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最后的骄傲 第二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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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方涣醒来时，伊格尼斯已经醒了。
它没有像往常一样出门打猎，而是蹲在洞口，看着东方的天际线渐渐变亮。晨光从山脊线后漫上来，将它的鳞片染成淡金色。
方涣并没有带太多东西，甚至连摆在洞穴里的茶具都没有收走。
伊格尼斯一直在一旁守着，看到他只往小袋子里塞了一些小瓶子，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你就带这些？”
“够了，我不走太久，带点草药足矣。”
伊格尼斯不满从喊了一嘴金币，走到方涣面前，熟练地伸出龙爪，轻轻一勾，把方涣乾坤袋给打开了。
“哗——”巨龙嘴里的金币如同瀑布一般倾如乾坤袋里。
“够了够了。”
方涣连忙把袋子重新系上，最后剩的几个金币掉到了外面。
伊格尼斯看着剩的几个金币，表情颇为不满，但是犹豫再三，还是没有闹脾气。只是低下头，用鼻尖碰了碰方涣的头顶。
“路上小心。”
“多谢。”
伊格尼斯哼了一声，没有接话。
方涣将乾坤袋系在腰间，穿上自己制的白色长袍，披上深蓝色斗篷走到洞口。晨光迎面扑来，带着秋日清晨特有的凉意和草木的清香。
伊格尼斯站在晨光中，暗紫色的鳞片泛着幽冷的光泽，金色的竖瞳正注视着他。
“我走了。”方涣说。
伊格尼斯站在洞口，看着那个人类的背影沿着山路渐渐远去。深蓝色的斗篷在林间时隐时现，像一片漂浮的叶子。
直到太阳完全升起，直到晨光变成正午的明亮，直到那个人类的身影再也没有出现在它的视野中。
伊格尼斯才转身，走回洞穴。
昨夜的火堆已经熄灭了，只剩下一堆冷灰。木桌上还放着昨晚没吃完的烤肉，肉已经凉透了，油脂凝结成白色的固体，看起来索然无味。
伊格尼斯在火堆旁趴下，将巨大的脑袋搁在前爪上，看着那堆冷灰。
它忽然觉得，刚刚应该让人类吃一点肉再走的。
与此同时，方涣走出了伊格尼斯的视线范围。
他在一个岔路口前停下脚步，从乾坤袋中掏出一个指南针。
根据他之前偶然在医生公会瞥见的地图，这个国家王城在北边。
方涣将指南针收回袋中，迈开步子，沿着南下的山路走去。
他往南走，越走越远，永远不会到达那座城市。
方涣不会去王城。
他知道自己去了也改变不了什么。那些高高在上的公会高层不会听他一个外乡人的辩解，那些觊觎悬赏的人不会因为他的出现而放弃追逐。他去王城，只会把自己送入虎口，让伊格尼斯为他担心，让那条傻龙不顾一切地飞来救他。
他知道自己大概再也不会回来了。那些话，那些承诺，都是谎言。他骗了那条龙。
他告诉伊格尼斯自己去王城解决了问题就回来，可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去王城。
如果可以，方涣想直接用界隙针划开通道，离开这里，就算是回到昭华也愿意。
可是方涣的灵力已经不支持他在使用界隙针了，灵力在这里只出不进，再要不了多久，方涣可能连捏诀生火都做不到了。
高傲如方涣，出生便带有祥瑞天象，三岁与半仙结缘随其修行，弱冠之年师傅得道升天，自己留在人世间仍潜心修炼。继承家里的官位后也一步一步往上爬，圣上求其一同指点江山，同僚望之攀龙附凤，就算是皇子对他也敬重有加。
这样的方涣怎会愿意活在他人的庇佑之下，怎么能成为别人的弱点。
所以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消失。离开这里，越远越好。
让那些冒险者找不到他，让那些悬赏变成一张废纸，让那条龙以为他去了王城，以为他会回来，然后在漫长的等待中渐渐忘记他。
那条龙会继续守着它的洞穴，守着那片坡地上的幼苗，守着那些它学会的字。总有一天，它会忘记他。
方涣越走越快。
风从身后吹来，推动着他的后背，像是在催促他前进。树林在两侧倒退，脚下的路越来越崎岖，他踩过碎石，跨过倒伏的树干，衣袍的下摆被荆棘勾住，他用力一扯，布帛撕裂的声音在安静的林中格外清晰。
他没有停下。
眼泪涌上来的时候，方涣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在哭。直到一滴泪水滑落到嘴角，咸涩的味道在舌尖化开，他才发现自己满脸都是水痕。
他没有擦。
他继续走，任由那些泪水被风吹散，滴落在脚下的泥土中，消失在落叶和碎石之间。
他从始至终没有答应伊格尼斯自己会回来。
他只是说“等我回来检查”，只是说“等我办完事情”。那些话听起来像是承诺，可他从未说过“我答应你”。
他在骗那条龙。
他用那些温柔的谎言，用那些看似真诚的眼神，用那些不经意的触碰，编织了一张网，把那条单纯的巨龙困在里面，让它相信他会回来。
只有这样，那条龙才会乖乖守着洞穴，不会追出来，不会为了找他而离开那片安全的山脉。
方涣的脚步越来越快，几乎是在奔跑。
他希望伊格尼斯很快陷入沉睡。
龙可以睡很久，几十年，甚至上百年。等它醒来，那些字大概已经忘了，那些幼苗大概已经枯死，那个叫方涣的人类大概已经变成了一堆白骨。
它会忘记他。
方涣跑了起来，泪水模糊了他的视线，让他看不清前方的路。
跑过一片开阔地，跑过一条干涸的溪谷，跑过一片被野火烧过的荒地。
他不知道自己要跑去哪里，只知道要跑，要跑得足够远，远到那条龙找不到他，远到那些追杀他的人也找不到他。
他跑进一片密林，终于在一棵巨大的古树下停了下来。
汗水顺着额角滑落，和泪水混在一起，滴落在脚下的泥土中。
林间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树梢的声音，和远处鸟雀的啼鸣。
方涣直起身，靠在树干上，仰头望着头顶那片被枝叶切割成碎片的天空。
阳光透过缝隙洒下来，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闭上眼睛，感觉到泪水从眼角滑落，沿着脸颊的曲线，滴落在衣领上。
方涣抬起手，用手背胡乱地擦了一把脸。
继续向南走去。
洞穴中，伊格尼斯趴在火堆旁，盯着地上那两个歪歪扭扭的字看了很久。
它用爪子又画了一遍。
方。涣。
这一次比刚才好了一些，笔画之间的距离均匀了一点，结构也稍微紧凑了一点。
伊格尼斯看着那两个字，尾巴尖轻轻摇了摇。
明天再练练，应该就能写得更好了。
这样想着，巨龙闭上了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