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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隐痛(一) 明明这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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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是因为最后的那一眼,裴烬做了一个梦。
梦里是利维洛特星那一成不变的景,尖塔似的摩天楼缓慢旋转,昼夜不息。
空中交通航道分层交错,无数飞梭车拖曳着蓝色尾迹在高楼大厦间穿梭。
一辆哑光黑的飞梭车穿过交织的车流,缓缓驶进一栋独栋小院之中。
屋主朴实无华,讲究实用至上,即使有园艺机器人兢兢业业地规划好了花园布局,也敌不住人类的奇思妙想——刚种好的花草被连根拔起,精心打理的花园成了返璞归真菜地。
机器人最初还跟在人类后面团团转,最后放弃抵抗似得停在角落里,干脆闹起了罢工。
人类的任性并非总是灾难。
一时兴起的花园变成了瓜果园蔬,任劳任怨的园艺机器人自学成才,吭哧吭哧地开始翻起了土。
左边一丛薄荷疯长,右边的辣椒缀着青红相间的果,番茄藤爬上了架子,黄瓜垂在叶间。
风一过,满院果香四溢。
唯一得以幸存的便是东南角那片歪歪斜斜的花架,紫的粉的牵牛花爬了满墙,不远的旁边立着一颗不知年岁的梧桐树,树冠极大,枝干虬结盘错,撑起一片浓荫。
引擎还未熄火,车轮还没停稳,副驾的门就被一把推开了,一道人影毛手毛脚的窜了下来,横冲直撞到梧桐树前,抬头仰望:“闻毓,听说你今天去检测精神体了,是什么!”
有风穿过梧桐,一片静悄悄。
枝叶茂密的梧桐树挡不住浑身牛劲的孩童,孩童颇不在意的甩甩头,在树下摩拳擦掌片刻,然后猴子一般蹿上了树,从一枝粗丫中薅起一个盖着脑袋的少年:“喂喂喂,问你话呢!”
少年头上盖的外套被掀开,刺目的光透过间隙斜斜打在脸颊,眼前一片炫目。
他的眼睛眯起,任由男孩骑跨在自己身上靠近,将自己的脸揪的歪七扭八:“下去。”
“我不!”男孩儿小牛犊一般撞到了闻毓的怀里,死皮赖脸道:“快说,你要不说我就不下来!”
“喂喂喂,两位,注意点影响。”蓝色短发的女人拎着一个水壶,见怪不怪从梧桐树下路过,“你俩小心点,别掉下来,我可是好不容易才把你们下面的那珠花养活的。”
“知道了!”男孩一口答应下来,转头又去霍霍树上不为所动的少年:“所以你到底是什么?”
“我是什么你不知道吗?!”少年将外套盖在他的脑袋,眼里是一片年少轻狂的桀骜:“天纵奇才懂不懂。”
一只尺蠖从翠绿的枝叶下落,正巧掉在了男孩刚从衣服里冒出的头上,一曲一伸的舞着身体游走。
闻毓心思一动,玩心大发:“你闭上眼睛,给你变个魔术。”
裴烬心生警惕,下意识的后退:“你又要搞什么鬼?”
他忘记自己还站在树干上,这么一退,整个人向后仰去。
“哎,”闻毓一惊,下意识的伸手,抓住他的胳膊将他捞进怀里。
两个人就这样猝不及防的上演了一出自由落体,翻滚跌进厚实的花丛里。
水滴浸湿衣衫,草枝劈头盖脸地抽来。
二人仰面躺在花从,头上是浓荫蔽日的梧桐,裴烬摸了摸身下逐渐扎人的花枝,突然乐了:“你是不是偷偷放精神体了。”
闻毓理直气壮:“精神体不是这时候用的吗?要不然天天养着它干什么?”
幽灵般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声音似咬牙切齿:“我的花!你们两个小兔崽子,刚刚跟我保证了什么?!”
“啊,糟了!”裴烬跟闻毓对视一眼,然后异常默契的翻出花从,撒腿就跑。
闻毓顺手从旁边的黄瓜藤摘下一根黄瓜,裴烬忙着从薄荷从捋了一片叶子放入嘴里,含含糊糊道:“妈你别生气,我们给你种还不行吗!”
夏日万物并秀,连风都带着不管不顾的热烈。
耳边的风声逐渐模糊,奔跑的孩童寸寸远去,将鲜活肆意的笑声彻底冲散。
无菌剂涌入鼻腔,嘴里的清凉被唾液稀释,裴烬望着那跳动的蓝色监测曲线,蓦然坐起了身。
“阿烬阿烬,你先躺下!”凯伦赶紧上前,按着他躺回床上:“你情况还不稳定,先躺下躺下。”
“闻毓呢?”裴烬抓住凯伦的胳膊,眼底一片红意。
“闻哥他……”凯伦支支吾吾,看着他掀开被子就要迈步,上手拽住他的手,语速飞快:“等下,你别乱跑!我们还在锈金碎巢呢!你身上的铃枷还没去掉,闻哥虽然屏蔽掉了它的芯片,保不齐黑市那边的人再有什么花招,闻哥说让我看着你别乱跑,我们呆在这里等他回来!”
听到锈金碎巢,裴烬冷静了些许,他环顾了一下周围的环境,又低头看了看自己四肢那乱七八糟的银环,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自己恢复了听力。
“诺拉呢?希莱尔呢?谭序呢?”他用力清了清嗓子,盯着凯伦那与某人如出一辙的蓝眸,想要搞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还有喆,那些实验体呢?”
“我们再找你们之前,先找到了谭序,他的精神体差点就被剥离,虽然还处于未完成的情况,但身体多少还是受了些影响,现在需要静养。他应该是听信了这里能将精神体置换增幅的传言,刚好我们又要来这里找诺拉,就冲动行事了。”
“我们出来时那个实验室不是全被炸了吗,黑市那边的人就把账全都算在了你头上,现在外面都在找你。你身上的那个铃枷还没去掉,这玩意里面不能离开黑市太远,闻哥就把我们安顿到这个房间,让我看着你。”
“谭序跟喆被徐北言开了艘破船接走了,他们身上的奴隶环也取了,就是喆状态有点不稳定,希莱尔本想留下的,奈何那边缺人手,跟着徐北言走了,提前回学校跟校方和家族沟通。”
“至于诺拉,闻哥说带着她出去一趟,也不知道去哪,反正就说让我看着你别出这个房间。”
凯伦盯着他已经完好的脸,结结巴巴的没话找话:“阿烬,你渴不渴,饿不饿?要不要再躺一会儿?”
裴烬望了一眼外面的情况,心不在焉的搓着自己的手,对梦中那毛茸茸的触感还心有余悸。
明明闻毓的精神体是……
为什么会变成驼鹿?
裴家出事的那年他究竟遭遇了什么?
为什么那人会说肖肖是他成功的藏品,但不是第一例。
当年,塞纳帝国的谁又是他的实验品?
是他吗?
裴烬不敢深究,也不愿面对这个残酷的真相。
太多太多的问题需要答案,他又想到那晚闻毓的那句“就算我告诉了你,你能做些什么?没有任何实质性的帮助,那我又为什么非要让你知道呢?”
他们相差八岁,中间隔了十一年,连细胞都更新换代几轮,更何况是被命运的洪流冲散的孩子。
实验室内那些被开膛破肚,颅破脑出的半人半兽还历历在目。
单单是精神体失控就已经让他似怪非怪,且不说将精神体抽出置换,还是在技术不是那么完善的情况下。
……他该多疼啊。
裴烬闭上了眼,抱住了头。
明明这个人那么恶劣,那么可恨,可说到底,他是这具身体在这里唯一的羁绊。
也是他唯一可信之人……
裴烬想到梦中那个意气风发满是桀骜的少年,说不出心底到底是什么滋味。
按照他之前所言,他们并不是血亲,却因为裴家被连累至此……
凯伦只觉得这次醒来裴烬整个人的状态都很不对,他本以为是他的精神体失控还没完全好,却发现他骤然缩成一团,捂住了心脏。
“阿烬!”凯伦吓坏了,急急忙忙的蹲下身,脑袋凑近他,就要将他抱起:“你怎么了?!心脏疼吗?!我去喊人……”
“你的精神体还未恢复,失控态虽躲过了铃枷的死亡风险,但它内置的芯片生理感应系统很先进,非常忌讳情绪大起大落。”
一个异常粗噶的声音冷不丁响起,将房间内的两人吓了一大跳。
“蓝姐,”凯伦扶着裴烬,着急忙慌道:“你看下他到底什么情况?”
“把脑袋放空,”被称蓝姐的女人手里拎着一个箱子,她从中取出一个针头,冲两人轻轻晃了晃:“如果你不自主平静情绪,我便只能进行强制措施了。”
“毕竟,我可不想在这里被黑市那群乱七八糟的巢主定位。”
“不至于……”
裴烬吐出一口气,强行让自己的情绪抽离出来,站起身礼貌道:“您是?”
“闻哥带我们躲到了这里,说这里很安全,她是这个店的店主,蓝姐。”凯伦抢着开口介绍:“之前破船就是在这里停放,他们从这里走的。”
蓝姐冷哼一声,算是赞同了凯伦的话。
眼前之人烟熏妆浓得几乎要溢出眼眶,墨色从眼睑一路晕染到眉骨,将五官的轮廓吞没了大半,却依然掩盖不住她那好看的骨相。
不不知是因为梦境残留的余韵太过绵长,裴烬望着面前的人,总觉得那双眼睛颇为熟悉。
蓝姐转过脸,眼睛弯了弯,颇为戏谑道:“弟弟,你这样一眨不眨地盯着我,会让我产生某种误会哦。”
裴烬:“……”
这人跟闻毓是不是臭味相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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