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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十九章 投神像惊煞小仙，遇真身叩拜中坛
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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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面终于安静了。
接着一个小小的脑袋从水面上探了出来。也是个男孩。七八岁的模样，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没有白天看到的扭曲形貌，只有种常年不见阳光的惨白。他的眼睛很大，黑漆漆的，如同两颗浸在水里的墨珠。他一只手抱着那尊铜像，另一只手划着水，朝堤坝游过来。
游到岸边，他抬起头，看着翟空青，然后又看了看她身后的李方旭。
“这个，”他把铜像举过头顶，声音细细的，带着一点潮湿，“是你们的？”李方旭走上前，把铜像接过来。在他指尖触到铜像的一瞬间，他整个人的气质变了一下——有什么被掩埋了很久的轮廓，在月光下突然显了形。
男孩的眼睛猛地睁大了。
他低下头，把身体缩回水里，只露出一双眼睛，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李元帅？”
李方旭蹲下来，和他平视：“你认得我？”
男孩没有回答。他把整个脑袋都缩进了水里，只剩下头顶一撮黑发在水面上微微颤动。水面泛起了细密的涟漪。
“他是不是在发抖？”翟空青小声问。
“是的。”李方旭面无表情，“你把他吓坏了。”
“我？”
“你把我的神像扔进水里，他接住一看，发现手里捧着的是传统体系里的正神塑像，出来发现本尊也在。”李方旭站起来，看着湖面上那撮发抖的头发，“他现在的心理阴影面积，大概有这整片湖那么大。”
水面安静了一会儿。
然后那撮黑发又慢慢浮了上来，一双黑漆漆的眼睛从水面下露出，怯生生地看着李方旭，又看了看翟空青。
“出来吧。”李方旭说，语气不严厉，但也算不上温柔，“不会收你。”
男孩犹豫了很久，终于从水里慢慢站了起来。他站在水面上，脚下涟漪一圈圈地荡开，穿着一件褪了色的短袖，裤子卷到膝盖，光着脚。身上的皮肤在月光下几乎是半透明的，能看到底下淡青色的血管脉络。
男孩走到堤坝上，在李方旭面前站定，低着头。
“我不是故意吓他们的。”他的声音很小，“是他们有错在先。”
“我知道。”李方旭说。
“我也没有害人。我只是住在湖里，有时候给钓鱼的人送两条鱼，有时候帮掉进水里的送回岸上。”他的声音越来越小，“那个叔叔钓不着鱼，还在景区抽烟，就想让他看看底下有什么，赶紧走。”
“结果钓上来你盯上我了？”翟空青插嘴。
男孩抬头看了她一眼，又迅速低下去。“……嗯。”
“行了，”李方旭蹲下来，“你先介绍一下自己。你叫什么名字？”
男孩老实回答：“陈思涵。”
“说说你怎么变成现在这样的？”
“我死后被立了墓碑，时间一长便成了人们警告游泳危险的依据，与湖水融为一体，无法往生。后来有一个老道士，很久以前他路过这里，在湖边的柳树下看到了我的小碑。他说我太可怜了，就帮我布了道场，教我怎么借助窑湾山的自然之力修行。他说只要多行善事，就能让人们相信人工湖是有神明庇佑，就能成为这片地方的土地神，守护生灵。”
“道士？”李方旭微微皱眉，“什么样的道士？”
男孩想了想。“很老很老了，胡子白白的，穿灰色道袍。他手里拿着一根木棍，上面系着一块布，写着‘替天行道’。”
“那他现在还来过吗？”
“他走了以后就再也没有回来过。”男孩低下头，“他让我等着，说等我愿力攒够了，事情自然会成。”
李方旭站起身：“水鬼无论怎么积攒信仰，都不能等同土地神这种正神。但你现也可以算是这片湖的鬼仙，那个道士确实给你指了一条明路。”
男孩抬起头，眼睛里有了一丝光亮。
“那......李元帅不是来收我的对吗？我……可以一直这样吗？”
李方旭没有回答，转头对翟空青说：“你捅得篓子，自己解决。”
翟空青愣了一下。她看了看李方旭手里的铜像，又看了看那个吓坏的陈思涵，挠了挠头有些尴尬。
“那个——”她蹲下来，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和善一些，“小朋友，对不起啊，我不是故意拿那东西吓你的。只是着急想让你出来，但毕竟三太子威名远扬，比我这肉体凡胎好使，没别的意思。”
男孩看着她，目光在她的影子上停了一下。“没关系。”他说，“你是被中坛元帅选中的人，我不会计较的。”
翟空青回头看了李方旭一眼，李方旭面无表情。“她不是我选中的，”李方旭说，“我可没让她扔神像。”
男孩的嘴唇微微弯了一下，露出一个小小的、不太熟练的笑容。
“你居然不怵他，那确实厉害。”他小声对翟空青说。翟空青得意地朝李方旭挤眉弄眼，见对方无动于衷，只好拍了拍裤子上的灰站起来。
“你以后打算怎么办？还住在这湖里？”
“嗯。”男孩点点头，“那个道士说，这片湖就是我的庙。我要守着它，守着来往这里的人们，这是他要我做的事。”
“那我以后常来找你玩，”翟空青又想了想，说：“你那个道士叔叔，也许有一天会来看你的。”
男孩的眼睛亮了一下，又暗了下去。
“他不会回来了，我知道的。”他转过身，走回水里，涟漪在脚下散开，“但是他说的那些话，我记得住。”
他站在湖心，转身朝翟空青和李方旭鞠了一躬。
“谢谢中坛元帅，谢谢姐姐。”
然后他沉入了水中，水面恢复平静，只有一圈涟漪慢慢扩散开来，荡到岸边的时候，已经很淡了。
翟空青站在原地，看着湖面：“他以后还会被钓鱼的人钓上来吗？”
“不会了。”李方旭把铜像装进帆布包里，“他今天被你吓得不轻，至少三五年内不会再露面。”
“那就好，这次是遇上我们，要是不注意被别的孩子看见，那多麻烦，毕竟小孩眼睛干净嘛。”
两个人沿着堤坝往回走，还不忘带上韩杰的渔具。走到东岸那棵老柳树下的时候，翟空青停下来。她蹲下身，扒开树根处的杂草，看到了一块很小的石头。石头上什么字都没有，光秃秃的，被雨水冲刷得很光滑。她把石头扶正，又从旁边捡了几块小石子，围成一个圈。
“你要是听到了，”她对湖面说，“这个就当你小庙的石碑，不管是不是土地神，你都是这片湖的守护者，以后说不定还能变成整座山的呢。”
湖面轻轻荡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水底，点了一下头，又或者只是一阵风吹过。
回程的路上，翟空青坐在副驾驶，怀里抱着帆布包。“你今天把神像扔出去的时候，”李方旭开着车，忽然说，“有没有想过万一神像沉底了捞不回来怎么办？”
“没想过。”
“万一那孩子不是鬼仙，是真正的恶灵，你把我扔出去也镇不住怎么办？”
翟空青转过头看着他。
“你不是三太子吗？”
“三太子也不是万能的。”
“哦。”翟空青想了想，“那我下次注意，往好处想，至少我现在相信你是三太子了。”李方旭深吸一口气，咬牙切齿地把车窗摇下，让风灌进来。
“你最好记得你说过这句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