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土喵拒绝当炮灰》江米糕

32、锈金碎巢（五） 他在被自己

　　闻毓的人机融合度就注定会有一批跟他一样精神体的拥有者被做实验。

　　裴烬来这里前就早有预感，这一趟黑市之行他一定会触及到什么。
　　雪鸮，驼鹿，那下一个又会是什么呢？

　　更换完颈环，喆竟出奇的安静，他收敛了那些狠戾又要命的刺，盘腿坐在裴烬跟前，觑着眼睛打量着他。

　　“你跟我往常见到的人很不一样。”
　　少年熟练的将自己手腕固定，衣服下摆被他撕成条状。
　　他小声抽吸着给自己的手臂挂起来，盯着裴烬的眼睛，有些费解：“他们都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你呢？”

　　裴烬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别跟他打架。”

　　希莱尔跟谭序还是枕奴，而角斗士变成了凯伦跟喆。
　　而此时的凯伦自顾自生着闷气，他怕一下船两人直接打了起来。

　　“……”喆陷入了沉默之中。
　　他看了看旁边的三人，又看了看闭目养神的裴烬，垂下脑袋，嘟囔了一句：“不会。”

　　裴烬：“什么？”
　　喆咬了咬唇，嘴唇无声开合了几下，赌气般的扭过身子，将头抵住膝盖：“我说，我不会跟他打架，你都快要死了，这点遗言我还是能做到的。”

　　裴烬笑了一下，得寸进尺道：“既然你都说是交代遗言了，那我就不客气了，如果你有余力，顺带把他们三个一起照看了。”

　　一直注意这边的凯伦：“谁要一个小屁孩照顾，我们能照顾自己！”
　　希莱尔：“你先管好你自己吧。”

　　谭序的神情复杂：“确实，你会比我们更凶险。”

　　裴烬给嘴上拉上拉链，示意自己住嘴。

　　他只是没想到，他们会这么早结识这个小孩儿。

　　原书里谭序跟喆的结识都要到中途谭序被男人恶趣味的赏赐给角斗场的获胜之人那里。

　　在那里，成功获得角斗士颈环的喆由于精神体特殊被针对，连续败仗。
　　医疗处理越来越慢，押注他的人越来越少，他的休息时间越来越短，比赛也逐步转向试验区。
　　——比如，与注射药物的异兽进行对决，或者是精神体在干扰状态下操控机甲。

　　而谭序作为被厌弃的枕奴与他有了短暂接触。

　　靠着大男主的亲和力与温和耐心的性格，谭序帮他守住了供他休息的角落，还给他简易地包了扎。
　　他将自己仅剩的营养膏给了他，然后踏入角斗士的区域。
　　再次见面就是在实验室里。

　　喆被关在冰冷的实验舱内注射实验药物，而谭序则被关在单独区域准备剥离精神体。

　　得益于夜里的守卫漏洞，二人联合了其他被实验的人制造了混乱，并成功解救了雪鸮精神体的实验者，带领他们逃出生天。

　　在整个基地逃跑的剧情里，这少年起到了关键作用。
　　虽不知道他更改了剧情走向后他是否还会被放入实验基地，不过先救了再说。

　　——

　　透明的舱体内，数十根软管没入单薄的身体。
　　数字无声跳动，淡蓝色的液体沿着软管缓缓注入。

　　诺拉吃力的睁开眼，眼皮半耷，嘴唇微微翕动。
　　“翻车了……”

　　她的四肢被镣铐固定在舱壁上，液体顺着软管流入体内，只觉一片冰凉。

　　“差一点……”
　　差一点就跑出去了。
　　但还是差了那么一点。

　　诺拉努力睁大眼睛，想要看清楚这到底是什么鬼地方，目光却骤然对上一双冰冷的黄色瞳膜。
　　她头皮一麻，一口气没喘上，差点把自己原地送走。

　　“贴脸杀啊……”
　　她内心嘀咕。
　　“这是个什么……？”

　　一句东西差点脱口而出，却又触及到对方金黄色的虹膜，她只能仓促咽下后面的话语。
　　说东西确实是不太礼貌，但此刻，她不知道眼前的这个能不能以人来称。

　　贴着透明玻璃的这位活物四肢长着白色的羽绒，金黄色的眼睛在冰冷机械的房间内亮的像两盏暖光灯。

　　像雪鸮……人。
　　而且是个女孩子。

　　在帝国，少年少女们只要测出自己的精神体形态，就会花大量时间来搞懂它，她也不例外。
　　雪鸮，是她的精神体形态，亦代表着另一个自己。

　　诺拉静静地与这位雪鸮人对视片刻，这人突然指了指她身上的软管，用力摇了摇头，一只布满羽绒的手对着自己的手臂拔毛，露出的指甲异常尖锐。
　　这样的无实物表演很通俗易懂，但诺拉只是甩了甩胳膊上的镣铐示意她。

　　雪鸮人急的绕着透明舱体转了两圈，嘴里叽叽咕咕；“呜……啊……嗬嗬……”

　　“啊？”诺拉努力竖起耳朵，奈何实在没听懂她在讲什么，“等等，Hello?Kaixo？”
　　雪鸮人停下脚步，指了指自己的嗓子：“啊……啊……”

　　“嗯嗯，”诺拉点点头，原来是个哑巴。
　　她张嘴做出口型，“别转悠了，快走，有人！”

　　她的精神体在此地好像被打通，诺拉甚至能感应到到远处的脚步声踏在金属板上的回声。

　　雪鸮人一呆：“啊……”
　　她像是现在才反应过来诺拉说的是什么，立刻手忙脚乱的往前滑翔。

　　诺拉这才注意到，这女孩的背部肩胛骨异常凸起，双臂伸展时，手臂比人要长了许多，素白的病号服在她身上挂着，布满羽绒的手臂翼面宽大，能支撑她短暂的滑翔数步。

　　她跌跌撞撞的奔向不远处那半开的舱体，熟练的操纵拉杆将自己关了进去，然后匐在原地睡起了觉。

　　……还是个惯犯。

　　门外，两个人的交谈声隐隐约约传入：“找了好久才找到这一个，但这一个别说还挺厉害。”
　　“是挺厉害，昨天差点就让人给跑了，据说她的人机融合形态达到半兽化，能飞行。”

　　“那确实厉害，能让机甲飞行就挺不一般的……”
　　“给她注射了增辐液，一会儿游戏时间过后看看效果……”

　　诺拉以为他们要进来，赶紧闭上眼，想了又想又怕出现刚刚那种贴脸杀的状况，遂将眼睛睁开，漫无目的的打量着四周。

　　空荡荡的房间内隔几米就有一个透明舱，每一个舱前摆放着一块显示器，不同种类的人封闭其中。
　　——大部分的已经不能称之为人了，拼拼凑凑的身体形态各异，大部分都处在昏迷之中，他们身上都无一例外的连着管线。

　　顺着管线延展的方向，诺拉抬起头，望向天花板，淡蓝色的液体一直没入合金墙壁内。
　　像是链接着母体的脐带，将养分源源不断地输入到每一个婴孩之中。

　　增幅液……
　　听着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精神体与机甲的人机融合如果仅靠这个液体增幅，干嘛不直接申请专利?
　　毕竟人人输入一管这个就能媲美闻教官了，还要什么金盾银刃啊，直接全民皆兵了。

　　诺拉被锁着的一只手向外扒拉，尝试着挣脱手铐时，舱体前的显示器突然亮起。
　　刚刚匍匐在舱内装睡的雪鸮女孩突然惊恐的睁大了眼，她用力将胳膊抬起盖住了眼睛，一只手使劲捂住自己的耳朵。
　　不只是她，舱体内其他醒过来的生物也都惊恐的看着屏幕。

　　诺拉茫然的停下动作，周围也有人不明所以地盯着显示器，完全不知道这是什么情况。

　　短促的嗡鸣后，雪花片状的噪点闪烁几下，随即转向了一个合金空间。
　　银灰色的金属板被白炽灯照的锃亮如昼，亦让他们看清楚了其中奇形怪状的生物。

　　人首狮身的男子，耳朵尖长的美人狐，浑身鳞片的鳄人，更甚有皮肤半透明的水母人，泡在营养液里的腿已成触须……

　　镜头一转，白色合金墙上是满满的监控数据，数据的另一端连着一台模拟驾驶舱，房间中央是一张手术台，台上躺着的男人只剩一条腿，一只眼，赤裸的上身遍布灰色的长毛。
　　粗细不一的软管插在他的身上，不同颜色的液体被注射入内。

　　仪表盘上的数字不断跳动，男人的脸逐渐涨的通红，像是溺水之人失去氧气。
　　他的哀嚎从喉间挤出，空气中隐约有什么东西在挣扎脱出。

　　诺拉眼睁睁的看着一个身穿白色无菌服的身影将一个旋钮再次旋转，下一秒，男人惨叫一声，脑袋垂了下来，灰色的毛发像野草一样从他的上身蔓延。

　　他在被自己的精神体侵占。

　　一管液体再次被注入他的身体，周遭的数据板上的东西也在被逐渐传输，片刻后，奄奄一息的男人再次睁开了眼，浑身已被灰色的毛发覆盖。
　　静谧的医疗机器人正抱着一个眼珠，将它接入男人空荡荡的眼眶。

　　“指令输入完成，可转入斗兽场。”
　　机械音如实播报。

　　诺拉浑身的血液都凉了。

　　手术还在继续，兽爪依次替换人类特征的四肢。

　　在最后的最后，画面一转，那个身着白色无菌服的人望向墙壁上的监控画面，露出的一双眼睛微微弯了弯，“下一个会是谁呢？”

　　他的目光像是能穿透合金墙壁，看到他们。

　　有人开始发抖后退，有人捂住自己的眼睛掩耳盗铃，还有人瘫坐在地，呼吸急促。

　　男人像皇帝选妃那样悠然的在密密麻麻的画面里欣赏着每个人的惊恐，然后像是看到了有趣的事物，眼睛一亮。
　　“就是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