱行装备齐全的率先下了车朝他们走过来。
　　“里面不确定是否还有别的□□，让你们的人尽量不要靠近，火灭排爆再上……”
　　“我去安排。”钱行迅速安排稳妥的方案远程灭火。
　　黎逍说话的功夫，黎宴已经将两个人挨个扒拉了好几圈。
　　黎逍无力反抗，任黎宴将他左右检查，只是看到陆今一脸拘谨被扒拉着原地转来转去时，忍不住笑出了声。
　　“笑什么？”黎宴白了他一眼。
　　“姐，你注意下影响，我俩大老爷们儿，被你这么当众上下其手，扒拉来扒拉去的，万一传出去，我们以后还怎么找对象？”黎逍不正经的说道。
　　“就你们这德行，一个吊儿郎当，一个纯木头疙瘩，你们还想嚯嚯人家小姑娘？打一辈子光棍儿去吧。”
　　面对黎宴如此直接的‘关心’，陆今有些不适应，垂头抠了抠脑袋以示回应。
　　黎逍则夸张的捂着心口处说道：“哇，最毒妇人心，你就是这么对亲弟弟的，这话要是让黎老同志听见了，他不打烂你的嘴。”
　　黎宴再次抛了一记白眼过去，黎逍自觉的做了个闭嘴的表情，乖巧点头妥协。

　　十分钟左右，火势被扑灭，黎逍和陆今简单的处理了下擦伤。
　　排爆的同志在厂区进行□□探测，没有发现其他可爆炸危险物。
　　痕检和火调的同志取样封锁了现场，前前后后折腾了几个小时。
　　陆今和黎逍回到家里已经是凌晨三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