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土喵拒绝当炮灰》江米糕

42、隐痛（三） 是不是因为

　　两巴掌格外凌厉，打的裴烬整个人懵在了原地。
　　他下意识的捂住腚，隔着衣服，那火辣辣的痛感让他倒吸一口凉气，原本的一腔涩意荡然无存：“你打我？”

　　“揍得就是你，”闻毓直接将他拽到跟前，单手控住他的双臂，“啪啪啪”就是几下，揍得他跟案板上的鱼，砰砰乱蹦：“怎么？一个奥索斯已经兜不住你了，着急着给自己换个地刻墓志铭？如果有能力为自己兜底，你想怎么装帅我绝不说一个字，结果呢？要不是我给你兜着底，你现在就是半人半兽的实验体等着被切片研究！很威风吗?！是不是觉得自己特别了不起，毕竟烧了一个实验室，还弄死了一个作恶多端的人？你想过没，如果我没能及时赶到，你带着一群伤残病弱打算怎么收场？靠你那威风凛凛的疤去震慑全场吗？！”

　　到最后，闻毓的下手极重，语气明显含了怒意。

　　他下手极重，还都拍在一个地方，哪怕裴烬试图扑棱，都没能逃得过他的巴掌。
　　恼羞成怒的他忍不住提高声音，试图反驳：“我说了！我给你发消息了！我知道你一定能赶得过来！别打了，闻毓！住手！”

　　他一口咬在闻毓肌肉虬结的手臂上，然后趁他松手，捂着屁/股一溜烟的跑到离他远远的另一头，“我不能骄傲吗？！我牵制了那么多异兽，带着他们完好无损的跑出那里，还杀了一个视人命为草芥的畜生，我想到了会有逃生舱，只不过还没来得及找，你就到了！就算你不在，我也能带着他们出去的！”

　　他梗着脖子，看着闻毓捏着手指，朝他的方向走来，气急败坏的口不择言：“你算是我的谁啊?凭什么打我?！更何况你不也经常干这种事吗?为什么不允许我做？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哪有你这样的，闻毓？！”

　　裴烬被他逼到了角落，四周除了刚刚那张床，他退无可退。

　　闻毓沉着眉，将仓皇想逃的裴烬扔了上去，按住他乱动的身体，将他像摊煎饼一样翻了个面背朝他，又是一记凌厉的巴掌：“你口中那句消息，是指像风筝一样到处飞的定位，还是英雄主义泛滥给那小孩换的颈环编号？话都说不周全，后路半分没铺好，凭着一腔热血横冲直撞，到头来反倒落成了那群低俗猩猩丛林跑酷的筹码。你说你该不该揍？”

　　这一下既闷又响，抽的裴烬整个人哆嗦了一下。
　　皮下的痛感绵长而又灼热，裴烬长到这么大没受过这种委屈，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他想挥爪，想挠人，却被闻毓死死控着手臂别在背后。

　　“是不是因为我不是他，所以你才能这么下手的这么毫不留情？”

　　……
　　空气安静了几秒。

　　闻毓垂着眸，看着头闷进被子只留一个圆滚滚后脑勺的青年，嗤笑一声：“你们本身就是两个人，就算他在这里，干出这种脑子没发育齐全的事，我照揍不误。”

　　话语落下，又是干脆利落的一巴掌。

　　“痛痛痛，别打了！我知道错了！”裴烬被这几巴掌真的打怕了，他能屈能伸，该怂就怂，闷在被子里的声音委委屈屈的：“我不会了，我下次一定想好再行动，别……唔……”

　　他想说别揍了，想让他放手，却被再次的一巴掌打的整个人抽噎了一下。

　　这一下抽的他眼泪哗哗直流，可那一身反骨非但没压下去，反而跟雨后春笋似的冒出了头，当即气上心来，跟他较起了劲，“闻毓！你适可而止！是！我是逞英雄强出头，但他们不能救，不该救吗？！如果人人都做冷眼旁观的看客，那这个族群早在远古的荒野中被野兽啃食殆尽，哪还有机会站在这里评判旁人的善恶？”
　　“我不觉得我的做法是错的！我在出发前给你发了消息，报备了位置，还在个人终端被藏起来前告知了你我跟凯伦的颈环编号与位置。你要是早告诉我锈金碎巢会是这样变态，我会没有防范吗？！连精神体能与人融合这种事我都是才知道不久，结果你上来就不分青红皂白的打我，你没有错吗？！”

　　青年用力将他掀开，一骨碌爬了起来，颇为不满的跟他对线，倒反天罡的将帽子扣到他的头上。
　　他的眼睫还挂着泪花，眼神却像只被拎着后颈皮还在拼命蹬腿的犟种，写满了不屈服。

　　如果这人是猫，耳朵里的肯定长满了犟种毛。

　　闻毓盯着他片刻，突然松了手，舌尖顶了下牙关，被气笑了：“你一个还没毕业的学生，用得着知道锈金碎巢是什么地方吗？我都还没来得及问，你怎么就这么确定诺拉会在锈金碎巢？单枪匹马的直奔而来不带任何犹豫。你现在反倒怪起了我没提前告诉你？”

　　“你倒是提醒了我，上次你夜闯我房间时就问过我是不是来了这里，小朋友，如果不是知道你对我情深似海、关心备至到如此程度，我真要怀疑我是不是招惹上阴魂不散的偏执狂了。”
　　他十分大度的摊了摊手，“我就算了，那诺拉呢？你不会又用你那聪明绝顶的小脑袋瓜未卜先知吧。”

　　裴烬：“谁对你情……”
　　他本想反驳，转念想到两人的嘴仗自己从没有讨到过好处，话语一转，换了个策略：“你既然都知道了，那如果我现在跟你表白，你会答应吗?”
　　“你会让我像那什么明星一样滚远远的别碍你的眼吗？”

　　“怎么会呢，宝贝，一个塞纳帝国都关不住你了，我要再敢让你滚远点，你就该蹿出星际了。还有，不要试图转移话题，我刚刚在问你，你怎么就这么确定诺拉会来这里?”

　　闻毓笑盈盈的自上而下俯视着他，语气温和极了，可裴烬清晰的看到了他眼里的谨慎和……审视。

　　他在担心什么？
　　或者说他怕他发现什么？

　　被抽的地方受不得压迫，裴烬稍稍坐起，却靠他更近了半分，他不想跟认输一样的后退，却也不想让闻毓得逞，只好就这着不上不下的姿势用沉默代替回答。

　　少年的眼睛很亮，碰到他的时候还装腔作势的瞪大了眼以突出气势。
　　但由于他刚刚被揍得眼泪哗哗直流，这点装模作样在闻毓眼里跟冲人呲牙的猫仔差不多。

　　别逼得太狠又要哭鼻子了。
　　他盯着他还未褪却的灿金色眼睛，没头没尾的想：算了，不想说就再等等，谁身上没点秘密呢。

　　颈环贴着青年的喉结下侧，严丝合缝地将那截脖颈圈住，亮眼的银灰衬得那片皮肤愈发单薄易折。
　　闻毓盯着那道银环，舌尖舔了一下齿关，突然就理解了那些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野蛮人为什么热衷于给猎物套上枷锁。

　　他曾无比憎恶过这枚芯片，憎恶它把每一寸情绪都赤/裸/裸地呈现在那人眼前——就像被剖开了胸腔，心脏血淋淋的裸露在外，每一次跳动都被人看在眼里，无从遮掩。
　　即使如今的他摆脱了那份威胁，那跗骨之蛆一般的存在仍让他如芒在背，却又在看到青年嘟囔的环抱住他时心生庆幸。

　　是宿命吗？
　　是那个曾将他抛掷于股掌之间的命数 ，终于大发慈悲的垂下眼帘了？

　　青年的呼吸很浅，心率却比刚刚略高，就连皮肤那细微波动的温度都能通过芯片无所遁形 。
　　“不知道她有没有跟你说过，铃枷的生理监测系统挺灵敏的。”

　　裴烬一时没跟上他的思维，眼里露出了些许茫然：“什么？”

　　“我的意思是，哪怕你气势很足，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也掩盖不了你其实在紧张的事实。”闻毓按了一下他的脑袋，颇有点轻拿轻放的意味：“不要显摆你的大眼睛了，再瞪下去，眼珠子要闹离家出走了。”

　　裴烬这次反应极快：“所以你是承认你体内有芯片，你进过灰冕了吗？”

　　闻毓又笑了。

　　他总是笑着的。
　　嘲讽轻蔑是笑，愉悦欢快是笑，生气讥诮也是笑。

　　“小朋友，你可能对我有些许的误会，”裴烬听到了他近在咫尺的声音：“我从没打算藏过那些事，又何来承认一说?”

　　人们总习惯于把高位之人捧上神坛。
　　提起闻毓，便是他赫赫战功与年少居高的传奇，少年人仰慕他，同僚们忌惮他，即便有人窥见他荣光之下的阴暗，可又有谁敢去追问，敢去提及呢?

　　裴烬只觉得自己在犯贱。

　　明明刚刚这人将他狠揍一番，明明刚刚恨不得让这人变成哑巴，但如今听见他这么轻描淡写的提及自己的曾经，裴烬满肚子夹枪带棒的话都胎死于腹中。

　　想抱抱他。
　　他这么想着，也就这么做了，丝毫不觉得自己的动作有什么不妥。

　　青年的体温很热。
　　或许因为精神体还未褪去的缘由，整个人的骨节比平时高出半截。
　　骤然将他抱进怀中时，闻毓甚至能清晰的听见他胸腔里怦然变速的心跳声。

　　码在舌尖的字句像被风吹散的晨雾，被温热的气息裹挟时无声无息的消融。

　　他似乎在被他安慰。
　　得出这个结论后，闻毓一向灵巧的口舌难得卡了壳。

　　他并不觉得自己需要被安慰。

　　年少的任性乖张不过是因为他所认定的家人都在，足以为他撑起一片肆意生长的苍穹。
　　后来裴家家破，鸟尽弓藏，少年的他猝不及防踏入漩涡，成了那人手里最听话的一条狗。

　　他知道他对他有恨。
　　这么多年也离他远远的，尽量不去打搅。

　　如果不是得知他被当成弃子，丢在G7战场，他或许一辈子都不会主动靠近。

　　可终究还是晚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