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柒伍诡话电台》终归虚妄

6、第五章 面馆闲谈闻诡事，家中惊见神仙来 翟

　　翟空青做出人生中一个重要的决定：她要把谜语人纳入最憎恶的名单中。

　　回到禅路街的时候，已经快中午了。她没急着上楼，先走进楼下的面馆，看得出翟空青确实很喜欢这家的雪菜肉丝面。老板娘很健谈，一边擦桌子一边跟她闲聊。

　　“姑娘，你是新搬来的吧？403？”

　　“嗯。”

　　“一个人住？”

　　“对。”

　　老板娘擦桌子的手顿了一下，抬头看了她一眼：“那你要小心点，”老板娘压低声音，“404那户，不干净。”

　　翟空青放下筷子：“怎么不干净？”

　　老板娘犹豫了一下，看了看周围，确认没有别的客人，才凑过来说：“那户以前是个中介公司，老板姓花，带着三个员工在里头办公。听说啊，多年前出了事——一夜之间，四个人全死了，到现在都没破案。”

　　“怎么死的？”

　　“不知道。有人说被杀的，也有说集体暴毙的，说什么的都有。”老板娘直起身，“反正那之后，那间房子就没人敢住。房东也不敢租，就那么空着。”

　　“那403之前住过什么人？”

　　老板娘想了想：“403倒是租出去过几回，但都住不长。最长的也没超过三个月，都说晚上能听到隔壁有动静。年轻人胆子小，住几天就搬走了。”

　　“403的租客，”翟空青斟酌了一下措辞，“有没有出过什么事？”

　　老板娘看了她一眼，那目光里多了一点什么东西，像是同情，又像是好奇。

　　“出事倒是没听说过，”她说，“但你住进去这两天，是不是也发生怪事了？”

　　翟空青想起昨晚的脚步声，想起墙里的声音，想起那声“你回来了”。

　　“听到了，”她说。

　　老板娘叹了口气，一脸我就知道的神情，把抹布往肩上一搭。

　　“姑娘，我劝你一句，能找到别的地方就搬吧。这栋楼，从二十年前那件事之后，就不对劲了。我们这些老邻居都知道，白天看着正常，一到晚上——”

　　她没说完，面馆门口进来一个客人，她便收了话头，转身去招呼了。

　　翟空青把剩下的面吃完，付了钱，拎着帆布袋上了楼。

　　四楼走廊和昨天一样安静。

　　翟空青走到403门前，掏出钥匙，插进锁孔的时候，余光又扫到了404的门。今天那扇门看起来和昨天没什么不同，但她注意到一件事——门缝下面，有一小片纸。

　　她转身蹲下，把那物件捡起。

　　是一张照片的碎片，仅剩的画面上模糊地印着一个人的脸。照片太老了，颜色已经褪得发黄，只能看出那像是一个年轻女人。

　　翟空青看着那模糊的样貌出神了很久，然后装进口袋，站起打开403的门，伸手想去拿神像，却发现神像不在袋子里了。她确定自己把帆布袋拎上楼的。一路上袋子没离开过她的手，没有人碰过它，更没有打开过它。

　　但现在袋子是空的。

　　  神像却端端正正地摆在客厅的茶几上，面朝门口，正对着她。和昨晚一样的姿势，一样的角度，一样的目光。翟空青站在门口，和那尊铜像对视了几秒钟。然后她随手把帆布袋扔在沙发上，一屁股坐了下来。

　　“你到底想干什么？”她对着神像说。

　　这一次，翟空青确定自己没有看错：神像的嘴角向上弯了一点，很轻微，但她知道那不是错觉。

　　翟空青深吸一口气，起身双手合十朝神像下拜——这是先礼后兵。随即她起身走进卫生间，拿出放在窗台外的马桶搋子，走回客厅对着神像：

　　“你听好了，我不管你是哪吒三太子还是什么精怪恶鬼，给这污秽之物捅一下也有你好受的。有事就讲有屁快放，一天到晚装神弄鬼，再闹我把你砸了信不信。”

　　——真别说，恶人自有恶人磨。

　　翟空青不按套路出牌的行为，大概是把对方也给吓了一跳，很快她便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

　　“行了行了，我投降，你把那玩意收好。”

　　“李方旭？”

　　神像没有回答，但翟空青的手机响了。接通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一点无奈的笑意：“你在家？”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听见你在骂我。”

　　翟空青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马桶搋子，又看了看茶几上那尊嘴角微微上扬的神像，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咔嗒一声，像是拼图合上了——她“绝顶聪明”的脑瓜瞬间思考出一个非常合理的解释——

　　“你在我家装了监控？”

　　“……不能算是。”

　　电话那头沉默了，好半天才作回答：“你能先把那玩意放下吗？我看着瘆得慌。”

　　神像的眼睛在光线里泛着幽幽的光，那道光和刚才不太一样了，像是多了一点埋怨。

　　“李方旭，”翟空青一字一顿，“你到底在搞什么鬼？”

　　“我在你家楼下，面馆门口。”

　　翟空青挂了电话，把马桶橛子放回卫生间，又看了一眼那尊神像。神像的嘴角已经恢复了原来的弧度，好像刚才那个笑容从来没有存在过。

　　——

　　李方旭果然站在面馆门口，穿着一件黑色的薄外套，手里拿着一杯豆浆，正仰头看着这栋灰白色的老楼。午后的阳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斑驳的人行道上。

　　“在看什么？”翟空青走到他身边。

　　“看你这栋楼，”李方旭说，“风水真不咋样。”

　　“你来就是跟我说这个的？”

　　李方旭转过身，看着她。阳光下他的眼睛颜色比在办公室里浅一些，像是被照透了的金色琥珀。正常人会有这种瞳色吗，翟空青有些疑惑。见她愣神，李方旭笑了笑：

　　“走吧，上去说。”

　　“我没让你上去。”翟空青并没有好脸色。

　　“那我站楼下说也行，”李方旭喝了一口豆浆，“你隔壁404那四个人的事，你想知道多少？”

　　翟空青盯着他。

　　“你知道那四个人？”
　　  
　　“我知道的事比你想象的多，”李方旭的语气很平淡，“比如我还知道那四个人叫什么名字——花雨楠、叶重楼、谈景天、江鸿雪。比如我知道他们甚至不能算人，也不是被谋杀，更不是暴毙。”

　　最后那句话像一根针，扎进翟空青的脊背，她识相的收敛了刚才的不满，正色道：

　　“上去说吧。” 

　　——

　　回到403，翟空青看着李方旭，朝神像努努嘴：“先解释这个。”

　　“我没在里面。”李方旭耸耸肩说，“我只是……借这个跟你说话，观测你的状态。这尊像跟我有点关系，但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

　　翟空青对这个回答不置可否，又准备去卫生间拿马桶搋子，给他一把薅住。只得靠在墙边，双手抱胸，居高临下地看着茶几上的铜像。

　　“我想得是哪种关系？”

　　“一般人面对神像会说话，往玄学来说，不是神仙显灵，就是有什么东西附在上面，诸如此类。”

　　“难道不是？”

　　“不是。”李方旭顿了顿，“你记不记得你小时候在你外公书房里见过一尊一模一样的？”

　　翟空青的眉头皱了起来：“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外公那尊，也是我的。”

　　客厅里安静了下来，窗外传来楼下野猫的叫声，一阵接一阵，像婴儿在哭。

　　翟空青抬头与李方旭对视：

　　“你到底是谁？”

　　“你不是已经猜到了吗？”李方旭始终笑着看她，“你昨天不是还拜了我三拜？”

　　“我拜的是三太子。”

　　“嗯。”

　　翟空青盯着铜像那张模糊的脸，铜铸的面孔在正午的光线里显得柔和了一些，那双眼睛不再像昨晚那样幽幽发亮，而是变成了一种沉静的、近乎温和的色泽。

　　“你的意思是，”她一字一顿地说，“你是三太子？”

　　“李哪吒，三坛海会大神，中坛元帅，莲花化身——随便你叫哪个。”男人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漫不经心，“但我现在叫李方旭，身份证上是这么写的，户口本也是这么写的，你要是愿意叫我李方旭，我谢谢你。”

　　翟空青张了张嘴，又闭上。她想起面试时李方旭说的那句话——你对灵异事件怎么看？

　　“所以面试的时候，”她慢慢地说，“你再三询问甚至要我做好心理准备，就是这种事？”

　　“这才哪到哪，”李方旭把目光移开，“这种事以后多着呢。”

　　“吴夕雾知道吗？”

　　“知道。”

　　“韩杰呢？”

　　“不知道。他以为我只是一个对灵异事件比较有研究的普通人。”

　　翟空青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她感觉自己的大脑正在以超负荷的转速运转，试图消化这个信息。一个神话人物，在她的出租屋里，同时又是她新工作的上司。

　　“所以，”她举起一只手，“......这个神像。”

　　“怎么说呢，我把自己的一缕神识附着在这尊像上了，你能听懂吗？”

　　“啥？”

　　“你就当是高科技蓝牙音箱。”

　　听罢，翟空青沉默地转身，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拿回了马桶搋子，这大概是她能在这屋子里最先想着对付脏东西的物件了——毕竟李方旭现在看着还是活人，她可不敢拿什么剪刀之类。

　　“这不还是监控吗？”翟空青咬牙切齿，“隔壁那些动静是不是你搞得鬼，我信你是三太子那我还是后土娘娘呢，哪个正经神仙用神像当监控使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