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4、对峙 她一直有 ...
-
则安单方面不再理会徐隐章,不同他说话,不看他一眼,就当这个人不存在。
徐隐章似乎没受什么影响,按时去衙门办差,按时回敛玉榭,照旧会带些小玩意回来哄她,不顾她的挣扎抱她,自顾自说些趣事儿给她听。晚上睡觉时,脸嵌进她的肩窝,牢牢制住她的手,一条腿搭在她腿上,单靠重量就压的她动弹不得。
她所有的反抗,他全部视若无睹。
就像算准了她没有退路,折腾几天就会消停。
难道人一旦爬上高位,就会变得无耻吗?
在他心里,这事已经过去了吗?
他凭什么像没事人一样?
她将给他做的寝衣、方巾、皂靴、香囊、络子、精挑细选的玉环统统收起来,不许他再用。徐隐章没说什么,将有些留在前院书房的东西找出来继续用。则安趁着他沐浴,又将东西全部藏起来。
几天下来,徐隐章又变成了她刚认识时候的样子。
鸦青色直身,腰间只缀一枚白玉,简简单单,简素又不失清贵。
他的眉骨和鼻梁都高,眼窝深深嵌在里面,深不见底。不笑的时候黑眸沉沉,像是个无边无际的黑洞,仿佛下一秒就会将她吸进去,爬都爬不出来。
天然一股威压,似乎在逼她屈服。
越是如此,则安越铆足了劲儿,非要争一口气。
她不甘示弱地瞪他,一只手悄悄攀上茶几,慢慢攥紧了茶盏。另一手向身后的针线篓摸去,寻到了剪刀。
徐隐章抬起了胳膊,则安立即从身后掏出剪刀,戳准了他。
“你想干什么?”
徐隐章动作停住,眸光不轻不重打了她一下。端起茶盏,姿态慵懒地啜了一口,又放回去。
冷白劲瘦的大手伸到她面前,离她的胸口只有一拳距离。则安下意识后仰,缩回胳膊,剪刀护在自己胸前,刀刃离他手指只有两指宽。
“给我。”
他不笑的时候,怪吓人的。
黑眸中的光拧成了金丝线,成群结队涌出,慢慢捆住她持刀的手,往他那个方向拽。
则安努力往后挣,金丝线太细,一点点扎进她皮肤里,几乎要将她的手割成好几块。
则安牙齿咬的死紧,暗骂自己胆小如鼠。
从前畏惧他权势,再加上心中有愧,总是顺着他。而今自己如此有理,到皇上面前说都是有理的,怎么还……这么窝囊!
徐隐章似乎要起身,则安赶紧将剪刀扔回针线篓里,趿拉着鞋往外逃命。
如此折腾了一段时间,则安突然觉得很没有意思。
他只要冷下一张脸,她心底深处那个黑匣子就再也关不住,恐惧争先恐后地逃出来,强逼着她做出许多丢人现眼的事。
若是想平平静静过日子,只能指望着他能经常摸摸为数不多的良心,不要冷脸吓唬她。
她不再故意折腾他。
这一天,她的月信到了。
不知道是不是徐隐章不让她用冰的缘故,她的身体似乎真的变好了。日子越来越准,也不像从前那么难受,甚至比她出嫁前还好。
徐隐章吩咐人煮了红糖水,要喂给她喝。
则安看他一眼,料想他不达目的不会罢休,懒得与他吵,接过碗喝了一口。
里面放了生姜、花椒,不知道还有什么别的药材,又苦又辣,上好的红糖叫他糟蹋个干净。
则安放下碗说:“下午衔珠也煮了一碗,我喝过了。”
“再喝一碗。”徐隐章说。
“有点烫,待会儿喝。”
“要不要我喂你?”徐隐章端起碗,舀了一勺放在唇边轻轻吹气。
则安避开递到唇边的汤匙,问他:“你记不记得你自己做了什么龌龊事?你记不记得我还在生气?你记不记得你说会补偿我?”
“自然。”徐隐章收回手,将汤匙又放回药碗里。
“补偿你是一回事,管教你是另一回事。我是你的夫君,应当爱你、疼你、护你、自然也要管教你。我不能看着你因为赌气糟践身子。”他说的冠冕堂皇,实际上没一点愧疚之意。
则安气的笑出了声。
夫为妻纲。身为女子,确实应该以夫君为天。但书上的大道理和实际过日子总归不一样,她见过许多相敬如宾、有商有量的恩爱夫妻。
“你既然提了三纲,何不再教教我五常?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是不是仁义礼智信?徐大人,你做到了吗?”
“自然。”徐隐章端起碗,凑在唇边吹凉。
则安气的又笑了一声。
“鞑靼犯我边境之时,何必要那么多守城士兵,徐大人一个人站在那儿就够了,只消用脸皮就能挡住。”
“不烫了,快喝吧,凉了更苦。”
徐隐章又舀了一勺,递到她唇边,敛起笑意,沉沉目光压着她。
则安忽然觉得自己吃了大亏。
事情没戳破之前,他还有几分忌讳,面色一贯温和,不怎么冷脸。而今撕破了脸皮,他非但不觉得羞愧,反倒越来越没有顾忌。只要她不听话,他就会冷脸压她。
“要是我灌进去,你可能会呛到。”
小腹处忽然传来一阵坠痛,疼的她抽搐了一下。
要是他敢,则安一定会和她同归于尽。
要是现在跑出去,恐怕还会被他捉回来,那这张脸算是彻底丢干净了。
则安从他手上抢过碗,屏住呼吸,仰头一饮而尽,而后将药碗塞到他手里,拿起小几上的梅子糖塞入口中,转过身不再看他。
红糖水喝下去后,腹部慢慢升起一股暖流,缓解了刚才小腹的坠痛。
清风送来花香,则安往窗外看去,原来是木芙蓉开了。
木芙蓉一般生长在江南,温暖湿润的地方。京城气候干燥,这里的木芙蓉多是从江南连根带土运过来的,再由老道匠人精心养护,才有存活的可能。即便种,也是种在水池边。
敛玉榭院内并无水池,一则容易聚集蚊虫鼠蚁,二则也怕小丫头们夜里不慎掉进去。
则安之前去前院摘了几朵木芙蓉簪在发髻上,让徐隐章看见了。过了大约十几天,便有匠人送了个长宽两丈的方形大水缸过来。里面用瓷质的挡板围了一圈,分出两层来。里面一层放水,养鱼、睡莲,外面一层铺了土,种的就是木芙蓉。
则安记得,那段时间匠人们天天来,伺候宝贝似的照顾那几株木芙蓉。
她喜欢花,也喜欢草,喜欢首饰,喜欢糕点。凡是漂亮的,好玩的,她都喜欢。
但她比谁都清楚,这些东西要银子,要费心思。
夏家清贫,她从前和二姐共住一个院子。二姐爱干净,不许她在院子里种一些花花草草,说容易招来蚊虫。
则安长叹一口气。
“怎么了?”徐隐章放下书问。
去年夏天,她和二姐还在争一匹杭罗,而今连糊窗户用的都是香云纱。
则安将身子折的更狠,连眼角的余光都不愿意看见他。
天气慢慢转凉,则安也终于愿意出门走走。她心有余悸,并不敢到处乱转,只在前院花园里略坐坐,摘些花儿回去。
主仆几人坐在凉亭中,清风捎来海棠花香。循着香味望过去,前面醉棠园里各色海棠齐齐盛开,万花丛中,两个妙龄女子互相往对方发髻上簪花。
一个素白纱裙,清冷出尘。
一个嫣红罗裙,妖艳妩媚。
上次指使素砚下药都没成事,赵初微为何还将赵依柳攥在手里不放?
“那个红裙女子是谁?好像没见过。”
秋月解释:“叫梅倚云,听说是太太从外面找来笼络老爷的。”
倒是个好名字。
醉棠园中二人也看见了则安,手拉着手,齐齐来到凉亭中拜见则安。
则安本不欲和他们多纠缠,奈何梅倚云实在……太迷人。
她的五官倒谈不上多出彩,只是一举一动实在妩媚多姿。穿的很严实,也没有刻意用眼神勾人,行礼也是照规矩来的,可就是让人觉得极有韵味。
赵初微与徐朝奉恨不得老死不相往来,怎么会突然想弄个人来勾引徐朝奉?
用完晚膳后,则安将所有丫鬟遣走,非常郑重地和徐隐章谈条件。
她跪坐在徐隐章对面,两人中间隔着一张小几。则安将手搭在小几上,黄花梨木质地厚重,用来筑城墙都可以。
“你搬去内书房住。”
徐隐章头埋在书里,闻言翻了一页,一个眼风都没给她。
她手不自觉攥紧了小几边缘,似乎想从厚重结实的小几中获取力量。
“那我搬去东厢房住。”
徐隐章终于放下了书,似笑非笑揍她一眼,有些警告意味。那样子像是在说,再继续,他就要动手了。
他端起茶盏啜了一口,向后靠,歪在软枕上,姿态慵懒。
则安手心冒了些汗,小心翼翼打量徐隐章面色。热茶的雾气似乎还附在他面上,看不清他的喜怒。但他向后歪着,两人距离拉远,这又给了她些许勇气。
“你口口声声说要补偿我,这就是你的补偿?这也不答应,那也不答应,你根本就没有诚意。”
说完后,她赶紧也端起茶盏喝了口茶。
徐隐章没动静,则安确定感觉到目光压在自己身上,山一样,几乎压垮了她的脊梁,荡平了她好不容易聚集起来的勇气。
“不分房也可以。”她咽了咽口水低声说:“但你以后不许再干涉我的事。随便你派多少人跟着我,但不管我做什么,你都不许插手。”
她大口大口地喝茶,像是不慎跳上岸的鱼,见到水才能抢回一点呼吸。
徐隐章始终没有出声。
她的茶杯已经见底,茶叶可怜兮兮地被粘在杯底,动弹不得。
再等下去,不仅茶叶要干枯,这条鱼也要因为缺氧死掉。
则安咬牙抬头。
烛火摇晃,他的影子映在两人中间的茶几上,也跟着摇晃。一会儿往她这儿进攻,一会儿又退回去,游刃有余、肆无忌惮。则安默默将手藏回茶几下面,不愿被他的影子侵占。
徐隐章直起身,影子铺天盖地压过来,几乎不可抗拒地覆盖住她的身体,则安下意识后仰。
“故意挑衅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