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锈金碎巢（十二） 竟是S级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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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烬觉得自己像一个被灌入过量燃料的炸弹，在失控与克制地边缘角力。
他用力抓了把头发，重重吐出口气。
重影的视觉吃力的扫过周围，触及到歪到的保温箱里的药物时他猛扑至前，强撑着拿起一支注射器，不假思索的戳进静脉里。
唯一醒着的肖肖滑行过来，欲要拦截：“啊啊！”
“没事，神经阻尼剂，能抑制精神体躁动，”裴烬将嘴里的铁锈味咽下，甩了甩头，将地上的诺拉跟喆架起：“能撑到我们出去了。”
晚了。
备用能源终于姗姗开启，暴跳如雷的黑袍人疾走入房间，就与还打头带路的肖肖来了个面对面。
营养舱内荧光闪烁，幽幽映照着黑袍人被面具覆盖的面庞，他的手里拎着一把爆能枪，咬牙切齿的逼近：“真是个令人感动的故事呢。”
“锈蚀的地底深处，也能开出这样的果实。”
肖肖脸色灰败，万念俱灰的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我对你多好啊，任你走动，不加约束，甚至你三番几次要跑出去，我都对你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你瞧瞧，你都干了什么？”黑袍人骤然掐住肖肖脆弱的脖颈，“你是我成功的藏品，可你并不是第一例，要知道，现任塞纳帝国的指……”
他说到这里，骤然止住了话语，惋惜般的叹了口气，手腕越收越紧：“养熟的畜生，哪有反咬主人的道理，更何况你犯了这么多忌，我要了你的命，不过分吧。”
在绝对的力量前，过分从来就不是弱者能掂量的词语。
肖肖徒劳的“啊”了一声，拼命的挣扎起来，扇子般闪动着手臂，但挥动的力道越来越弱。
就在这时，一道能量骤然射出，黑袍人反应极快的射出一枪，轰然对冲的两道能量在顷刻间炸开了火光，整个空间在小范围内迎来震荡。
“终于舍得出来了，”他将肖肖举到身前，试图让她的肉身阻挡灼热的能量反射，却在话音未落之时被巨大的威慑强压着跪下。
一道能量从他的腕间穿行而过，淋漓的血雾从断肢泼洒而出。
黑袍人被惯的往后一仰，跪伏在合金门的边缘，整个手掌如断线风筝，滚落到裴烬的脚边。
“哪来的白痴分不清人和畜生。”裴烬的枪口还冒着热气。
他眉目低垂，望着一片半人半兽的尸骸，无端显出几分冷戾。
喉间的扼制突然松解，肖肖被血扑了满脸，她捂着脖子摔倒在地重重咳嗽着，透过昏沉的视野向旁边看去，只见裴烬的手里的枪倏然落地。
他身上的银环越收越紧，剧烈的电流中，身后的虚影再次张牙舞爪的显出原型。
“狻猊……”
黑袍人根本没听清他在说什么，哪怕没了一只手也没收回那近乎痴狂的眼睛：“竟是S级狻猊……”
整个星际的精神体等级体系，是以动物界的生物链为蓝本搭建。
从最低等的F级的昆虫，啮齿类，再到E级的家禽家畜，一路往上，A级已是顶配。
就连赛纳帝国的开国之君，伊莎贝拉大帝的精神体白鸾也只是达到了近乎S级的水平。
S级所代表的神话体系在开国至今无人拥有。
而现在，他面前竟是一只货真价实拥有S级精神体的人。
裴烬却只觉得的四肢的银环都在咬合收缩。
他努力稳住自己的身体，想让自己没有那么狼狈，可细密的电流从脖颈漫过四肢百骸，残存的意识与强悍的精神体在同一具身体里一较争锋。
黑袍人笑的上气不接下气，注视着裴烬的神情，幽暗的瞳孔里是全然的疯狂：“狻猊……竟是狻猊……我竟然栓了一个狻猊……”
“你开枪啊，你身上的环是铃枷，它由我脑海里的芯片控制，只要你开枪，我便能让你与我共存亡，让我们一起下地狱吧！”
话音落下，他将带着面具的脸重重砸向地面，原本刚安静下来的实验室突然从远处发出了巨响。
所有的操控器在同一时间发出警报，合金门“咔哒”关闭，多重锁栓依次咬合。
他竟是要让这里的一切封锁，从此暗不见天日。
“神经病啊。”
短暂的理智占据了上风，裴烬不带犹豫的将脚下的枪捡起，爆能枪击穿了他的头颅，琉璃色的瞳孔已烧成一汪熔金：“谁要与你一起下地狱，带着面具不敢见人的丑东西。”
四肢的银环还在收缩，他长长的吐出一口气，感觉体内有什么东西逐渐扩大。
他听见了自己的骨骼咔咔寸断，又在转瞬间像是竹笋节节拔高。
暗金色的纹路从脖颈蔓延到腰侧，像熔岩在龟裂的大地上徐徐流淌。
芯片的指令传入银环、银环收紧，缓慢碾碎他的骨头。
如果异兽是人与精神体彻底融合，那么如果用精神体的身体是否能摆脱银环？
他在赌，赌S级的精神体会用不属于人类的骨骼密度和再生速度，彻底接管他的肉身，替他扛过那一轮的绞杀。
趁着自己还有余力，裴烬拎起这人的尸体，非常不客气的进行搜身，“身上的控制器芯片藏哪了？”
他的半边身体已被精神体接管，不太懂的人温和细腻的狻猊没有轻拿轻放的力气，一爪子下去，本来留有全尸的身体达成共识，当即一拍两散。
裴烬拎着散货的上半身，将他脸上的面具掀开，面具之下的脸并非丑陋难看，一道狰狞的旧疤将那张本该风流的脸劈成了两半，让他觉得隐隐有些眼熟。
他从他的胸口找到了总控开关的按钮，成功让一片红绿警示的按钮恢复冷静，然后当机立断的将所有的舱门大开。
做完这一切，他像是累极了，干脆靠着控制台席地而坐。
颈间的颈环还在收缩，却被精神体蛮横的顶开，就这一具残破的身体开启了拉锯。
裴烬被这该死的铃枷折腾的心有余而力不足，只好冲已经爬起的肖肖挥了挥手，示意她赶紧跑路。
“啾啾!”距离他一丈远的肖肖突然发出警示，刚刚被他一分为二的尸体突然从地上直立起身。
半截的肢体还在汩汩的冒着血泡，脑干中的芯片却像是自主启动的木马程序，在最后时刻还要与他们玉石俱焚。
他的上半身机械的挖出了芯片，分家的下半身抽风似得跑起了酷，一节一节的像邪恶倭瓜一样边跑边烧。
π一样的下半身成了引线，每一步都在地上烙下一圈焦黑，培养舱内的易燃物在第一缕火舌舔到舱壁的瞬间炸开，橙红色的火浪沿着它奔跑的轨迹向前，在半空中扭成一条龙卷。
离得近的肖肖手臂上的绒羽在高温下自燃，她倒在地上，痛苦的翻滚着，发出了悲戚的哀鸣。
超负荷的高温将一切的一切炭烤成渣，躺在地上的爆能枪在炙烤下失去了最后的稳定性，枪管表面的散热槽由暗转亮，轰然一声巨响，数十块的碎片向四面八方激射而出，尖锐的凄吟自此戛然而止。
诺拉跟喆躲过了哈哈大笑的神经病，没躲得过快要烤熟的合金板，一睁眼就与这火光冲天和身体分家的惊悚场景来了个对对碰。
“肖肖！”喆撕心裂肺的呐喊，猛扑上前，却被灼热的爆炸气浪掀起，在空中翻了大半个圈，重重砸进实验台，呕出了一口血。
尸体上半身的芯片不甘示弱，自毁程序倒计时自动传感，冷冰冰的数字展现在了显示屏——119、118、117……
热浪扭曲了空气，视野里的一切景象都像沉在水底，光怪陆离。
诺拉咬着唇将想要回去的喆朝反方向拉，眼中似有水光，喆的眼泪鼻涕糊了满脸，整张脸皱成一团，崩溃大哭。
裴烬强撑着起身，想朝着外面走去，却与滚过来的那张残缺的脸对视到了一起，电光火石间，他想起了这个人的来历。
倒计时还在继续，一切的一切都在崩塌。
培养舱接连炸裂，碎片在热浪中旋转飞舞，火舌沿着泄露的燃料管线攀爬，将天花板织成火网。
墙壁在龟裂，天花板在塌陷，钢筋在高温中扭曲变形，此间已成炼狱。
“这么惊天动地的阵势，不知道的还以为您要渡劫成仙，”不阴不阳的讽刺隔空飘来，却让在场的人为之一振。
“阿烬！诺拉！”
“裴烬！”一个圆柱形的逃生舱弹射止步，露出了两张欢天喜地的脸。
“快上来！”
凯伦拉开舱门冲了出去就要去接裴烬，却在他面前愣愣的止住了步子：“你这是……？”
“少爷，您要在在这添乱，就圆润的滚进去。”闻毓笑盈盈的隔开他，一把将裴烬抱起，然后点评他的新造型：“还挺时髦。”
裴烬已经听不太清他在讲什么了，精神体与身体的对撞让他的意识都处于混沌之中，从眼前的重影辨认出闻毓的身影后，他整个人松懈了下来，咕哝一句：“来的好慢。”便心安理得的闭上了眼，蜷进了他的怀中。
站在旁边还伸着手的凯伦：“……”
他倔强道：“闻哥，你要不然把阿烬给我吧，还有其他人……”
诺拉强行打晕喆，扔给希莱尔，大声嚷嚷：“我自己可以！”
机械解锁的咔嗒一声，逃生舱门轰然闭合，整面墙向内凹陷，露出了一条倾斜向上的金属轨道。
倒计时19、18、17……
拉杆被推到极限，舱底的引擎开始咆哮，整艘逃生舱像一颗出膛的子弹，顺着漆黑的隧道向上疾驰，拖出长长的尾巴。
在他们身后，扭曲的雾气疯狂撞击，赤红的烈焰翻涌激荡，无数的残骸被高高抛起，在半空中崩裂、升腾，最终焚化为漫天飞舞的红星。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锈金碎巢（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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