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柒伍诡话电台》终归虚妄

12、第十一章 药堂揭秘疑云起，四凶缘系劫中人 “

　　“等一下——”

　　翟空青伸出手，但指尖只穿过了那一层薄薄的暮色。大奶奶的虚影已经消散了，路灯下只剩飞扬的灰尘，在昏黄的光线里打着旋，慢慢落回地面。翟空青伸出的手悬在半空，维持着那个姿势好半天才收回来。

　　菜刀还别在腰间，马桶搋子用胳膊夹着，她整个人站在路灯底下。如果不是刚才那段对话还清晰地刻在脑子里，翟空青几乎要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无数牺牲者换来的一种可能......我一个好端端遵纪守法的公民怎么背上人命了！”

　　翟空青站在原地，把这些话翻来覆去地嚼了几遍，越嚼越觉得每个字都认识，连在一起就像天书。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影子——路灯从头顶照下来，影子缩在脚底下，小小一团，普通的和任何一个人的都没有区别。

　　她伸出手在影子前晃了晃，影子也跟着晃了晃。翟空青觉得自己也开始疑心生暗鬼了，她环顾四周，夕阳巷通往禅路街大道的方向已经彻底安静下来，面馆关了门，杂货店的卷帘门拉下来一半，只有路灯还亮着，隔一盏亮一盏，在地上投下昏黄的光斑。

　　她把菜刀和马桶搋子收好，转身往回走。

　　  走到楼道口的时候，翟空青还是停了一下，回头看向路灯。那盏灯还亮着，光晕里什么都没有。

　　——

　　回到403，翟空青把东西放好，坐在床边又开始发呆。

　　神像突然出声，是李方旭：

　　“见到了？”

　　“你有病啊！大半夜的用手机不行吗非得用这玩意！”翟空青再天不怕地不怕，冷不丁听见神像的动静也得吓一跳。

　　平复好心情她掏出手机打字：“你安排的？”

　　“不是。我说过，是你身上的东西吸引来的，我只是知道她会来，就像那个纪念鼎只有我们可以带走一样。”李方旭并没有回微信，他还是在用那神像。

　　“她说的那些，都是真的？”

　　“你觉得呢？”

　　“我不知道。”翟空青也不用手机了，客观讲这样沟通还挺方便：“我觉得我需要消化一下。”

　　“嗯。明天来公司再和她好好聊。”

　　翟空青把手机扣在床头柜上，给神像用红布裹紧，窗外的野猫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整栋楼沉入一种近乎粘稠的寂静里。

　　第二天，她顶着俩黑眼圈去了公司。韩杰见翟空青这样打趣说：“哟，昨晚熬鹰啦，成这样。”

　　“韩老师，你见过鬼吗。”

　　翟空青记得李方旭说韩杰并不知道他三太子的身份，就想问问他对神鬼的概念理解到什么程度。

　　“见过啊，不然我来这里干啥。是不是头儿昨天让那老太太昨晚找你去了？我就说别那么急，”韩杰倒了杯热水给她，“新人，慢慢来。我知道你也是听了他们说什么意识啊信仰啊，搞得有些崩溃，纠结这些概念的没有意义。你就当这是你的工作，反正五险一金都交了，工资也够你日常生活和付房租，就这么过呗。”

　　“话是这么说.......那韩老师对神鬼了解多少呢。”

　　“我？我老家是东北的，长辈亲戚里不少做出马仙这行，所以也不算是新人了，我对民俗类的东西了解不少，他们把我招进公司，应该也是看上这个。”翟空青瞪大双眼，才意识到韩杰也是有能力的，这么看来整个电台组就只有自己是完全没有经验。

　　思考间，李方旭和吴夕雾走进工作间，后面跟着昨晚的那位大奶奶。“来吧，正式认识一下。现在这位也是我们公司顾问之一了，大家可以唤她云实。”李方旭的语气依旧看不出情绪，也不像其他人带上敬语。

　　老人走上前，握着翟空青的手和蔼地笑着：“好娃娃，昨晚吓到你了吧。”这次居然是可以触碰的实体，翟空青求助地看着吴夕雾他们。

　　“言归正传，”李方旭清了清嗓子，继续道：

　　“云实诞生自四鼎甲这个民间故事，通过我个人的一些人脉调查走访，还有她自身回忆：从上个世纪楗陵市立大学建成开始，在学生之间就开始流传报恩女子以鼎教书育人，故向鼎祈祷则可学业有成，逢考顺利。”

　　“由于规则的异变，加速了这个故事的显化，在市立大学分散后，就出现了纪念鼎闹鬼的都市传说，同样的，闹鬼的都市传说也再次促使云实的存在。”

　　“等等，”翟空青憋了很久，总算是找到机会插话：“异变是什么意思？”

　　吴夕雾接过话头：“目前无法明确根本原因，但可以观测和确认的，包括近百年来人类科技与哲学思想的进步，对世界认知的改变，都会影响神鬼观念。新事物逐渐取代旧的，这个道理在我们这一样受用，过去被深信的神明，如今可能已经因为遗忘而失去力量，甚至消失；而当下发展又会促进新的一批东西的出现。”

　　“同样的，特殊存在产生自我意识，也会开始学习新事物，它们对世界也改变了认知，同样会影响规则的变化。最轰动的巨变，就是二十多年前禅路街夕阳巷88号404室，四位二娃中介工作人员的死亡。”

　　翟空青咋舌：“话都说到这了，能不能稍微讲一讲那四位到底什么来头，跟我又有什么关系？”

　　李方旭看了翟空青一眼，正色道：“我们并不想刻意瞒着你，信息不互通对于我们今后处理事情也不是好事。但比起告诉你他们的事情，你得先了解一个组织。”

　　“圈子里，他们自称「玄乙堂」。”

　　吴夕雾向翟空青递了一份文件，她翻过来却看到一张有些熟悉的面孔：“哎这不是当年给我算命的师傅吗？我记得家里人背着我偷偷找得，但后来告诉我结果后又亲自见了一面。”

　　“此人是谁不重要，你只需要明白他也是这个组织的成员就行。”吴夕雾打开投屏，放出一张中药馆的照片开始讲述：“这个组织很早就已经接触你了，说明他们的行动比我们预料地还要迅速。你身上的一切因果都是他们促成的，找到你更像是确认观察对象的状态。”

　　“所以说当年那师傅是在知道我是怎么回事的时候，故意用一个什么螣蛇来解释的？”翟空青已经有些不悦了。

　　“螣蛇倒也没说错，只是更深的他不会再说。”吴夕雾指了一下那张照片，“中药馆，平平无奇，全国各地都有。不知你是否有印象，正式见面的时候，你父母就带你去了一家中药馆。”翟空青思考了一会儿，点点头。

　　“玄乙堂目前已知的历史有百年之久，甚至更早。如今他们多会辗转于中医药或者养生馆，接触的多为中老年且对身体健康有需求的客户。当然他们的专业知识无可非议，只是这些人是最早一批察觉神鬼形成方式的，并开始有组织的研究如何利用或改善规则。”

　　“那他们的目的是什么呢？”翟空青觉得终于听到一点和自己有关的信息，开始认真起来。

　　“创造神明，利用鬼魂，把过去虚无缥缈的玄学之物，变成可以控制、可以操作的具体存在。”吴夕雾面无表情地说出让翟空青毛骨悚然的话。

　　“而你，就是他们诸多杰作中的衍生品。”

　　大奶奶在一旁轻拍翟空青的后背，大概因为诞生于祝福学业的神仙，云实确实像一位师长，也像一位长辈，一直安慰着她。李方旭并没有顾及翟空青的情绪变化，紧接着话头：

　　“这些人并没有领头的，也没有明确的行业规定，只要是发现规则的运作真相，想要将其利用，都会有同组织的联系上并加入。他们擅长攻心，说出得故事总能潜移默化的影响，但仅靠这种方式也无法大规模的进行干预，所以我们推测他们还有某种不为人知的核心手段。此外这些人也会暗中接纳非人之物，传授认知并教化，观察祂们的发展。”

　　翟空青看向李方旭，有种不好的预感。

　　“之所以说他们的历史不止百年，是因为这些人同样让上古的四凶，产生了自我意识，并融入了人类社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