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土喵拒绝当炮灰》香菇咕王

61、真相 你不会好好

　　闻毓其实有很多想问的话，可满载的情感积在心间横冲直撞，一时竟找不到发泄口。
　　他就像把所有的情绪都锁进了一个黑漆漆的房间，时间一长，连自己都忘了钥匙在哪。

　　冷不丁遭遇裴烬直截了当的提问，他那还没捋顺的情绪不知从哪里出口，话到嘴边，下意识的反应就是一句“没事”，却不曾想将他惹起了火。

　　看着他转身就走时闻毓其实想要说点什么，但奈何搜肠刮肚了大半天，人都跑远了，他愣是没憋出一句适合此情此景的话。

　　他怀疑自己有什么大病，平日里损人不用打草稿，轮到说句正经话，反倒像被人掐住了嗓子，三棍子打不出一个闷屁。

　　他还在暗自懊恼，转眼就看到青年怒气冲冲的冲了回来，拉扯着他的胳膊一言不发的把他拍在了门板上。

　　房间仅有一盏暖灯，正幽幽的映照着四周。

　　裴烬逆着光，杀气腾腾的按着他的肩膀，连句客套都没有，上来就直接噼里啪啦的一通问罪：“你要什么都不想说，那我先说。”
　　“我觉得我们之间存在很大的问题，不沟通不行，但因为你避而不谈的态度，我很生气，所以你现在不许讲话，点头或者摇头就好。”
　　“是皇帝关你的吗?因为你的精神体?”

　　那目光坦率又执拗，闻毓一时竟生出些许无所遁形。

　　他盯着裴烬看了半响，短暂的收拾了满腔踌躇，被丢到外太空的语言能力终于归了位，“小朋友，本事大的很呐，冲我吆五喝六的……”

　　他话没说完，就遭到了裴烬干脆的一巴掌。
　　青年的另一只手“啪”得扣住他的下半张脸，似有些咬牙切齿：“是，还是不是？”

　　他是真的很生气，捏着他的手掌紧紧的扣住他的肩膀，生怕他转身离开。

　　闻毓被掐的肩膀生疼，估计下面一片淤青，但他没吭一声，只是看着裴烬的眼睛。
　　那双惯常清亮又狡黠的眼中，不知什么时候蒙上了一层不属于他这个年纪的沉郁，还有一层……蒙蒙的水汽。

　　闻毓觉得，他若再不回答，眼前的人就会现场给他表演一个嚎啕大哭。

　　“是。”
　　他无可奈何的点点头，抬手拖住他的后脑，轻轻揉了揉他的发，“好了好了，先放开我……”

　　“他对你做了什么？你的精神体情况如何？”
　　裴烬却没有丝毫松手的意思，炮语连珠的问题追的他插翅难飞。

　　“不对，你后背的伤……”
　　裴烬懊恼的皱了皱眉，拽着他的胳膊就要将他翻个面，“都这么多天了，你要没处理的话伤口不知道得成什么样……”

　　闻毓真是要败给他了。
　　他扣住青年的手腕，拇指安抚的摩挲了一下：“我没事……”

　　不知这句话又触发了什么开关，裴烬突然甩开了他的手，后退几步握紧了拳，冷笑出声：“你觉得你这身皮肉是铜筋铁骨是吗？！后背受那么重的伤说没事，在重伤未愈的情况下注射应急神经阻断剂说没事，连精神体被剥离替换都说没事，那你怎么样才觉得有事？！”
　　“被灰冕的那些人抽筋剔骨扒皮吃肉？还是要被那皇位上的人敲骨吸髓榨干殆尽？！”

　　裴烬气的整个人都在抖，他抬手指着房间侧墙刻印的的帝国徽记，忍不住提高声音：“你都知道所有的一切都是因为他！为什么还要听之任之！他配你这么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吗？！”
　　“你本应什么事都没有的，是他应允我，只要我来灰冕，他会放过你的，结果呢？结果我们一个都没逃得掉……”

　　说到这里，他的肩膀一下子垮了下来，像是被抽去了整根脊椎，摇摇晃晃的瘫坐在地，“你应该在出事之前就离我们远远的，是我太贪心了，害得你遭遇了后面的一切，那些本应该是我承担的……”

　　而他因为幼年被母亲植入的保护装置逃过了所有的一切。

　　自从他拥有了全部的记忆，他就时常在想，为什么闻毓会沦落成如今的这样。
　　作为克洛维大帝最亲近的旧部，裴家在整个首都星，乃至帝国都无人不晓。

　　原型机机甲说送就送，旁人不可僭越的皇宫对裴家来说想来就来。

　　有言说：功勋卓著，树大招风。
　　可自古只有底气不足的掌权者，才会夜夜提防枕边的刀。

　　在裴烬有限的记忆里，克洛维大帝对他们很好，好到他曾童言无忌的问过裴泠，“父亲是不是皇帝陛下失散多年的孩子？”

　　克洛维大帝仓促离世，大帝的亲子索尔继位，再之后，妹妹丧命于远星域，父亲被扣上叛国之罪，被追杀到零号空域尸骨无存，母亲自此失踪。

　　帝国最动荡的几年正是皇权的更新换代。
　　——距今不到二十年。

　　一切的一切都指向皇位上的那个，父亲与皇室之间究竟藏着什么秘密，他无从得知，只知道如今的一切都被反作用到了闻毓身上。
　　A级精神体被置换成D级，被灰冕植入芯片，被皇帝监视情绪，甚至进入锈金碎巢……

　　裴烬抬手捂住了眼睛，声音蓦然低了下来，“你别把我当小孩子，我知道你有你的筹划，但你在我跟前能不能不要一直说没事，明明很痛，很累，很难受，为什么要说没事……”

　　他的尾音越来越含糊，像是哭腔被闷进了嗓子。

　　他能做什么？
　　他该做什么？
　　他又能帮到他什么？
　　会不会太迟了？

　　他沮丧的抱着自己的膝盖，一团乱麻的思绪仿佛散落满地，而他揪着线头怎么都找不到合适的解法。

　　闻毓俯下身，想要抱他起来，却被他侧身避开，“走开，我还在跟你吵架，不要你碰!”

　　他向来拿他没办法，以前是，现在也是。

　　闻毓妥协似的叹了口气，坐到他身边，脚尖碰了碰他的腿，艰难的组织语言解释道：“我刚刚说没事，是背上的伤真没事了。”
　　像是怕他不信，他专门转了个身，将自己妥帖没入裤腰的衣摆掀了出来 ，露出半截后腰，“你看。”

　　身后的脑袋这才抬起，盯着他后腰片刻，鬼鬼祟祟的探出一只手，顺着掀开的衣摆毛毛躁躁的向上探查。

　　闻毓被他摸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近距离接触实在是强他所难，他绷着后背片刻，终于忍无可忍的回过身来扣住了他的指尖。

　　青年的眉目沉着，眼圈也沾染了些许红意，喉结悬在颈环之间上下滚动，整个人看起来蔫头耷脑的。

　　闻毓心念一动，放任自己检测着他的情绪，倾身缓慢向他靠近。
　　裴烬另一只空闲的手却直接横抬挡住，语气凶神恶煞的：“你不会好好跟我说话，不给亲。”

　　轻轻的吻落在了他的掌心，伴着灼热的气息，薄而痒的。
　　闻毓抬起身，拽着他指尖的手指轻轻摩挲着他的，另一只手揉了揉他的后颈，将他带到身前，非常纵容道：“好，你想听什么？”

　　裴烬的这通发作像是将他们重新拉回了那少不知事的童年，两个人……有时会加上诺诺，三个人或躺在父母所在的天界要塞的基地天台，或是躺在利维洛特星裴家的阳台，望着那浩瀚无垠的星河，从天南聊到地北。

　　裴烬张了张口，正要说点什么，却突然想到什么，抬眸看向他：“你之前怀疑我不是裴烬，现在怎么又突然……”
　　闻毓：“我们第一次在砾兰星的那个地下，我找到了师娘的日记本，日记本提及在你刚出生时，因为一些情况，师娘为你做了一次深层的基因检测。”
　　“检测结果显示你的精神体是罕见的混沌态，而上一个拥有这个结果的人是……”

　　闻毓冲着那个徽记颔首，有一搭没一搭的捏着他的耳垂，“为了保护你，亦是怕你被精神体吞噬，他们便在你的脑内植入了保护装置，在你遭遇重大打击，且被仪器窥探时会强制启动，二者缺一不可。”
　　“芯片会将你的整个意识层封存，藏匿于芯片构筑的空白区，它里面内置了一套基础人格模拟程序，能提取你表层记忆库里的行为模式、语言习惯、社交模板，合成一个足够以假乱真的你，同样你那混沌的精神体亦会被压制封存。”

　　“如若遭遇致命危机，你的精神体会先一步感知苏醒，代替人格会自主休眠，接着被封存的你就会醒来。因为这种保护装置的实验者大多都没有成功，所以被封存的空白区会是什么样，醒来后会是什么样无人知晓。”
　　“你当时情况特殊，帝国上层暗流汹涌，师娘别无选择，只能去赌。”

　　闻毓很庆幸，赌的结果是他们都期望的那样。

　　他将裴烬的耳垂揉捏的一片红意，垂眸淡声道：“她还提到每个人对重大打击的定义不同，哪怕满足条件二，条件一不到特别撕心裂肺的情况下，保护装置也没有办法启动，所以……”

　　他轻轻闭了下眼，复而睁开，声音轻的仿佛风一吹就散：“所以，你是跟我……同一时间在的灰冕吗？”

　　说到最后，闻毓觉得自己的声音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