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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襁褓 殿下打算什 ...

  •   “你如今拿到万机阁逾矩逾制的把柄,跟本宫说这是‘小事’,还想瞒上不报?”

      “臣不敢,是以先行来通报给殿下。”风长息低着头,不知何时端起双手行起了礼,“臣是武将,殿下乃枢密院使,统领大煫军机,是臣的直属长官。臣查探到要务,自然第一时间告知殿下。”

      “你这是在向本宫表忠心?”姜朔清抿了一口茶,向前探身压下风长息行礼的双手。

      “殿下明鉴,臣确有此意。”风长息抬起头,目光低垂顺从,嘴角微微扬起笑意。

      “哦?”姜朔清神色略有松动,她倒是真的很好奇风长息肚子里藏了什么,“你还知道什么?”

      “臣知道万机阁能够做些什么,还知道殿下想要做些什么。”风长息抬起眼来,与姜朔清对视。

      说着,她从怀中掏出一个信封放在桌上。这份文书被包裹得十分严实,外层是油纸,以红漆封口,内部裹以绢帛,层层缠绕。

      姜朔清拿起信封,拆开一层还有一层,不免觉得好笑,到底是什么东西值得她包得如此讲究。

      可当姜朔清看清那如婴儿被包在襁褓中的文书,脸上骤然升起愠色,将那几张薄而脆的纸掷到了风长息的脸上,发出“哗啦啦”的脆响。

      纸上写着过去三年间羽林卫三位中层将领的调动记录,从籍贯、任职记录到轮值排布,事无巨细。常人看去,只当是一份人事档册,并不能看出任何异常,而姜朔清只需看到那三个名字,就全部了然。

      一人掌玄武门夜值,一人曾任御前校尉,后来调至羽林卫左军,一人常年负责内廷内外的文书传递。这三人并非她明面上的属官,却都是她亲手布下的棋子。

      姜朔清早已在暗中渗透羽林卫,在其中安插了不少属于自己的耳目手足。而他们并不知道,也不必知道自己的真正主人是谁,只需在该看的时候看见,在该听的时候听见,再把消息送到该去的地方。

      羽林卫是皇帝的禁军,枢密院总领天下兵马,却唯独不能直接节制羽林卫。这是姜朔清与姜朔朗之间最敏感的一道界线。

      若这三人的真正来历落到姜朔朗手里,不必等她辩白,更不必等到朝臣弹劾。只要有心之人稍加拱火,为皇帝吹吹耳边风,让姜朔朗认定她在私通禁军,便足以叫她从枢密院使的位置上跌下来。

      ——甚至死无葬身之地。

      纸张飞舞着从风长息的面前落下,姜朔清已经欺身上前,狠狠钳住风长息的双颊。

      姜朔清比身为武将的风长息还要高出不少,手上力道也极大,片刻之间手指就将风长息的面颊掐出红痕,前者双眸冒火,似乎要剜出后者温顺外表之下的獠牙和反骨,再将其烧个干净。

      姜朔清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你威胁本宫?”

      “臣不敢,臣只是有一事不明,想要请教殿下。”风长息被她制住下颌,眼神却毫不躲闪,似乎嫌自己的命太长,“臣想知道,殿下打算什么时候反?”

      姜朔清额间青筋剧烈颤动,手越收越紧,几乎要把风长息的脸颊掐出淤青。她狠狠盯进风长息的双眼,恨不得把她千刀万剐。自己在枢密院使的位置上卧薪尝胆十年,步步为营,如履薄冰,竟然被一个初出茅庐的戍边少将看穿,还被她抓到了把柄……

      这是莫大的屈辱。

      同时不可否认的是,她对风长息燃起了前所未有的兴味,像棋局中突然落下一枚出乎意料的棋子,危险又引人注目。

      姜朔清撒开手,重新坐了回去,却仍在与风长息对视。

      两人脸对着脸,目光在无形中交锋,却最终在同时笑出了声。

      姜朔清越笑越开怀,风长息也忍俊不禁,轻轻摇了摇头。姜朔清开始怀疑,她是不是看错了人,风长息莫不是一个傻子,或是一个不知死活的疯子,才会在这种场合和她一起因为不好笑的笑话开怀。

      “你到底知不知道你拿出来的是什么?”姜朔清道。

      “臣自然知道。”风长息毫不迟疑,“这几页纸拿到陛下面前,殿下就会死。”

      言毕,她似乎害怕姜朔清误解,又补充道:“臣并无以此胁迫殿下之意。”

      姜朔清冷笑一声,“那你要拿它做什么?”

      风长息沉默半晌:“只是臣的投名状。”

      姜朔清怒极反笑,“你拿这种东西做投名状?”随即她话锋一转,不屑于和风长息在言语上争个高低,“你想在本宫这得到什么?”她问道。

      “臣只是想和殿下做个交易。”风长息一句话说得坦坦荡荡。她自小便擅长于人情世故中周璇,战场上能纵横,朝堂上也能进退,若论八面玲珑,绝不逊色于那些在京中浸淫多年的老臣。

      可到了在姜朔清面前,她偏偏少了几分应有的恭谨,显得没大没小、识昧高卑。

      姜朔清微微弯下腰,捡起几张散落在地的文书,举到脸旁晃了晃,“就用这投名状吗?”

      “自然不是。”风长息道,“臣带了更有诚意的东西。”

      姜朔清挑了挑眉,对于风长息接下来要拿出什么,她竟然罕见地生出一丝期待,期待之中带着隐约的警惕。

      眼前的人上一刻还在拿着羽林卫的名册示威,下一刻不知又要拿出什么骇人的“诚意”出来。可思绪回转,姜朔清由衷希望这次是一个惊喜。

      只见风长息从怀中掏出一枚龟背令牌,令牌色泽油黑,只有一半,是常见的双片虎符形制。姜朔清看清了,那是定西军的将军令。

      自大煫开国以来,凡能独掌一军者,皆有中枢所授将令。将令分作两片,一片在皇帝手中,一片由主将持之,调兵遣将,军令为凭。

      而风长息拿出来的这一半,便是定西军主将手中的那一片。

      风长息终于显露出她面对大煫第二有权势之人该有的尊敬和谦恭,她起身退后半步,撩袍半跪在地,双手高举过眉,奉上那枚将军令——

      “臣愿效忠于殿下。”

      风长息声音不高,字字铿锵有力,可话音一落,姜朔清的脸色却蓦然沉了下来,像喜怒无常的君王突然对面前的弄臣失去了兴趣。

      她面色不善地接过那枚将军令,翻看两眼,“啪”的一声将其扔到了桌上。

      “风长息,定西军并不是你一人私产。”姜朔清声音冷硬,“你拿军权来向本宫效忠,说得轻巧。”

      “便是本宫真要调你一军,有多少兵马当真能由你说了算,又有多少人肯听本宫调遣?这诚意打了多少折扣?”

      风长息没有辩解,又在怀中掏出一张泛黄的纸。姜朔清这下是真被她逗笑了,这丫头到底在怀里藏了多少宝贝呢?简直像一本怎么撕也撕不尽的书。

      风长息把那张纸从小圆桌上认认真真地铺开,那是一张定西军的军防图,地图画得细致,山川、驿道、河谷、要塞、营地皆有标注,边角甚至记着几处近年战事的日期。

      周密详尽的军防图中,有三处驻营被朱笔特地圈了出来,“臣愿在后续的军制调整中,把三营精锐纳入京畿轮戍。”

      姜朔清的笑意收敛,她头一次觉得自己似乎真的看不穿眼前这个年轻人。

      风长息继续道:“此三营将士三千,皆由臣一手带出,军籍、军械、粮饷皆可重新编录。入京之后,但听殿下调遣。”

      姜朔清年轻时也曾亲自领兵,自然知道风长息此言意味着什么。

      风长息交出来的是自己最精锐可靠的兵。对于一个初出茅庐的将领来说,最重要的绝不是封号、功勋或赏赐,而是那支多年跟随她出生入死的军队。

      三千人听起来不过是一个数字,可对风长息而言,这三千兵卒意味着她最锋利的刀,意味着她在西北最稳固的根基,也意味着她在军中最直接的威望。

      一旦这三千人离开西北,进入京畿,并从编制上受枢密院调遣,风长息便不再是那个驻守一方、拥有相对独立兵权的边将。

      这份投名状的重量太重,远远不只是服从和示好,风长息切断了自己所有的退路。

      姜朔清面色凝重,隔了许久,许久,她才低声道:“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臣知道。”风长息道。

      “将来若本宫要这三千人调往别处,你也不得抗命。”
      “臣知道。”
      “若本宫要以他们牵制你在西北的兵权,你也不得有怨。”
      “臣知道。”

      姜朔清始终看着她,“你倒是答得干脆。”

      风长息神色平静决绝,“臣没有别的筹码。”

      姜朔清反而沉默了。她生于帝王之家,见惯了天下人向自己低头。想要投靠她的人形形色色,有阿谀奉承、逢迎献媚之辈,有落魄失意、求一线生机之徒,也有自以为聪明、拿几分所谓秘辛便想换取她青眼之人。

      可那些人多半只肯拿自己拥有的东西中无关紧要的部分来换,能够像风长息这样壮士断腕、在最意气风发的时候主动削去羽翼者屈指可数。

      姜朔清轻轻叹了口气,“你到底想要什么?”

      风长息看向姜朔清的双眼,目光如长钉入木,唇齿间金石相击——

      “臣要拉万机阁下神坛。”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1章 襁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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