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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十七章 相谈湖边窥鬼影,回眸一瞥惹事端
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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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杰笑了一声,没有接话。
他把鱼竿架好,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根叼在嘴上,又想起旁边有人,回头看了翟空青一眼:“介意吗?”
“不介意。”
他点上烟,深吸一口,烟雾在风里散得很快。
“你刚才说那些投稿,”韩杰吐出一口,“你觉得那些投稿人为什么要把自己的经历写出来?”
翟空青想了想:“想找人相信吧。”
“嗯。”韩杰点点头,“但还有一层——他们想确认自己没疯。”
他弹了弹烟灰,继续说:“大部分人遇到那种事,第一反应不是害怕,是怀疑自己。我刚才是不是看错了?是不是太累了产生的幻觉?他们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不相信自己的记忆,非得找个人说说,才能放下心来。”
翟空青没接话。
“新东西我是没见过,老传统倒是遇到不少。”韩杰自嘲了一下,“小时候在老家,有一次跟表哥去河边玩。那条河不深,水刚没过膝盖。我们趟水过河,走到河中间的时候,我低头看见水里有个人影。”
“不是我的。”韩杰把烟掐灭在石头上,“就在我脚边,像是有人站在水底,仰着脸看我。”烟头的火光熄灭了,只剩一缕青烟在风里拧成细细的线,然后散开。
“后来呢?”
“后来我表哥把我拽上了岸,说我在水里站了快十分钟,怎么叫都不应。”韩杰的语气很平淡,“但我自己觉得,只是低头看了一眼。”
翟空青没有说话。
“回去发了两天高烧,烧退了就好了。我姥姥说是有东西想拉我替身,被我身上的护身符挡回去了。”韩杰拍了拍衣服上并不存在的灰,“从那以后我就知道,这世上有些东西,你信也好不信也好,它都在那里。”
他把鱼竿提起来,换了鱼饵,重新甩出去。
“所以你做的那件事,”他说,“不管结果怎么样,你当时做了你应该做的,这就足够了。”
翟空青低下头,看着手里的文件夹。远处又有人钓上来更大的鱼,旁边的人帮忙抄网,一通忙活,笑声隔着水面传过来。
“韩老师,”翟空青说,“你刚才说的那个chr2网站,真的有那么邪乎吗?”
“邪乎不邪乎得看你怎么理解。”韩杰靠在椅背上,“有些帖子一看就是编的,文笔通顺情节完整,真实经历不会有那么完美的起承转合。但有些帖子,写得乱七八糟,语无伦次错别字连篇,那种反而可能是真的。”
翟空青不置可否,但也理解这种分析:“因为人在害怕的时候写出来的东西是这样。逻辑混乱,词不达意,写到一半突然断掉,不再更新了。你不知道他是找到了答案,还是出了什么事。”她继续翻看手里最后一份本地的投稿,段落之间有大段的空白,有些句子只写了一半就换行了,像打字的人在不停地犹豫和停顿。
投稿的内容很短:
“我住在楗陵市华光区盘龙街道附近的一个老小区。去年冬天开始,我发现我门口的灯总是闪,不是接触不良,是有规律的,三长两短。我换过灯泡,找过物业,检查过线路,什么都没问题。但灯还是闪,三短三长的交替着。每天晚上十一分准时开始。”
翟空青把这段读了两遍。
“像这种?”她把投稿抽出来,单独放在一边。
“不好说。”韩杰其实没咋听进去,他可没有翟空青这么有劲头,休息日就该好好出来钓鱼,工什么作。
“先标‘待核实’。”翟空青在文件夹上做了标注,“如果能找到投稿人的话,可以去实地看看。”
“爬楼那种事让李方旭去,他最闲不住。”
翟空青想起李方旭说自己是三太子时那副理直气壮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一下。说实话,到现在她也还是将信将疑。不是说她不信有神——经过这么多事,她已经没法用纯粹的唯物主义解释自己的经历了。但她很难把眼前这个穿冲锋衣,喝速溶咖啡,用铁丝开锁的人,和那个脚踩风火轮,手持红缨枪,闹海屠龙的神话英雄联系在一起。
也许这就是李方旭说得,那些不过是世人赋予的定义,揭开信仰的袈裟,皮囊之下不过是另一种存在的生命罢了。
太阳渐渐西斜,堤坝上的柳树影子被拉得很长,伸到水面上。钓鱼的人陆续收竿走了,热闹了一天的堤坝慢慢安静下来。
“差不多了吧?”翟空青把文件夹装进帆布包,站起来活动了一下筋骨,暗自感叹韩杰今天彻底的空军了。
韩杰看了看天色:“再钓最后一竿。”
他把鱼饵挂上,甩出去。浮漂落在水面上,激起一圈小小的涟漪,然后稳稳地立住。
翟空青站在旁边等着。夕阳从窑湾山那边照过来,把整个湖面染成一片橙红色。水面上有细碎的波光在跳跃,像无数只眼睛。
浮漂动了一下,韩杰牢牢握住竿身。
浮漂又动了一下,这次更沉,往下猛地一坠。
韩杰奋力提竿。
“终于!”他的声音里带着兴奋,双手握竿,身体往后仰,用力往上提。
翟空青也凑过去看。
水面开始翻涌,有种更沉闷的感觉,像有什么东西从水底慢慢升上来。
“韩老师——”
韩杰也感觉到不对了。他脸上的兴奋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紧绷的表情。他没有松手,也没有继续往上提,就这样僵在那里。
水面破开,但并不是什么大鱼。
而是一颗人头。
湿漉漉的头发贴在苍白的头皮上,五官被水泡得肿胀变形,眼窝深陷,嘴唇翻开,露出里面灰白色的牙床。那颗人头的发丝挂在鱼线上,在水面上晃晃悠悠,像是在打量竿头那端的两个人。
仅仅瞥了一眼,翟空青就出了一身冷汗。
她不是没见过可怕的东西。但她见过的那些,至少还保持着“人”的样子。这颗人头已经不能算是人了——它更像是一个关于“人”的拙劣模仿,每个器官都在,但比例不对,位置不对,摆在一起产生了一种让人本能反胃的荒谬感。
韩杰反应比她快。他猛地一甩竿,想把鱼线甩脱。但鱼线像是被什么东西缠住了,怎么甩都甩不掉。那颗人头在水面上弹跳了一下,溅起一片水花,然后缓缓转过脸来。
正对着翟空青的方向。
空洞的眼眶里什么都没有,但她感觉到有一种目光从那里射出来,落在自己身上。“走!”韩杰一把拽住翟空青的胳膊,拉着她往堤坝上跑。鱼竿被丢在了原地。翟空青被韩杰拽着跌跌撞撞地跑,脚底下磕磕绊绊,好几次差点摔倒。身后传来水花翻涌的声音,比刚才更大,像有什么东西从水里爬了出来。
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堤坝上空无一人。鱼竿还架在那里,浮漂还浮在水面上。水面已经恢复了平静,夕阳照在上面,橙红色的,安安静静,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她看到了一样东西。
在浮漂的旁边,水面上有一个人形轮廓,像是有人站在水下,正仰着脸隔着那一层薄薄的水面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