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土喵拒绝当炮灰》江米糕

29、锈金碎巢（二） 小兄弟，你

　　嗒、嗒、嗒。
　　水滴砸在管道，发出空洞的回响。

　　金属的零件乒乒乓乓，机械臂的关节嘎吱嘎吱的叫着不满。
　　一颗仿生眼球从零件中滚落出来，咕噜咕噜的越过地上的水渍，磕在一块金属板上后被迫改变方向，最终慢悠悠地停在了角落里的女孩脚边。

　　剂量被推入体内，针头缓缓拔出，女孩的头低垂着，靠在角落里一动不动。

　　“我们给她的药是不是太多了？”照常检查的一个人心里嘀咕道：“上面不是说了，这人的精神体是雪鸮，得留活口。”

　　另一个将空注射器扔进垃圾桶，皱着眉道：“关键这女的太难缠了啊。不给她加大剂量，她说不定早就跑了。你是没见她刚被送来那会儿，差点让她跑出去。”

　　片刻的寂静后，观察窗边那人忽然声音一变：“大哥……她好像不动了。”
　　被叫大哥的那个人准备离开，闻言一顿：“什么叫不动了？”

　　胆子小的那个咽了咽口水，将手按在把手上，声音发紧：“就是不动了，刚刚还有呼吸呢，现在一下子就没气息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迟疑道：“要不然我开门看一眼吧？别真出事了……”

　　大哥沉默了几秒，心里也在打着鼓，毕竟今天的药量超了常规量，万一真把人弄死了，上面追究下来，他们俩都吃不了兜着走。

　　天人交战片刻后，他咬了咬牙，走上前，迟疑着按上了指纹锁，叮嘱道：“小心点，我看着门。”

　　胆小的那个应了一声，屏息凝神的推开门，脚步很轻的朝着女孩的方向迈进。

　　一步。
　　两步。
　　三步。
　　地上的人头低垂着，发丝遮住了大半张脸，依旧纹丝不动。

　　他缓缓探出手，又往前挪了半步。
　　指尖触及身体，下一秒，女孩唰的睁开了眼，顺手抄起地上那颗仿生眼球，五指收紧，重重砸在了那人的太阳穴上。

　　门口的大哥身体紧绷，当即就要关门，一道黑球呼啸而来，精准砸中他的面门。

　　仿生眼球爆开，红白浆水从指缝间汩汩涌出。
　　一声惨叫刚刚冲出喉咙就被女孩十分迅速的遏制在喉。

　　含糊不清的呜咽夹杂着涎水从口间流出，男人瞪大眼睛，近乎惊恐的看着面前的女孩将刚刚作案的发卡从他的喉间拔出。
　　她的神色近乎冷酷。

　　血泡一股股地从喉间洇进衣领。
　　男人的嘴唇翕动着，像是想说什么，但努力了半响却只传出几声嗬嗬

　　女孩用手指蹭了蹭男人的衣衫，将血印尽数擦去，然后变脸一般朝男人勾唇浅笑：“忘了告诉你们，寻常的药剂对我来说没太大的作用，下次别再浪费了。”

　　男人只听见一声喟叹，紧接着意识沉于深海，再无声息。

　　……

　　黑峡星作为第五星域的边缘星系，治安算不上好。
　　但对于裴烬来说，没什么大不了。

　　他将规整的头发抓散，将外套的拉链拉到一半，接着把一半的下摆随意地塞进裤腰。

　　落脚之地都是焦黑又腥气的黑泥，他抽了抽鼻子，略微嫌弃的往脸上抹了一把，还抽空撕了衣服往自己的脸上缠了绷带。
　　短短一息，他便从乖巧听话好欺负转变成了叛逆不驯野生孩儿。

　　在广播的催促中，裴烬不慌不忙地下了那艘比拟火箭的星舰，迎面被那酸爽的臭水沟味糊了一脸。

　　打量的视线很多，不怀好意，纯粹好奇的，裴烬浑然不觉。

　　他踢踏着步子，踹开了一个正勤勤恳恳扫了半天却怎么也扫不完垃圾的机器人，叼了根棍子，微仰着下巴，浑身上下都散发着“别招我”。

　　机器人委委屈屈的滚了几圈，肚子里的垃圾咣当作响，慢慢滚到了不远处机车前满脸络腮胡的脚边。

　　重金属的机车头前焊着一块金属架，上面挂着一个半大的显示屏：问路五百，打听消息一千，什么都做，价格透明，童叟无欺。
　　此刻的络腮胡一只脚搭在那个叟上，另一只脚斜支着地面，嘴里叼着根烟。

　　看着机器人咕噜噜的滚落，也只是用脚尖拨了一下，遥遥与裴烬对视。

　　“去黑市吗，小兄弟？包你进去。”男人随手将烟头按在机器人身上，踢踏着步子走了过来，目光在他身上滚了一圈，“小兄弟脸生啊，第一次来？”

　　裴烬：“对啊，听说这儿不受管辖，能快赚钱，来碰碰运气。”

　　“赚钱？”络腮胡乐了，指了指锈金碎巢的方向：“能赚快钱的地方在那，不过那地方的钱也不是那么好赚的，得看小兄弟有没有命赚了。”
　　他再次打量了一下裴烬，目光在他露着的半张脸上停留片刻，向前了一步，啧了一声：“小兄弟，我倒是有个来钱快的路子，保你后半辈子衣食无忧，不过事成之后，我们四六分。”

　　裴烬眼皮一掀，手里的短刃很快上扬，在虚空中划出一道寒芒：“不卖。”
　　他恹恹的将短刃在指尖把玩着，目光看向络腮胡，微启唇道：“你猜我是怎么到这里来的？”

　　这里的新面孔不是好奇探索的冤大头，就是生活逼到绝路的亡命徒，鲜少有像他这样为情出逃的金丝雀。
　　络腮胡眯了眯眼，看着他将那匕短刃在指尖灵巧穿行，不知脑补了什么，暧昧的哦了一声，“那小兄弟，你来这里，主要为了躲情债？”

　　裴烬并不想跟他闲聊，耷拉下眼皮，将手指插进兜里：“让开。”

　　络腮胡“哎哎”了两声，看他这种爱答不理的模样劲劲的，遥遥指着自己的那块牌子，难得多说了几句：“小兄弟，我免费送你个消息，锈金碎巢那里等级分明，像你这种性子，又长得好看，踏入锈金碎巢很容易被吃干抹净。不信你随便去打听打听，我大胡子可不骗你，你总不想出了虎穴又入狼口吧？”

　　裴烬顿住脚步。
　　大胡子一喜，连忙凑前半步，搓了搓手道：“你不是想赚钱吗？我知道别的路子，保你平安进去，就是事后这个钱嘛……”

　　裴烬没接他的话茬，转过头来，问了一句毫不相干的话：“最近黑市是不是有很多人进来？”

　　“啊？”大胡子下意识的点点头，络腮胡上下晃动，却又立刻止住：“对啊，马上斗兽场要开——”
　　他略微停顿了一下，“小兄弟，这里明码标价，我说了这么多，你是不是该……”
　　他拇指和食指搓了搓，意思明显。

　　裴烬兜里的指尖轻轻摩挲，片刻后，他抬起眼，示意他点开终端，轻轻一碰。

　　“滴，到账一万纳币。”

　　哗啦啦的金币清脆回荡，金闪闪的点亮了络腮胡的眼睛。

　　络腮胡再次打量了一下眼前的青年，更加笃定了自己的想法，眉开眼笑的继续道：“斗兽场要开，听说今年的冠军能分这个数——”
　　他的手指在裴烬眼前晃了晃，“足够大部分人大半辈子吃喝不愁了，所以各路牛鬼蛇神都想来碰碰运气嘛。”

　　“斗兽场?”

　　“害，简单来说，就是个比赛，机甲与异兽，机甲与机甲，打的越狠，越有看头，观众就下注的越多，你的筹码也越多……”
　　裴烬正听得认真，蓦然听见远处一声高喝：“抓住他们！”

　　急促的奔跑声和压低的交谈声传入这边，裴烬莫名觉得耳熟。

　　他闻声看了过去，只见一抹金灿灿的长发随风狂舞。
　　“?”

　　电光火石之间，裴烬闪过了好几个想法，最后只是抓住大胡子，干脆打断他的话：“你可以去锈金碎巢是吧。”

　　“啊？是啊。”这小兄弟像个不差钱的主儿，大胡子点点头：“你是现在就要……？”
　　“帮我带三个人一起，我们要进黑市。”

　　凯伦希莱尔从遭遇过这种为钱所困的境地。

　　在谭序与眼前的两人沟通结束后，烟男狮子大开口，张嘴就要他们五万咨询费，旁边自称赵四的麻杆跟他一唱一和，“你们要找人是吧，没有我赵四摸不到的脉。你先付十万定金，找不到退你们一半。这十万涵盖了刚刚的咨询费，还有去锈金碎巢的交通费……”

　　希莱尔隐隐觉得有些不对，拉了拉凯伦低声道：“先找裴烬，其他的一会儿再说。”
　　烟男眼尖的拉住凯伦，“哎，小孩，你当这是你家后花园吗？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给钱。”他的脸像六月的天，说变就变：“天上哪有掉馅饼的事儿，问了这么多先把账结清，否则我要你们有进无出！”

　　“你们知道我是谁吗？！”凯伦被烟男一拉扯，差点又吐出来，立刻沉下声音：“这里的行政长官呢？！”
　　麻杆赵四：“我管你是谁，反正一手交钱一手交货！拿了货不给钱怎么能行！”

　　他冷笑一声：“小娃娃，别敬酒不吃吃罚酒，你们三个长得倒是挺俊俏，交不上钱别怪我把你们的精神体抽出来后卖给那些大巢首，要知道，他们可最喜欢你们这样的学生蛋子。”

　　“不就是钱吗？我给还不行！”凯伦梗着脖子，“给我终端号，我转给你们！”

　　麻杆赵四和烟男狐疑的上下打量了这三人，确实不像缺钱的主儿，立刻松了手：“来，十万，定金！”
　　“我们不找人了，就把刚刚的结了，哪有十万！”凯伦皱眉：“你最初说五千的，我转你五千。”

　　“买卖哪有半途而废的，十万就是十万，你出了我这儿地，就没这个价了！”烟男不愿到手的鸭子飞走，立刻道：“十万，送你们三个去黑市。”

　　“哪有你这种强买强卖的！”谭序也加入现场：“这样，大哥，我们取个折中，刚刚打听的，算我们两万，这事就过去了。”
　　“你们不会没钱吧？”麻杆指了指自己的终端：“三万，这事就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