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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终放归 苦修一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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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样日复一日,苦修不曾停歇。沈瑜如今已经能轻松搬起那块大青石,稳稳撑过一柱香。可奇怪的是,那柄剑他还是拿得十分吃力,别说轻松挥动,便是要稳稳举起,也依旧费劲。
这让少年很是苦恼。
他蹲在大石旁,看着远处草丛里静静躺着的剑,眉头皱得能夹住一只苍蝇:“师傅,为什么我还是拿不动?”
丹瑾站在他身后,看了一眼那柄剑,又看了一眼少年满脸憋屈的模样,想了想道:“试炼才刚刚开始呢,小伙。你这才算入门。不过只用一个月就能搬起巨石,算不错了。”
她顿了顿,衣袖一拂:“我带你去个地方。”沈瑜只得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尘土,跟在她身后。
二人一路来到不远处的山脚下。沈瑜望着面前这座小山,又望了望四周,有些摸不清头脑:“师傅,来这里是要爬山吗?”
丹瑾噗嗤一声笑出来:“爬?那太简单了。我要让你搬开。”
沈瑜脸色一白,当场僵住:“什么?!师傅……哪有你这样的?愚公移山都要一点点打碎搬开,你叫我扛起整座山?”丹瑾看他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笑得红衣都轻轻晃动。“怎么了?这次让你用灵力。看你小脸白的,不过是座小山而已,看我的。”
话音未落,她便抬手,周身灵力顷刻运转。赤色灵光自她掌心散开,落在山前。那座原本稳稳扎根的小山,竟真的微微震动了一下,随后缓缓离地。
沈瑜眼睛瞪得溜圆,嘴张了半天,一个字也没说出来丹瑾侧过头,得意地笑了笑:“看见没?我不用肉身扛也能把它搬开。这考验的是你的注意力集中,将灵力集中在一个点上。这,才是你使用灵剑的关键。”
语毕,她袖袍一收。
小山轻轻落下,稳稳落回原处。山一落地,没有发出半点响声,尘土也没有扬起一丝,安静得仿佛方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沈瑜站在原地,半天回不过神。
方才那一幕太过震撼。整座小山巍峨厚重,竟被丹瑾仅凭灵力凭空托起,轻如拾芥。落地无声,尘絮不扬,行云流水得仿佛那座山本就没有半分重量。
他怔怔望着眼前安稳矗立的青山,彻底看傻了。
丹瑾侧头看他呆愣的模样,眼底笑意藏不住,慢悠悠开口:“看明白了?”沈瑜木讷地点了点头,又茫然摇了摇头,道:“没、没太明白……灵力还能这么用?”
“你从前练的,是皮,是肉,是筋骨根基。”丹瑾负手立在山前,红衣被山风掀得微扬,语气清淡从容。“这剑镇的是煞气,压的是宿命,本身重逾万钧。你肉身再强,终究只是凡躯极限。你撑得住剑的重压,扛得住肉身苦修,却握不稳灵剑,是因为你一直在用蛮力硬扛,从未懂过凝神。”她抬手轻点虚空,指尖凝出一缕极细极纯的灵力,悬浮在半空,稳如磐石,分毫不动。
“灵力散于周身,便是虚无缥缈的气。聚于一点,方能破万钧,镇千重。你握剑之时心神涣散,杂念丛生,灵力四处游窜,自然握不住,拿不稳。”沈瑜盯着那缕凝而不散的灵力,眼神认认真真,不敢分神半分。
这一个月的苦闷、不解、挫败,此刻忽然尽数通透。难怪他搬石愈发轻松,抱剑却始终艰难。丹瑾收回灵力,看向他。
“今日起,解禁灵力。不用你搬山,只需学一件事——凝神。”
沈瑜闻言,瞳孔微亮,紧绷了一个月的肩背骤然松弛些许,脸上肉眼可见的松了口气。
解禁灵力,简直是天降大赦。
这一个月纯肉身苦修,早已把他熬得苦不堪言。他立刻躬身行礼,语气带着掩不住的雀跃:“弟子谨记师傅教诲!”丹瑾见他瞬间满血复活的模样,忍不住轻笑。
“别高兴太早。凝神比搬石更苦。肉身之累是疼,是酸,是乏。心神之苦,是熬,是乱,是寸步难进。”
沈瑜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嘴角缓缓耷拉下去,一副刚出狼窝又入虎穴的憋屈模样。丹瑾视而不见,淡淡吩咐:“盘膝坐好,摒除杂念,试着将周身散乱灵力,尽数凝于掌心一点。”
沈瑜不敢懈怠,乖乖盘腿落座。
他闭眼凝神,努力压下心底所有思绪。可越是刻意安静,脑子越是纷乱。试了数次,掌心空空如也。沈瑜睁开眼,垮着小脸,蔫蔫的。
丹瑾早将他所有动静看在眼里,语气平淡提点:“小小年纪,别什么心事就别往心里塞了。心里装的东西太多了,凝不住气的。”沈瑜指尖轻轻蜷起,垂眸盯着自己掌心。丹瑾没有点破,只是轻声道:“慢慢来。心神修行,急不得。你能一月锻骨大成,已然远超常人。心神慢些,也在情理之中。”她转身缓步退到一旁,留他独自静坐修炼。
山间风色悠悠,草木轻晃,四下静得只剩风声。
沈瑜重新闭上眼,脊背挺直,稳稳端坐。他刻意放空思绪,不再去想山谷的孤寂,不再去想遥遥千里的旧影。可心绪从来不由人控,越是强行压制,细碎念想越是翻涌不休。
周身灵力松散飘游,散漫在四肢百骸。任凭他如何牵引,始终聚不到掌心分毫。
一次,两次,三次。
反复数十次下来,掌心依旧空空荡荡,连一丝微光都凝不出来。沈瑜缓缓睁开眼,眉眼耷拉着,肩膀一点点垮下去。他抬手看着自己的掌心,指尖无意识反复摩挲,眼底藏着几分焦躁,又藏着几分不甘。
:“明明平时用灵力很轻松的,怎么这次使不出来了?”整整一个月肉身苦修,再苦再累他都咬牙扛下来了。偏偏这看不见摸不着的凝神炼气,难倒了他。
丹瑾立在不远处,静静看着他这番模样,不急也不催。少年所有小动作都落她眼底。焦躁藏在垂落的眉眼,倔强藏在挺直的脊背,心事藏在反复摩挲的掌心。
良久,她才缓步走过来,出声开口:“你这般硬逼自己,永远凝不住灵力。”
沈瑜抬头看向她,一脸委屈巴巴,道:“师傅,我已经什么都不想了。”丹瑾闻言,低低笑了一声:“你不是不想,你是拼命逼着自己不想。心里压着事,堵着执念,气息自然凝滞散乱。”
她垂眸看着少年,语气平和:“肉身修行靠熬,心神修行靠放。你执念太重,牵挂太深,这是你的软肋。”
沈瑜嘴唇动了动,终究什么都没说,默默低下头丹瑾看穿不说破,只是轻声提点:“不必强行摒弃杂念。试着把所有心思、所有力气,统统收归一处。杂念可以有,心神不散就行。”
“把牵挂压作定力,把执念化作力道,便是凝神最好的法门。”寥寥几句,如同点破迷雾。沈瑜身子微微一怔,垂着的眼眸骤然亮了几分。他似懂非懂,重新闭眼静坐。
这一次,他不再刻意清空思绪。
不知过了多久,温热的灵力缓缓汇聚而来,顺着经脉温顺流淌,一点点聚拢在十指之间。掌心隐隐泛起一层极淡的微光,微弱、轻薄,却稳稳凝而不散。沈瑜心头一震,呼吸下意识放轻,不敢有半分晃动,生怕打碎这来之不易的一缕灵力。一旁的丹瑾眼底掠过一抹赞许,唇角微扬,悄无声息退到一旁,任由他自行体悟。
日头慢慢西斜,山间光影流转。少年端坐山前,敛尽浮躁,以执念凝心神,以心念聚灵力,一遍又一遍,反复磨合。
暮色渐浓,山间晚风渐凉。
沈瑜就这么静坐了整整一个黄昏。
从一开始的慌乱涣散,到后来的稳稳收束,他渐渐找到了窍门。不再抗拒心底翻涌的杂念,任由思绪浮沉,只将所有心神死死钉在掌心那一点微光之上。
一遍遍凝练,一次次收拢。掌心的灵力从微弱飘散,变得愈发温润稳固。薄薄一层白光凝在指尖,风吹不散,微动不乱。直到天边最后一缕霞光沉落山林,沈瑜缓缓收功,长长呼出一口气。他摊开掌心看着,眼底藏着抑制不住的欣喜,指尖轻轻颤了颤。
成了。
丹瑾缓步走回他身前,暮色里红衣沉静,淡淡开口:“悟了?”
沈瑜重重点头,眼里亮得很,却不敢太过张扬,老老实实回话:“好像……懂一点了。把心思定住,灵力就定住了。”
“还算不笨。”丹瑾弯了弯眼,“今日先到此,明日晨起,试剑。”
一听试剑二字,沈瑜心口微微一悬。
一个月了,他日日看着那柄剑,只能死死硬扛,从未真正掌控。如今凝了心神,聚了灵力,心底既期待,又莫名发怯。
他抿了抿唇,压下心底忐忑,躬身应下。
当夜山谷寂静,星河垂落。
沈瑜躺在木屋榻上,却毫无困意。他抬手望着自己的掌心,一遍遍回想白日凝神的感觉。
一夜浅眠,转瞬至天明。
空地上,剑静静横卧草丛。雪白剑身看着干净温柔,分量却依旧压得慑人。
丹瑾立在一旁,淡淡吩咐:“去拿。今日,用昨日的心法。”
沈瑜深吸一口气,稳步上前。他弯腰,目光沉静,所有纷乱思绪尽数收落心底,全部心神凝于掌间。指尖触上剑鞘的一瞬,万钧重压如期而至。
换作从前,他早已身子一晃,牙关紧咬,仅凭肉身死撑。但这一次,温热灵力瞬间自掌心涌出,凝于一点,稳稳托住剑身沉重的煞气。
沈瑜手腕微沉,腰腹轻挺。
咔——
剑,微微离地。
没有轰然重压,没有瞬间塌力。那柄压了他整整一月、次次将他钉进土里的灵剑,竟被他稳稳托在手中,不晃不坠。
沈瑜瞳孔微睁,整个人僵在原地。他握着剑,站在那里,半天不敢动:“真……真拿起来了?”
丹瑾看着他呆愣愣举着剑、一动不动的模样,忍不住笑出声。
“傻站着做什么?拿稳了,又不会吃了你。”沈瑜这才回神,手臂微微抬起,指尖轻轻摩挲冰凉剑鞘。眼底藏着一路苦修的酸涩,藏着熬过来的倔强,更藏着一点悄悄燃起的希望。
“才用了两天就领悟,不错,不愧是极品灵根。”丹瑾想了想,道,“你想回宗门吗?”沈瑜听到这番话,无疑是激动的:“想!十分想!无时无刻不在想!”
“那我就放你回去几天。”丹瑾看着他,轻轻叹了口气,“看你心事太重了,不好,不好。”大喜骤然落到头上,沈瑜手上力道险些一松,剑重重往下坠了寸许。他连忙敛住心神,灵力稳稳收拢,才重新将长剑托牢。
他抬眼望向丹瑾,握着剑柄的指节不自觉收紧,肩头都微微绷起:“师傅……当真?”
丹瑾瞧他这副按捺不住,却又强撑着不敢大喜过望的模样,唇角浮起一点浅淡笑意,负手立在晨雾里,红衣衣角被山风轻轻撩动。
“自然当真。”她话音稍缓,随即又沉了几分,“只是回去暂住几日,不是就此脱离山谷修行。你凝神尚未练到纯熟,也才刚刚举得动这柄剑,远远谈不上大成。时限一到,你就给我回来别让我来抓你。”
沈瑜脑袋点得飞快,脸上喜色压都压不住,却不敢失了礼数。他小心翼翼将长剑平放于草地,深深躬身一揖:“弟子记下了,定不会耽误修行,期限一到便立刻归来。”
丹瑾将他眉眼间的起伏尽数看在眼里,也没有点破,抬手一扬,一缕赤色微光轻飘飘落在沈瑜肩头,淡淡一层光晕贴着衣料散开。
“这道护光给你,山谷之中发生的一切,不可对外人提起。”丹瑾顿了顿,目光落在沈瑜身上,“还有一事,厉珩的禁闭,早就期满了。”
沈瑜浑身猛地一僵。
这一个月困在山谷苦修,外界消息半点传不进来,他心里一直默认厉珩还困在那间阴冷荒院。此刻听见这话,他垂在身侧的双手不自觉攥紧,指尖掐进掌心,站在原地,好一会儿没有出声。
“旧伤没有彻底养好,心魔也未曾褪去。”丹瑾继续开口,语气平平,“此番回去,你们可以相见。但有两点要记牢,山谷苦修、灵剑的事,不可和他全盘托出;也别在他跟前把自己逼得太紧。”沈瑜睫毛往下垂,遮住双眼,指尖依旧紧紧攥着。
良久,才低低应了一声:“弟子明白。”
他躬着的身子没有抬得太高,肩头微微塌下去半分。
“最多七日。”丹瑾的语气带上几分告诫,“七日鸡鸣之前,务必要回到山谷。要是敢逾期不归,我便亲自去扶光阁,把你直接拎回来。”
话音落下,宽大的红衣衣袖一挥,人影一晃,转瞬便隐入密林深处,将沈瑜传送到隔尘峰山脚下。
他站在原地,低头望着自己的一双手,反复张开,又缓缓握紧。背好布包,他脚步不停,径直向着山谷出口走去。
扶光阁,厉珩的院落。
廊下立着一道素色身影。
禁闭结束之后,他便搬回原来的屋舍居住。后背杖伤每逢吹风,便一阵阵隐隐作痛。宗门弟子遇上,大多客气行礼,却总下意识远远绕开,院里终日冷清,极少有人登门闲谈。
院门半敞,门外两名值守弟子靠着墙闲聊,声音顺着缝隙飘进院中。
“听说没有,沈师弟得了仙人许可,要回宗门住几天。”
“真的?就是那位早就毕业的那个沈师弟?”
廊下,厉珩垂在身侧的手指骤然一顿。
秋风卷着枯黄的落叶,在地面打了两个旋,轻轻落下。他缓缓抬起眼,视线遥遥望向山门的方向,眼睑底下长久凝滞的沉寂,泛起一丝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