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岸》玖雍

37、第 37 章 鱼钩脱线，

　　废车厂老板办公室

　　“他们为什么来这儿？都问了些什么？”
　　“没什么，就是垃圾场那边好像出了事，他们过来例行走访。”张明珠陪着笑对窗户前背身而立的男人说。
　　“你最好不要有事瞒着我，你知道我的手段！”男人声音冰冷沙哑，一身黑色休闲服，黑色棒球帽遮住大半张脸，脖颈上的疤痕裸露在外，醒目异常。
　　“没有，没有，萨满先生放心，我们做这一行的，信誉第一，规矩我懂。”张明珠笑容僵硬，畏缩着躬身站在原地。
　　“我让你做的事，处理的怎么样了？”萨满阴森可怖的脸半张埋在帽檐下阴影里。
　　“放心，车牌、车身，全都处理好了，保证不留下任何痕迹。”张明珠谄媚道。
　　“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不用我教你吧，走漏一个字，我保证你跟那些报废车一个下场！”萨满再次看向窗外。
　　“是是是。”
　　“不过，我现在改主意了！”萨满望着陆今和黎逍离开的方向，笑容阴森可怖。
　　“你再帮我做件事……”
　　“什么事？”张明珠下意识的警惕。
　　萨满勾了勾手指，示意他靠近。
　　闻言，张明珠周身的汗毛竖立，衣衫早已被冷汗打湿。
　　“做好我交代的事，我会再来！”说完萨满压了压帽檐，从厂门的反方向离开。
　　眼看着他离开，张明珠像是漏了气的气球，一下子瘫坐在地上：“最近是犯了什么太岁，怎么碰上了这么一个瘟神。”

　　垃圾场翻了一整天，一无所获。
　　不出所料，垃圾场的监控并未拍到狗的行动路线，警犬还在周围搜索，天色眼看越来越暗，大家士气有些颓靡。
　　黎逍手机此时震动，看了眼来电，迅速接通：“喂！”
　　“黎队，有发现！”
　　黎逍朝着安静的地方走了几步，电话里苏闵铮接着说：“断肢上没发现药物残留，但切口处有少量铁锈和油漆，经检验油漆是一种月光银金属漆，色漆层中有金属颗粒，这种漆大部分用于小型汽车，我查了常见的车漆，发现与捷达VS5的车漆高度相似……”
　　黎逍听到这里，忽然想到在废弃车厂时，看到的已经拆卸干净，正在压缩销毁的银色捷达车架……
　　“好，知道了！”
　　挂掉电话，黎逍按住对讲机，大声吩咐道：“何西、方片儿，去废弃车厂；风子、大强，封锁所有路口，马上去查废弃车厂老板张明珠，发现后立刻把人给我按住。”
　　“收到！”

　　场面一度骚乱。
　　陆今不知何时已经将车开过来，停在黎逍旁边：“上车！”
　　车子启动，留下一溜烟尘。
　　“老苏查到切口有油漆，银色捷达，我们上午去的时候压缩机上处理的正是银色的捷达的车架。”黎逍对陆今说着情况。
　　“早知道他有问题，还是大意了。”黎逍懊恼道。

　　两分钟后，废弃车厂所有的机器被叫停，五个值班的员工集中在一处空地上，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不敢抬头。
　　“知道为什么找你们吗？”
　　见他们逃避的视线，黎逍接着上前施压：“说说吧，都到这个份儿上了，就都别藏着了。”
　　几人依旧低头不语。
　　黎逍点头道：“行，嘴还都挺严，不过有件事你们得知道，主犯和从犯，以及知情不报形成包庇罪的区别。”
　　“总而言之，事情发生在你们厂子里，这肯定是没跑的，你们无论出于什么原因知情不报，都已经触及法律，都是要付责任的。”
　　“我也别在这儿跟你们废话了。”说到这里，黎逍抬手示意同事：“既然在这儿问不出来，那就全部带回市局，该拘押拘押，该定罪的定罪。”
　　“收队！”
　　“别呀，警察同志，您也没说您想问什么，我们也不知道说什么呀？”说话的正是上午跟陆今和黎逍聊过的那人
　　“你叫什么？”黎逍见目的达到，上前问道。
　　“李建军。”
　　“你们老板呢？”
　　“走了，你们上午离开后大概一个小时左右，老板就走了。”李建军如实说道。
　　“厂子里最近发生什么事儿没有？”
　　“什……什么事儿啊？”李建军神色略带慌张。

　　“黎队！有情况！”远处废弃车厂边缘的灌木丛附近，警犬不停的嚎叫。
　　几个员工见此动静，脸色皆变，不断地眼神交汇，慌张异常。
　　黎逍见状，再度施压：“说吧，埋哪儿了？”
　　此话一出，几名员工脸色大变。
　　“就……就在那儿……”另一个人员工哆哆嗦嗦说道。
　　“放屁！我问你人呢？”黎逍音调都大了几个调门。
　　“没有，没有……”李建军连忙摆手。
　　“没有什么？”
　　“没有人，只有手臂，那是意外！”另一个人员工抢着说道。
　　黎逍和陆今对视一眼，继续问道：“什么意外，说清楚！”
　　李建军见状，急忙解释道：“五天前，我们厂里的一个员工，他叫张含，因为机器故障，发生了意外，他的手臂被夹断，老板当下就把人送去了医院，没死人，真的没死人。”
　　“哪家医院？”
　　“这个我们真的不知道，事情发生以后，老板给我们每个人发了五百块钱，让我们不要对外说，说了就开除我们……”
　　“我们这些人找工作不容易，况且老板说，已经跟张含达成协议要私了，这事儿也就过去了。”
　　黎逍听了真的是气不打一处来，最终还是忍不住大声斥责：“知道把人送医院，为何不连同手臂一起带上，你们知不知道，及时送去医院的话，手臂说不定可以接回去。”
　　原地踱步转了一圈，黎逍彻底爆发：“你们到底有没有一点常识，你们不是同事吗，就为了五百块钱，你们知道自己干了什么吗……”
　　陆今打电话给苏敏，查了下张含的住院记录。
　　同时，手机震动，程羡发来一条微信：鱼钩脱线，小心防范。
　　陆今心中一沉，回复：线安？
　　手机再次震动，程羡：安心！
　　陆今无声的舒了口气，看了一眼黎逍，紧接着收到苏敏发来张含的位置信息。
　　对黎逍说道：“人找到了，走吧，去人民医院。”
　　“何西，方棉，把人全部带回去，给我好好审。”
　　“是。”
　　说完又通过对讲机通知李强和林风：“接着查张明珠，找到直接控制住。”

　　陆今开着车，看了眼副驾上的黎逍，试着安抚道：“怎么动这么大气，人找到了，还活着，这不是好事吗？”
　　黎逍没有回答，手肘抵着车窗，单手撑腮望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到底怎么了？是想到了什么吗？”
　　黎逍依旧不答话。
　　陆今正想继续，手机在此时有电话进来，看了来电显示，又看了看黎逍，计从心来！
　　果断的按了挂断，心中默数三秒……
　　果然，手机再次震动。
　　陆今再次按了挂断，间隔三秒再次震动！
　　如此在挂第十次的时候，黎逍向他投射出想要刀人的眼神：“怎么？我需要回避吗？不怕他又跟我哥告状啊？”
　　陆今计策得逞，勾唇一笑回复：“通常他第十一次被挂以后，才会告状。”
　　见他疑惑，陆今解释道：“按照他的说法，他每次对我的容忍只能到第十次，第十一次算是警告！超过十一次，后果自负！”
　　这时第十一次正好打过来，陆今按下接听键。
　　衣华雍的声音以人类能发出声音的最大分贝吼过来：“找死是不是！一天天的受完大的气，受小的气，上梁不正下梁歪，我上辈子到底欠了你们什么，早晚死在你们俩王八蛋手里……”
　　陆今单手握着方向盘，右手举着手机，尽量放在离自己耳朵远一点的位置：“开着车呢，举不了多久，你快说！”
　　“小王八蛋，我怎么跟你说的，少开车……”
　　“呃，你等会儿，信号不好……”说着，陆今将手机换至左手，并暗戳戳的将手机音量调小了一点：“好了，你继续。”
　　“约的今天复健呢？”衣华雍语气似乎已经妥协，声音也比刚才分贝小了不少。
　　“嗯，改天吧，有案子！”
　　“改天是什么时候？”
　　“忙完我打给你。”不给衣华雍发飙的机会，陆今挂断了电话。

　　“你应该听衣华雍的，按时复健。”黎逍已然不是刚才怒气冲天的状态。
　　“嗯，我有按他说的做，不差这一时半会儿的。”
　　“我很清楚，即便是我按照他说的，一刻不差的做复健，也不可能恢复到以前的状态；况且，即便是不做复健，就目前来说，对我的日常生活也没有什么影响。”陆今语气平静无波。
　　语毕，车内一阵沉默。
　　“陆今，我不喜欢你这种无所谓的态度。”黎逍突然语气严肃。
　　陆今看了眼黎逍，见他视线依旧望着窗外，一字一顿的强调：“非常不喜欢！”
　　车内又是一阵沉默，安静的仿佛能听到对方的心跳和呼吸声。
　　陆今开着车，目视前方。
　　突然陆今笑了起来，随后像是自言自语般说道：“嗯，我以后尽量表达的有所谓一点！”
　　又是一阵沉默。
　　似乎过了跟刚才一样久，黎逍突然笑了起来……

　　就这样两个人谁都没有看谁，一个看着窗外，一个目视前方，笑容带动肌肉，连带着全身不断抖动，久久未能停下来。

　　这一刻
　　车内的二人中间似乎有一道隐形的屏障，视线内的是黎逍和陆今，屏障后的是黎普和西图。
　　年少时绝境中的互助求生，成长中的错位与错过，再次交汇的那一刻起，他们早已经将对方刻入自己的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