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柒伍诡话电台》终归虚妄

8、第七章 风波暂定禅路街，旧稿始见四鼎甲 翟

　　翟空青在突如其来的奇怪真相里度过了一个异常平静的周末。

　　说平静也不准确，她花了整整一天在网上搜索“花雨楠”“叶重楼”“谈景天”“江鸿雪”这四个名字，搜索结果少得可怜。四个人就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干干净净地从现实世界上彻底消失了。当然翟空青依旧以她的认知最大限度地合理化分析：上个世纪创建的公司，人口失踪也是在二十多年前，最近的探讨也只有十二年前的帖子，说明互联网发达后，这些事并没有在互联网留下痕迹，但并不代表完全不存在。

　　目前她掌握的情报过少，李方旭又对她隐瞒太多，翟空青知道自己的好奇心一直在推波助澜驶向深渊，但就是无法克制。于是在并不严谨的深思熟虑后，她还是决定周一去公司。

　　周一早晨，翟空青出门的时候，那尊神像还摆在茶几上。

　　翟空青没再把它送走。一来是送不走，二来——她承认，自从知道这尊像和李方旭，或者说三太子本尊有某种联系之后，她反而没那么害怕了。害怕来源于未知，当未知变成“那个看起来不太靠谱的神仙上司搞得鬼”，恐惧感就像被戳破的气球一样瘪了下去。

　　老尼姑说得对，这东西是冲她来的，放哪儿都会找回来。那就放着吧，反正这些天她已经习惯了客厅里多一个沉默的注视者，但想着这里面是李方旭又觉得冒犯，于是拿了块红布盖上。

　　路过404空房，知道了基本情况后，翟空青大着胆子把耳朵贴在门板上听了很久，确实没有声音。门把手上的灰还是厚厚的，封条还是那两张发白的纸，福字还是那个褪了色的。一切看起来都和普通的空房没有任何区别。如果不是楼下老板娘也告诉她这里死过四个人，她一定会断定李方旭说得那些全是编的。

　　进去吃早饭的时候，面馆老板娘看到她，从柜台后面探出头：“姑娘，上班去啊？”

　　“嗯。”

　　“找到工作了？”

　　“对，在乾元区那边。”

　　老板娘点了点头，欲言又止。翟空青知道她想问什么——但老板娘最终只是说了句“路上小心”，就又缩回柜台后面去了。

　　翟空青走到公交站，等车的时候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李方旭昨晚把她拉入柒伍诡话的工作群，也就没了下文。

　　——

　　  晴虹传媒今天看起来也不怎么靠谱。

　　前台坐着吴夕雾，穿着白色衬衫，碎发用得还是那显眼的红色发箍束着，正在整理一摞打印纸。看到翟空青进来，她抬起头笑了笑：“早。工位给你收拾好了，在最里面，韩杰旁边。”

　　“谢谢。”

　　翟空青往里走，经过走廊的时候，她注意到墙上的海报又换了。今天挂出来的是一张老照片的黑白复印件，照片上是一栋老房子，门窗紧闭，门口站着一个人影，模糊得看不清面目。

　　照片下面有一行手写的字：“你看到了什么？”

　　她多看了两眼，然后继续往前走。

　　工作间里只有韩杰一个人。他今天没戴耳机，正对着电脑屏幕发呆，看到翟空青进来，点了下头，然后指了指靠窗的那张桌子。

　　“你的。”

　　翟空青的工位是一张白色的长桌，上面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一个文件夹、一支笔。文件夹的封面上贴着便签纸，上面写着两个字——“投稿”。她坐下来，翻开文件夹。

　　  里面是十几份打印出来的文件，每一份都标注了日期和投稿方式。最早的是一周前，最晚的是昨天。她快速浏览了一遍，大部分都是常见的都市怪谈——深夜的地铁站、废弃的工厂、老小区的电梯。

　　翻到最后一份的时候，她的手指停住了。

　　那份投稿贴了标签，上书：“四鼎甲-楗陵大学”。翟空青并不知道四鼎甲是什么，不过是看到了自己的母校，一时间有些怔愣。翻开文件，不知是谁已经把相关资料备好，除此之外只有一页信纸，没有日期，没有寄件人，如此古早的投稿方式。内容字迹潦草，像是在极度紧张的状态下写出来的：

　　“我在楗陵大学老校区图书馆四楼靠窗的位置自习。那天晚上图书馆快关门了，整层楼只剩下我一个人。我收拾东西准备走的时候，余光看到窗外有人在看我。我坐的位置在四楼，窗外不可能有人。

　　我没敢转头，假装没看到。但那个人影没有消失，它在窗外站了很久，久到我收拾东西的手开始发抖。

　　我终于忍不住转头看了一眼。窗外什么都没有，只能看见楼下的外墙。但我面前的玻璃上，多了一个手印。是从里面按上去的。”

　　翟空青把这段文字读了两遍，没头没脑戛然而止，然后在文件夹的空白处写下了几个字：“需要核实：楗陵大学老校区图书馆四楼。”

　　“看到那个了？”

　　李方旭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她身后，手里端着一杯咖啡。

　　“嗯。”翟空青把文件夹转过去给他看，“这个投稿人没有留联系方式？”

　　“没有。收到的投稿只有这封信，你要是觉得无聊，可以再看看吴夕雾查得资料。毕竟是你的学校，我想你这个性子一定不会错过自己身边的灵异事。”

　　“这个我确实想去看看。”翟空青说。

　　“可以。但今天先把其他稿件整理完，明天我和吴夕雾陪你去。”

　　“不用——”

　　“不是陪你，是我们也要去那个地方。”李方旭打断她，“有些地方，你一个人去不了。”

　　——

　　下午两点，翟空青终于把十几份投稿全部整理完毕。她按照“可采纳”“待核实”“存疑”三个类别做了分类，写了摘要和初步的采访提纲，然后把文件夹交到李方旭桌上。

　　“这么快？”

　　“在学校学生会写文案练出来的。”

　　李方旭翻开文件夹，他看得很仔细，有时候会在某一段停下来，最后指着一处说：“明天去之前，你先把'四鼎甲'的民俗故事了解一下，就是吴夕雾整理出来的资料，有用。”

　　翟空青看着他，午后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到他的肩膀上，镀上一层淡淡的光。李方旭的表情很专注，和面试时那种懒洋洋的样子完全不同，像是换了一个人。

　　“李方旭，”她突然开口，“你那天说的话，是真的吗？”

　　“哪句？”

　　“你说你是三太子。”翟空青欲言又止，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你觉得呢？”

　　“我觉得你在扯淡。”

　　李方旭笑了，带着一点无奈，一点隐晦的涩意：“那就当我在扯淡吧，”他说，“反正你早晚会知道的。”

　　他把文件夹合上，递还给她。

　　“今天就到这儿吧，回去尽快知识储备。明天早上九点，公司集合。”

　　“去楗陵大学老校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