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柒伍诡话电台》终归虚妄

3、第二章 入职相逢新照面，不知卷中局里身 墙

　　墙里没有回应。

　　翟空青等了几分钟，确认那面墙不可能再有回应之后，才转身回到床边，把自己摔进被子里。窗外的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大了，雨点砸在对面平房的铁皮屋顶上，噼噼啪啪响成一片。

　　她闭上眼睛，翻了个身，把被子蒙住头。

　　一定是听错了。人在极度疲惫的时候出现幻听，有科学依据的。

　　——

　　第二天早上七点，翟空青感觉自己像是刚闭眼就被拽了起来。她摸到手机摁掉闹钟，在床上坐了一会儿，才想起来自己是在哪里。

　　陌生的天花板，陌生的霉味。陌生的光从陌生的窗户照进来，落在陌生的地板上。

　　  还有发出奇怪动静的墙。

　　  她盯着那条从踢脚线蜿蜒到天花板的裂缝看了几秒钟，然后下床洗漱，换衣服。出门的时候刻意没看404的门，但余光还是扫到了那块“二娃中介”的牌子。一场夜雨过后，今天阳光甚好，擦去灰尘的牌子被照得发亮，那行被灰尘糊住的小字露出来大半——

　　“楗陵市二娃委托中介办事处”。

　　翟空青盯着那行字依旧看不出名堂，锁上门走了。面试地点在乾元区，城市的西边，地址螺丝转弯街道7号，晴虹传媒有限公司。

　　她在网上看到这家公司在招文案编辑和主播，岗位要求写得挺正经——负责新媒体内容的策划与撰写，有网感，对热点敏感，能独立完成选题。翟空青大学时候确实爱听博客，经常投稿奇闻异事，也会去线下参加录制，虽然本职专业是林业工程相关，但凭借着“丰富”的课余经历，简历投出去不到两个小时就收到了面试通知，效率高得有点不真实。

　　翟空青查了一下这家公司，网上信息不多，官网做得很简洁，主营业务是“影视策划、新媒体运营、文化活动策划”。看起来是一家正经的文化传媒公司，就是办公地点在工业区这件事让她觉得有点奇怪。翟空青甚至想过会不会看到自己工科的履历，实习又下地干过活，觉得在工厂附近能有什么新业务需要她。

　　乾元区是楗陵市的老工业区，一路上能看到不少废弃的厂房和仓库，红砖墙爬满了爬山虎，有些被改造成了文创园，有些就那么空着，窗户碎了一半，像一张张敞开的巨口。螺丝转弯街道是一条窄巷子，两边种着悬铃木，树荫把整条路罩得严严实实。7号是一栋六层的红色建筑，外墙刷了一层涂料，入口处挂着一排公司的铜牌，晴虹传媒在五楼。

　　电梯是老式的货梯，开门的时候咣当一声，把翟空青吓得往后退了半步。电梯里只有她一个人，上升的过程中能听到钢缆摩擦的声音，令人不适。

　　五楼到了。

　　电梯门打开，正对面就是晴虹传媒的前台。一张白色的大桌子后面坐着一个齐肩短发的年轻女生，戴着红色发箍，正低头刷手机。

　　“你好，我是来面试的。”翟空青说。

　　女生抬头看了她一眼：

　　“翟空青？”

　　“……对。”

　　“进去直走，右手边第二个门，有人在等你了。”

　　翟空青按照指示往里走。公司内部的装修比外面看起来好很多，大面积的玻璃隔断和白色墙面，地上铺着浅灰色的地毯，走廊两边的墙上挂着一些电影海报，有国产的，也有外国的，新旧混在一起。

　　右手边第二个门开着，她敲了敲门框。

　　里面坐着一个看起来三十出头的男人，穿一件深红色卫衣，袖子卷到手肘，扎着高马尾，给翟空青的第一印象，大概就是确实符合她刻板印象里文艺工作者的个性。办公桌很乱，堆满了文件和打印稿，电脑屏幕上开着好几个窗口，其中一个窗口的标题栏写着“电台稿件-待审”。

　　“翟空青？”那人抬起头，笑了一下，“坐。我姓李，李方旭，是这里的负责人。”

　　李方旭把桌上的文件摞到一边，腾出一块空地方，靠在椅背上，手指交叉搁在桌上。

　　“你的简历我看过了，楗陵大学林业工程做木材相关的，成绩不错，实习经历也有，对博客也有经验。我知道你一定奇怪过你的专业并不适合我们这边，但在此之前先问你一个问题——你对灵异事件怎么看？”

　　翟空青愣了一下。

　　“就是，”李方旭斟酌了一下措辞，“你相信这个世界上有科学解释不了的东西吗？”

　　这个问题如果是昨天之前问的，翟空青可能会用一套标准答案应付过去——什么“我尊重不同的观点”“有些事情目前还没有定论”之类的。但昨晚那奇怪的墙壁勾起了她对过去的回忆，一时之间有些走神。

　　“我觉得有些事情可能确实存在，”她慢慢地说，把男人的话重复了一遍：“只是目前的科学还解释不了。”

　　李方旭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目光里多了一点东西。

　　“我们公司有一档灵异电台节目，需要人来负责稿件整理和讲述。你对这个方向有兴趣吗？”

　　“什么类型的灵异节目？”

　　“听众投稿，讲自己的亲身经历，我们筛选整理后播出去，现在的主播只有吴夕雾，就是前台那个姑娘，我们计划是双人讲述的形式。”李方旭从桌上抽出一份文件递给她，“这是节目的基本介绍。”

　　翟空青接过来。封面上印着几个字——柒伍诡话电台。翻开第一页，是一段节目简介：

　　“每个人的生活里都有一件说不清道不明的事。它可能是深夜走廊里的脚步声，可能是镜子里的影子慢了半拍，可能是已故亲人的照片上突然出现的笑容。我们不编故事，我们只记录那些真实发生过的、无法解释的瞬间。每周三晚，柒伍诡话电台，带你走进那些被遗忘的角落。”

　　翟空青把这段话看了两遍。

　　“柒伍？”

　　“嗯，吴夕雾的网名是55，你是k7，组合一下数字便是柒伍，没有什么特殊含义。”李方旭回答，“我们需要有人专门来管稿件这一块——筛选、核实、整理，有时候也需要自己去采访。”

　　“核实？灵异事件怎么核实？还有怎么我没入职这名字就确定了。”

　　李方旭只是浅笑：“有些投稿你一看就知道是编的，节目力求真实，且必要的时候要跟进调查，这就需要我们这个团队线下去走访核实。至于为什么叫这个名字——”

　　他的语气很平淡，平淡地说着让翟空青汗毛乍立的话：

　　“你难道不想知道，螣蛇之相是什么意思吗？”

　　见她没了反应，李方旭接着话题继续道：“今天先不谈具体的，”他站起来，“我带你见一下诡话电台的团队。算上我目前就三个人，都在。”

　　李方旭领着翟空青走出办公室，穿过走廊，走到最里面的一间屋子。这间屋子比办公室大很多，像是会议室改的工作间，墙上贴满了便签纸和地图，长桌上摆着好几台电脑，散落着录音设备和耳机。

　　房间里坐着两个人。一个看起来和李方旭差不多年纪的男人，留着一头略长的头发，扎了一个小揪揪，正戴着耳机在调音台上拧旋钮，看到翟空青进来，抬起头冲她点了一下。

　　另一个是就是刚才前台被称之吴夕雾的姑娘，看起来也是二十来岁。听到动静抬起头，目光落在翟空青身上，朝她点了点头。

　　“新来的，”李方旭说，“翟空青，楗陵大学的。”

　　翟空青和吴夕雾握了一下手，力度不大不小，很标准的社交礼仪。但她注意到，吴夕雾握手的时候，食指和中指之间有一道很细的茧——不像磨出来的，更像是陈旧的疤痕。

　　“那是我们节目最大的功臣，”李方旭指了指那个扎小揪揪的男人，“韩杰，所有的音频剪辑和设备调试都是他做的。”

　　韩杰摘下耳机，冲翟空青点了下头，然后又戴上了耳机。

　　“所以，”李方旭靠回窗边，“你觉得灵异事件是真的吗？”话题又绕了回来，神情很随意。

　　“我不好说，”翟空青回答，“但都干这行工作了，听众基本的情绪价值还是要给到位，做节目的时候不扫兴就行。”

　　李方旭笑了笑，没再继续。翟空青跟着往外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吴夕雾还站在那，但没看手机了，正看着她的影子。顺着目光低下头——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自己的影子落在灰色的地毯上，轮廓清晰，和普通人的影子没有任何区别。

　　再抬起头的时候，吴夕雾已经把目光移开了。翟空青不明所以，感觉这里的人都有点神经兮兮。

　　面试进行得很顺利。李方旭没有再问太多关于灵异事件的看法，更多的是聊她的实习经历、写作能力和对新媒体行业的理解。最后他问她什么时候能入职。

　　“随时都可以。”

　　虽然疑点重重，但李方旭那句话就像咒语一般，牢牢锁住了翟空青的思绪。人的求知欲已经推着她站在了深渊面前，只是此时的翟空青并不知道深渊凝视她有何用意。

　　“那下周一，”李方旭说，“这两天你先安顿一下，顺便做点心准备——这份工作可能和你想的不太一样。”

　　“哪里不一样？”

　　李方旭斟酌了一会儿，说：“讲故事的人，或许也在故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