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柒伍诡话电台》终归虚妄

4、第三章 归宅忽逢遗像立，隔墙幽唤是谁人 翟

　　翟空青走出公司的时候，阳光已经有些刺眼。抬头看了一眼五楼的窗户，窗帘拉着，看不到里面。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是房东发来的消息：“昨晚睡得还好吗？”脑中浮现出房东周奶奶和善的样子，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只回她：

　　“挺好的，谢谢奶奶。”

　　在翟空青身后，五楼窗户的窗帘动了一下。有人站在窗帘后面，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街角。

　　吴夕雾松开窗帘，转过身：“可算找着了？”

　　“就等她了。”李方旭懒懒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但是状态不好，她的影子里确实有东西。”

　　吴夕雾沉吟片刻：“我也看出来一点，你觉得那东西算什么？”

　　李方旭低头看着吴夕雾食指和中指之间那道细细的茧，沉吟片刻：“我得再确认一下。但如果我没看错的话——”他顿了顿，“她影子里那东西，和二十年前那个，是同源的。”

　　——

　　翟空青回到禅路街88号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三点多。她在楼下的面馆吃了一碗雪菜肉丝面，又在旁边的超市买了洗衣液和卫生纸，拎着两个塑料袋回出租屋。爬到三楼的时候，她又听到了那个声音。

　　这一次不是在隔壁。

　　是在楼梯间的拐角处，像有人在敲水管，“笃、笃、笃”三声，间隔均匀。

　　翟空青停下脚步，敲击声又戛然而止。

　　走到四楼走廊的时候，她下意识地朝404的门看了一眼。那块“二娃中介”的牌子还在，封条还在，褪色的福字也还在。只有一处不一样：

　　灰尘扑扑的防盗门前，端正的摆着一个神像。

　　翟空青对这个造型的铜像并不陌生，小时候外公家也有类似的，按理说是沿海南方城市比较常见的信仰——三太子李哪吒。

　　没有人会不熟悉这个存在，从《大佛顶如来放光悉怛他般多罗大神力都摄一切呪王陀罗尼经》中的“若欲作法，入坛之时，当呼我”；“我即如一念项，即至其所，作为守护”，到本土文化影响后，融入孤胆反抗的形象。不论世人如何解读，翟空青对这些神佛的理解，更多是觉得没有绝对固定的形象。

　　心中所念心中所想，亦可为神。

　　小时候她问过外婆，为什么去世的外公书房里会有三太子的神像，外婆只是笑着说外公老家在海边，所以家里供奉的是三太子

　　翟空青站在404门前，对着莫名其妙出现的神像不知所措。俗话说，神像在工厂叫“活”，搁在店铺里卖叫“货”，只有请到家中，摆上香案四时供奉，才叫神像。此类物件有多大的价值，全凭使用者寄托多少信仰，心中如何做想。这和她对神佛之相如何的理解差不多，但对门空房外如此放置三太子的神像，让翟空青一时无法确信这是“活”是“货”——

　　又或者是未知的“祸”。

　　但坏就坏在翟空青惹事的毛病上，她对这些玄而又玄的事物从来不犯怵，这是她很小就发现的一个毛病。儿时家人朋友笑她木讷，长大后得知螣蛇之相也没有太大的反应，只是更担心家人所以背井离乡。于是没思考太多，翟空青走去就把神像抱了起来，意外的很轻，就这样扛着转过身，打开403的门。

　　把塑料袋放在厨房台面上，洗衣液塞进卫生间角落，抽纸摞在床头柜上。做完这些之后，翟空青站在房间中间，看着地上摆着的三太子，才想起来应该跟房东奶奶说一声。

　　“周奶奶，我回家看见楼道里放着一个遗弃的哪吒像，你知道咱楼栋里有谁家......”她没说是404门前捡得，免得节外生枝。

　　周奶奶不太会打字，平日里微信交流估计都是她儿子或者孙女代劳，麻烦一点直接电话沟通。于是没等翟空青问完，周奶奶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小青啊，你说楼道里有个什么？”

　　“三太子的神像......”

　　“怪事，我也没听说街坊四邻有供神像的。如果是遗弃在楼道的话就别管了，你要是觉得碍事就搬去一楼废品收购站吧，总之别弄自己家里。”

　　尴尬的挂了电话，翟空青朝那神像摊了摊手：

　　“没办法，看来只能把你当货物安置了。”

　　又是一个上下楼的折腾，好不容易把三太子给了楼下的废品收购站。负责的大爷推三阻四，说什么还是放到寺庙里更好，翟空青实在没辙，只好说那就暂时放在楼下，等明天白天再去。

　　回到出租屋，翟空青保持一个姿势站了良久，再直起身用指节敲了敲墙壁。

　　笃、笃、笃。

　　从墙另一头传来三下响动，和刚才楼梯间听到的一模一样。翟空青的手还贴在墙上。她能感觉到墙体的温度比室温低一些，但也仅此而已。

　　“你到底是什么？”

　　没有声音。

　　就在翟空青要转身离开的时候，声音又出现了。

　　这次是头顶天花板上方，像是有人在四楼和五楼之间的夹层里走动。翟空青确定那不是老鼠，也不是现在常说的什么房屋结构发出的动静。她抬起头，盯着天花板上那条和墙上一样蜿蜒的裂缝。

　　短时间里翟空青把常见的租房灵异事件全体验了一遍，非但没有让她感到害怕，反倒有些恼火，正欲发作——

　　她听到了一个声音。

　　这一次非常清晰。

　　是从403的入户门口，正对着404那扇贴着封条落了灰、二十多年没有人打开过的门的方向。像有人在门的另一边，把嘴贴在了门板上，用一种闷着的音量说：

　　“你回来了。”

　　翟空青没有转身。

　　“你是谁？”她的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还要要平静，好歹是有回应了。

　　周遭再次安静得像什么都没有存在过。

　　翟空青站了几秒钟，然后走到玄关，拉开大门看向走廊。想象中这种桥段对面防盗门上的灰尘会被蹭掉，代表着有人或者有东西经过，可现实是依旧完好地覆在上面，无事发生。窗外想天色又暗了下来，对面平房的屋顶上，野猫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几只并排趴着，绿色的眼睛在暮色里发光，齐刷刷地盯着她这扇窗户。

　　翟空青转头和那些猫对上视线，随即关上大门回到屋内立刻拉上窗帘，打开手机在搜索栏里打了几个字：

　　“二娃中介 楗陵市”

　　搜索结果很少。一条是企业信息查询，显示这家公司注册于1998年，经营范围是中介服务，法人代表叫花雨楠，但信息显示公司已经注销。还有一条是本地论坛上的帖子，发表于十二年前，标题是：

　　“有人知道禅路街那个二娃中介吗？出事了？”

　　帖子只有一层楼，内容也很短：

　　“我听老邻居说，二娃中介那个老板和三个员工十几年前被人杀了，到现在都没破案。有知道详情的吗？”

　　租房的时候也没人和她说对门是凶宅啊。翟空青暗自腹诽，不过由于年代久远，也许帖子的真实性也不可考，她也只能如此安慰自己。看着时候不早了，翟空青决定先去洗漱然后再思考今天一系列的奇怪事。

　　结果就在她从狭小的卫生间出来，就看见那个落了灰的三太子神像又出现在客厅中央，面朝着翟空青。

　　像是一直注视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