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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章 九鼎藏文隐往事，一师破雾显真章
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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翟空青盯着屏幕上那尊鼎的照片，总觉得那些纹路在什么地方见过。
“眼熟？”李方旭从背包里翻出一瓶水，拧开喝了一口，“你仔细看看，像什么。”
她凑近屏幕。那些线条盘旋交错，从底部向上延伸，到了鼎口处分叉，像树枝，又像根系。不是整齐对称的纹饰，更像是某种随意生长的自然形态。
“像是……一棵树。”
“嗯，”李方旭把水瓶放下，“是楗木。”
翟空青愣了一下，这显然不是她认知里任何一种现存已知的树种。她眉头紧锁，苦思冥想，试图从回忆里打捞与纹样有关的记忆。李方旭把鼎转了个方向，让光线从侧面照过来。鼎身上的纹路在光影交错中变得更加清晰，那些盘旋的线条像是活过来了一般，在铜绿色的表面缓缓流动。翟空青盯着那些纹路，胸口涌起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她见过这个图案，确定自己见过，可脑海中却像隔了一层毛玻璃，明明有什么东西在那里，只是看不清。
“你没事吧？”吴夕雾注意到了她的异样。
“没事。”翟空青揉了揉太阳穴，“就是……这个纹样，我总觉得在哪里见过，但想不起来了。”
“想不起来就别想了。”李方旭把鼎推到一边，语气依旧平静，“有时候记忆这东西，你越用力抓，它越躲着你。”
翟空青抬眼看着他：“那你有头绪吗？”
李方旭靠在椅背上：“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对楗木的纹样有印象，也不知道你的记忆在回避什么。但你要问楗木是什么......”
他站起身，走到工作间的书架前，从上面抽出一本旧书，翻了几页，然后放回原处，又抽出一本：“《山海经》里写过：‘青叶紫茎，玄华黄实，名曰建木，百仞无枝，上有九欘，下有九枸，其实如麻，其叶如芒，大皞爰过，黄帝所为。”
“建木在都广，众帝所自上下。日中无景，呼而无响，盖天地之中也。”吴夕雾补充：“是《淮南子·地形训》所述。”
两人看着翟空青。
“传说中，那是一棵通天的神树。从人间一直延伸到天上，是众神上下往来的通道。”
翟空青皱眉：“可这个纹样枝杈繁杂，和古籍里的描述也不太一样。而且为什么一个近现代的工艺纪念品，会和上古传说相关联？”
“神话和非神话的界限，比你想象的要模糊得多。”李方旭走回桌前，手指点在鼎身的纹样上，“这些不是凭空想象出来的图案，而是对某种真实存在过的东西的记录。”
“还记得让你看得四鼎甲故事吗？”吴夕雾把资料推到翟空青面前。
“三鼎甲是科举的前三名，四鼎甲是为了追忆那位大奶奶而出现的。鼎象征政权、地位，也象征‘教化’，一言九鼎，鼎立四方。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楗陵市对于这个故事有了新的变体：大奶奶教出了三个状元一个传胪，用的不是书本知识，是‘鼎’。”
翟空青的表情都快扭曲了：“这只是个民间故事，而且流传也不广，咋能联系到一块的。”
“你，觉得信仰会创造事物吗？或者说人类的集体意识，会影响客观世界吗？”李方旭忽然问了一句。
“我只相信辩证唯物主义，物质是客观存在的，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
吴夕雾和李方旭对视一眼，直摇头。“之前就让你放弃这种思考，否则接下来你会很痛苦的。”
“今天先到这吧，还是那句话，我们无法用言语让你感受'苹果的味觉'，得你自己去品尝了。”
直到下班回到出租屋，翟空青还在不断颠来倒去得思考上班第一天的经历，最终只觉得这帮人纯粹故弄玄虚。哪怕是灵异现象，她也认定这是科学无法解释，但可能客观存在的东西，什么意识改变物质，这帮人越看越像什么洗脑组织了。
——
翟空青没有开灯，直接坐在了床边。
窗外对面平房的屋顶上，那几只野猫依旧并排趴着，眼睛在暮色里发光。她盯着那些猫看了很久，然后起身走到茶几前，掀开红布：“姓李的，我现在脑子很乱，你这玩意要是真能沟通，今晚别来打扰我。”
铜像没有回答。
“那个纹样，我见过。我应该是在哪里见过的。”她开始自言自语：“可是我想不起来。每次快要想到的时候，脑子里就像有什么东西挡着，把那个念头推开了。”
翟空青把红布盖回去，重新坐在床边。
手机震了一下，是李方旭发来的消息：“别想太多，过会儿会有人让你明白的。”
翟空青盯着那行字，又删掉自己的问话，最后只回了一个“？”。
闭目入梦，脑海中那棵树的轮廓越来越清晰——是一棵真正的通天巨木，从地面一直延伸到天空深处。
树下站着一个人。她看不清那个人的脸，但她知道那个人在看自己。
“是谁？”
翟空青猛然睁开眼，天花板上的裂缝在黑暗中蜿蜒，像一条静默的河流。窗外，野猫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了，只剩下一片浓稠的夜色，沉甸甸地压在这座老楼的顶上。她推开窗户透气，借着楼下昏暗的路灯，她看见一位老人佝偻着站在光里。
翟空青的呼吸几乎停止了，她的眼睛没有问题，今夜的天气也不错。但就是很清晰地看到那是一个虚影，因为路灯映照出飞扬的灰尘，从老人的身子上透了出来。
不过除了坚定的唯物主义论，翟空青还坚持实践检验真理。所以她根本没有产生多少恐惧感，转身换下睡衣就准备去看看。见没什么东西防身，她拿起厨房的菜刀，又把马桶搋子夹着，直接冲下楼。
来到路灯下，那东西居然还在，而且是微笑着看她：“还真是你......如此健康平安的长这么大了。”
“这位......奶奶？我认识你吗？”
“老人”摇了摇头：“我们并不认识，但你的存在有很多人知道。”她向前走了一步，翟空青确定她是没有影子的。
“你是什么东西，为什么要找上我。”
“那位大人放了个神像在你家，还搞出来一系列动静，但你依旧不信他是三太子。老身以这样的姿态同你对话，你能信多少？”翟空青一时语塞，但直觉对方没有恶意，于是出于礼貌地回应：“您说吧老前辈，我也不是认死理钻牛角尖的，从小到大我确实遇到过不少怪事，但也如你所说健康成长了，所以我会试着接受新观念。”
“甚好甚好，”老人依旧微笑着，然后叹了口气：“我不是什么神通广大的仙人，也没有多少力量，和你那两个同事不一样。”
“吴夕雾也不是人？”翟空青插了一嘴，又觉得说话有点难听，赶忙闭嘴。
“她和你的存在差不多，和普世价值理解的神鬼不同，但也并非正常出生的人类。”见翟空青不说话，老人继续道：“如果你相信的话，我可以做一下自我介绍——我就是你所看的四鼎甲故事里的那位大奶奶。”
“能猜到。”翟空青并没有太惊讶，虽然还没有完全更新自己的世界观，但眼下综合前因后果，也只有和故事关联那位可以解释。
“是，也不全是。”大奶奶垂眸：“自古以来，从不缺乏人类对鬼神的信仰，祈求祝福和祷告，神明给予帮助，人类回馈供奉。后来世人的思想进步了，开始思考谁先存在，是神本来就有，偶然瞥眼注视；还是人的意识创造了鬼神，与之相辅相成。”
翟空青觉得这是一个有趣的设想，于是停止了一味的反驳，等待下文。
“人类的科技在突飞猛进，对这些玄而又玄之事的认知也在迭代。而到如今的理解，是后者：人的集体意识会创造鬼神，也会让鬼神消亡。但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也不知道是不是有组织性的，有人开始暗中散播奇闻异事。”
“散播？”
“当谣言作为依据，当都市传说变成真相，你还能分得清什么才是现实吗？”
“您的意思是，就如四鼎甲的故事，有人添油加醋改换了版本，开始在大范围内传播，让一定量的群体当做信仰或是信以为真，于是您就存在了？”
大奶奶点点头，带着欣慰也有无奈：“我们的存在就是如此，可神鬼如果产生了意识，不再服务满足人类的需求，又该怎么思考自我——”
“诞生于意识之物，终有信仰消逝的时候，那时候的我们又该何去何从，这个世界未来又会有多少新东西诞生于人们的念想。”
“所以李方旭才会说......他只是活得久了一点......”翟空青终于有些眉目：“他也会思考自己存在的意义，被世人从古至今加之了无数的定义，让'哪吒'在每个时代都有不同的形象，可哪个才是真正的三太子......”
“不必露出这种神情，孩子，你的存在就是一种答案，是无数牺牲者换来的一种可能。但现在你不能知道更多了，因为还存在很多立场，并不想要这个可能。现在李方旭把你领进这个世界——”
“你可以自己感受，自己去定义你的存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