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一章 孤身只影赴楗陵,初来巷陌租陋室   翟 ...


  •   翟空青很久都没有没回家了。

      打从大一刚入学那件事后,哪怕是逢年过节都只能在宿舍里,并不是和家人决裂,而是一个玄之又玄的理由。

      拖着行李箱走出地铁站的时候,楗陵市正下着蒙蒙细雨。六月底的天气闷热得像蒸笼,雨水落在柏油路面上蒸起一层薄雾,把整条街都罩在一种灰蒙里。她抬头看了一眼路牌——禅路街。和房东在电话里说的一样,出地铁站往东走三百米,看到一个卖煎饼果子的小摊左转,再走一段路就到了。

      翟空青没有打伞,行李箱的拉杆已经被汗水和雨水浸得湿滑,轮子在凹凸不平的人行道上发出沉闷的咕噜声。路过那个煎饼果子摊的时候,摊主大叔抬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又低下头去忙手里的活。

      她继续往前走。

      禅路街的两边是老旧的居民楼,六层,红砖墙,外墙的电线像蛛网一样密布。一楼几乎都改成了商铺,杂货店、理发铺、麻将馆,招牌一个比一个旧,有的已经掉了字,只剩下一个褪色的轮廓。这个点街上没什么人,偶尔有几位老人搬着板凳坐在门口乘凉,看到有人经过,目光在她身上停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移开。

      翟空青在一栋灰白色的楼前停下来。楼体上挂着一个生锈的铁牌:禅路街夕阳巷88号。

      就是这里了。

      她在电话里听房东说,这栋楼是八十年代建的,后来简单翻新过,但走进去一看,所谓“翻新”也只是刷了一层墙漆。楼道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墙壁上贴着密密麻麻的小广告,开锁的、通下水道的、高价回收旧家电的,一层叠一层,最底下的已经发黄卷边。

      租房在四楼,没有电梯。翟空青提着行李箱一口气往上搬,到三楼的时候停下来喘了一会儿。就在这个时候,她听到了一个声音。像是什么东西在地板上被拖动,又像是指甲划过墙面。声音从楼上传来,断断续续,忽远忽近。她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楼道里的声控灯没有亮,头顶是一片浓稠的灰暗。

      她站了几秒钟,没再听到什么,继续往上走。

      四楼的走廊比下面几层都安静,这里左右两边各一户。翟空青走到403门前,掏出钥匙,插进锁孔的时候,余光扫到了隔壁的门。404室的门上贴着两张已经发白的封条,门把手落了一层厚厚的灰,看起来已经很久没有人开过。门的正中间贴着一个倒着的福字,红纸已经褪成了粉色,边角卷起来,在穿堂风里微微颤动。最奇怪的是门上还挂着一个牌子,出于好奇翟空青凑上前去,拂去灰尘看到了“二娃中介”。

      翟空青盯着那名牌看了两秒,也没多想,转身把钥匙拧开,推门进了屋。

      房间不大,四十来平,一室一厅,隔出厨房和卫生间,但由于面积有限,甚至都无法干湿分离。家具倒是齐全,床、衣柜、桌子、沙发,都是旧的,但擦得还算干净。窗户朝东,对面是另一栋居民楼,中间隔着一排低矮的平房。从四楼看下去,能看到平房屋顶上堆着杂物,还有几只野猫趴在那里,懒洋洋地舔爪子。

      翟空青放下行李箱,先去卫生间洗了把脸。镜子里的自己脸色苍白,眼下有一圈青黑,连续几天没睡好,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潮湿且疲惫。

      从卫生间出来走到窗边,把窗户推开一条缝透气。就在这个时候,她又听到了那个声音。

      这一次更清晰。

      像是有人在墙的另一头走动,脚步声很沉,一步一步,从房间的这头走到那头。然后是拖动椅子的声音,嘎吱一声,很刺耳。翟空青把手搭在窗框上,指节微微收紧。她记得房东在电话里说过,对门404那家的住户二十年前就搬走了。

      声音很模糊,听不清内容,又觉得不是隔壁,更像是从墙的里面传出来的。翟空青缓缓把手从窗框上收回来,转身走到靠近404的那面墙前,把耳朵贴了上去。

      什么都没有。

      安静得像是什么都没有存在过。

      翟空青保持这个姿势站了大概半分钟,直到手机震了一下,才直起身来。是房东发来的消息:“到了吗?钥匙能用吗?”

      “没问题。”

      她放弃了探寻,走到行李箱前拉开拉链,开始收拾东西。衣服摞进衣柜,书码在桌上,洗漱用品摆进卫生间。把一切收拾妥当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窗外那排平房的屋顶上,野猫已经不见了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浓重的夜色。

      翟空青没有开灯,就坐在床边,看着窗外的黑暗发了很久的呆,她对这些奇怪的事情其实并没有太放心上,大概是早已习惯:

      从她五岁那年春节开始,翟空青的外公大年初一没有任何预兆的,在农村老家的老槐树上吊死亡后。

      她的家就开始奇怪起来。

      大伯家的儿子在葬礼结束后出了车祸,夫妻老两口承受不住打击,头七没过就写了遗书,留下仅有几万的遗产喝农药自杀了。二叔突然开始酗酒,女儿临近高考压力太大精神出了问题,妻子心梗住院。小姨从楼梯上摔下险些瘫痪,外婆也中风送去抢救,爷爷肠癌住院。

      到了翟空青家这边,自己的父母也是大小病不断。按理说这些只能算是人生的意外,即便是集合在一起,顶多也是被放在各类灵异博客里当常见的故事来说,到最后基本是找了个懂行的师傅看一看,无外乎什么祖坟出问题了,家里风水不好,仇人下咒等等。

      爷爷奶奶私下确实找人给翟空青算了命,被告知是螣蛇大凶之相,象征着意外变化、虚诈不实、牢狱之灾等,令人惊恐怪异之事频发,唯有远离家人,才能有所缓解。相书《神异赋》有云:“法令入口,邓通饿死野人家,螣蛇锁唇,梁武饿死台城上”。又有民间故事相传许负断言周亚夫饿死,因有“螣蛇入口”之相。于是后来人们提及这个名词多联想到面相的解读,又常与饥饿相关,多为凶兆。

      但翟空青不迷信这些,父母也不相信是孩子的问题,顶着亲戚们的压力,最后才不得不告诉她算命的事。翟空青上大学之后,发现事态确实有所好转,也就再没回过家。当然感谢时代的发展,视频通话稍微缓解一些思念之苦。后来翟空青大四实习期间第一次接触到灵异事件,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真有什么问题。

      于是毕业后哪怕没钱租房没有工作,她也没考虑过回家。

      想到那次实习经历的时候,翟空青忽然打住了思绪,起身走到有动静的墙体前敲了敲,又踹了一脚,说道:

      “里面的,建国多少年了成精也老实点,别扰我睡觉就行,明天还要面试,相互体谅一下。”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