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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十四章 空青携鼎候幽子，片语传师渡伶仃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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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学舍？”翟空青的声音有些发紧。
“拆散成九校后，楗陵大学旧校舍的原址，本是一所私塾。”李方旭靠在对面的旧课桌上，双手抱胸，“原来的平房变成了图书馆，那孩子……是私塾时期的学生。”
“应该是战乱中死在了这里，”吴夕雾翻着手机里的资料，补充道，“没有人知道他是谁，只知道他一直在那里，坐在同样的位置，翻着同样的课本。”
“后来翻建图书馆之后，他就跟着那间教室‘升’到了四楼。”李方旭接过话，“他不知道外面已经过了多少年，甚至受到新环境的影响，也开始觉得自己是在图书馆自习的学生。”
翟空青看着手中的鼎，鼎身的纹路在光影里忽明忽暗。
“存在世间越久，他的记忆就会越混乱，时而是遇到灵异事件写信的大学生，时而又是私塾时期等人的孩子。”大奶奶闭上眼睛。
“他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自己多大了，不知道自己已经死了，不知道自己在等的那个学期永远不会开始，他要等的老师和同学，根本不会来。
“你想帮他。”翟空青的声音很轻。
“老身想帮他。”大奶奶睁开眼，看着窗外被槐树冠切割成碎片的天空，“但我没办法带他走，刚出现那孩子就当做是闹鬼，吓得消失了。后来打算留些记号，想说你还在这里，老身看见了，可老身的能力有限，最终还是失败了。”
储藏室里安静了很久。
翟空青垂眸，看着鼎身上盘旋的枝干。“那封信呢？”她抬起头。
“信是寄到公司的，没有寄件人，没有日期。”李方旭说，“我们收到的时候也以为是恶作剧，直到云实告知是她带过来的，并希望我们一起寻找那个男孩。”
“所以那封信，他处于以为自己是自习学生的状态，还在用‘人’的方式思考。”翟空青把那份投稿的复印件抽出来，摊在桌上。
“他现在还在那里？”
“不在了。”李方旭说，“因为云实的回应和帮助，让他分到了一小部分鼎的力量，将他带出了困地，但无意识的。我们那天确认了楗陵大学旧校区没有任何踪迹，所以现在在玄氤小学的可能性更大，因为同源的力量会有所吸引。”
翟空青站起来，把鼎轻轻放回吴夕雾手中的泡沫盒里:“我去找他。”
“这就考虑好了？”李方旭挑眉。
“考虑好了。”翟空青把那份投稿复印件折好，放进口袋，“你昨天说过的，四凶人格变成了我的灵魂，我行走在两个世界的桥梁。所以让我去见一个不知道自己已经死了的游魂，总比你们去合适。”
李方旭盯着翟空青看了一会。
“玄氤小学这尊鼎刚取出来，他的残魂大概率还被这尊鼎吸引着。你带着去，他应该会出现。”他顿了顿，“但记住，不要答应他任何事，不要承诺，已死之人不必再在人间留有执念。”
“我知道。”
“天黑之前回来。”
翟空青抱起那尊鼎，鼎身温热，她把鼎装进帆布包里，走出了储藏室。吴夕雾在身后喊了一声：“翟空青——”
她回过头。吴夕雾张了张嘴，最后只说了句：“注意安全。”
——
翟空青抱着鼎穿过走廊，下了三楼，在一层的走廊里慢慢走着。这栋小学教学楼和旧校区的感觉不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息。
她在一间教室门口停了下来。门半开着，里面是空荡荡的桌椅，黑板上还留着上学期期末考试的通知，粉笔字已经模糊了。窗帘拉着一半，午后的阳光照进来，在讲台上切出一道明亮的斜线。翟空青走进去，在第一排靠窗的位置坐下。她把帆布包放在桌上，拉开拉链让鼎的口露出来。窗外的老槐树在风里沙沙地响，操场上空无一人，只有蝉鸣一声接一声。就在她以为今天不会有什么结果的时候，听到身后传来一个很轻的声音。
“同学，这里有人坐吗？”
翟空青没有回头。
“没有。”她说。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经过她，在前一排靠窗的位置停了下来。椅子被拉开的声音，坐下时衣料摩擦的声音，然后是一本薄薄的书被放在桌面上的声音。
一个十二三岁的男孩来到了翟空青近前，瘦小，穿着一件灰蓝色的旧式学生服，领口有些泛白，袖口磨出了毛边。他的头发有些长了，垂在额前，盖住了大半个额头。他低着头，面前摊着一本旧课本，封面已经看不清楚原来的颜色。
他没有影子。
阳光穿过他的身体，落在桌面上，干净得像什么都没穿过。翟空青把目光收回来，看着自己面前的桌面。
“你经常来这里自习吗？”她问。
“嗯。”男孩终于抬起头，“这里安静。”
他的记忆又出现问题了，显然把这里当做大学旧校区图书馆的四楼，没有意识到自己被纪念鼎带到了小学，也没察觉他现在只是一个十多岁的小孩模样。男孩的脸青灰，嘴唇没有血色，眼睛下面有深深的黑。但他的眼神很干净，像一潭没有风吹过的湖水，清澈见底，什么都没有。
“你还记得看到过窗上印记吗？”翟空青问。
男孩的手指顿住了。
“记得。”他说，“只有一次。窗户上有一个手印，从里面按上去的。”
“你觉得那是什么？”
“我不知道。”男孩低下头，“可能是……有人在看我。”
翟空青深吸了一口气。
“你觉得那个人是谁？”
男孩没有回答。他盯着课本上那些已经模糊得看不清的字，过了很久，才说了一句：“可能是以前的老师。”
“你是这个学校的学生吗？”
男孩的身体僵了一下。他的手停在课本上：“别说了。”
声音很轻，他没有抬起头，翟空青看不到他的表情。但她看到他的肩膀在微微发抖，像一片在风里快要被吹落的叶子。“你知道了。”男孩说，“你什么都知道。”
“是。”翟空青没有否认。
“那你为什么还来？”
翟空青把帆布包里的鼎取出来，放在桌面上。鼎身在阳光下泛着铜绿色的光，那些盘旋的枝干在光里像是活过来了一样，缓缓地、无声地流动着。
男孩终于抬起头，看着那尊鼎。
“这个……”他的嘴唇微微颤抖，“这个是老师的？”
“是。”翟空青说，“你的老师让我来找你。”
男孩的眼眶红了。半透明的液体从眼角滑落，在空气中就消散了，没有落到地上。“她说什么了？”
“她说，你背的书，老师都听见了。你优秀的完成学业，可以回家了。”
男孩的眼泪一颗一颗地掉下来，每一颗都在半空中化成虚无。他伸出那双半透明的手，想要去触碰那尊鼎，指尖在离鼎身一寸的地方停住了。他看着自己的手，看着手指穿过，什么都碰不到。
“我是不是……”他的声音颤抖得几乎听不清，“已经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