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滤镜 注意下心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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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正往回走着。
不远处柳明溪一路小跑过来：“程记者，我以为你回了村委，走到半路茶农说你上山了，我正要去找你。
“对哦，你们怎么在一块？”
程未正犹豫怎么解释，江棂早已开口：“明溪，这位程记者好像很爱凑热闹，尽量别让她在寨子里落单。”
程未对她的印象刚好转，居然又被打上“爱凑热闹”的标签，对着江棂的背影忍不住气笑了：“柳书记，你朋友这性格是天生的？”
“......”
柳明溪哂笑着掩饰尴尬，借口邀她去村委旁听会议。程未得知与光伏项目有关，想到刚才茶山那幕，便点头答应。
开过会她才明白，光伏项目是指在茶山上架设光伏板用于太阳能发电。云南地区日照时间长、强度大，很适合开展光伏发电。但当地茶农对此反应不一，不少企业来寻求合作但最后成功的却不多。
谈及项目推广缘由，柳明溪无奈透露，这两年组织上扶农硬性指标太多，她推拒过不少次，但都没用。
程未心道未知全貌，无法置评。她将此事记在备忘录上，准备有机会再和她详谈。
哪知此后一连几天都不得闲，她跟着柳明溪东奔西走，不是在村委和寨子里就是去镇上，什么网络助农项目，茶协绿色标准普及，山区经济指标统计...桩桩琐碎，件件难搞。
不光这些政策性事务，程未某天甚至在村委听到大队会计黄大姐在给准备打离婚官司的妇女普及婚姻法...
报道初稿已发给赵钰审核，她们都心知肚明，这篇通稿最后只会凝练成几段千字新闻，在手机端闪过时都不一定有人点击。
至于茶山光伏项目...程未本意申请延长外勤去周边探访，不料赵钰却干脆回绝。她们不在深度调查组，没资源也没时间追访。
程未得到回复，心内隐约涌出一股失落。又想起出差前领导对她说的那句“回来再说”，无故对赵钰生出几分不解。
晚上临睡前，柳明溪过来跟她道别。
对方手里拎着个纸袋，眼睛亮亮的：“程记者，这是我自己准备的特产，你不要推辞。”
程未这几天也熟悉了当地风土人情，大方接过：“多谢，哦对我们同龄，你叫我程未就好。”
柳明溪平时对外稳重，私下却很开朗，一脸惋惜地说明早要去接待调研组，没法亲自送程未去车站，对此很不好意思。
程未还以为她要改稿，得知后松了口气：“没事，突发事件，我们也经常这样。”
对方又忽然提起：“昨天我问江棂能不能再帮个忙，谁知她的车被邻居借去结婚用了。”
那个小气鬼？
......程未眼前浮现出一张疏冷清隽的脸，想象那个江棂开着姹紫嫣红的婚车闷闷不乐，冷美人要真破防那也挺搞笑。
两人道别后，柳明溪下楼。
上周她刚处理完山体滑坡，这周末又对接调研组，看来回墨县奶奶家的计划又泡汤了。她拎起大塑料袋，里面是攒了两周的脏衣服。
走到村委门口，一道素然的竹影儿伫足在那。
柳明溪抿唇，眼神描了几遍那人的背影，轻声喊：“江棂。”
对方拎了条牛奶棒冰朝她晃晃，等人走到跟前才问：“周末又不回家？”
柳明溪手里的塑料袋哗啦啦响，笑里透出几分无奈：“没办法，走不开，又得去你家洗衣服。哦对你车借人了，怎么去墨县给外婆取药？”
江棂转身咬开棒冰，语气淡淡的：“搭班车咯。”
她外婆周景芬有慢性病，每周末她都会去墨县人民医院给外婆取药，顺便采购生活用品。柳明溪偶尔会搭她的车回墨县。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回昆明？要是外婆一直在乡下，你就一直不回去？”
江棂一双细长的睫毛暗暗眨了几下，薄扇形的眼皮半落，不置可否。
去年夏天，外婆周景芬检查出肺部疾病，固执地拒绝了手术，回到乡下保守治疗。江棂从小跟外婆长大，因担心老人身体，便跟着回到竜坪照顾。
柳明溪和她是发小，说话从不假客套：“还没劝动？你的申博计划就这么暂停，有点可惜吧？”
“还好，”江棂轻轻咀嚼着碎冰，踢飞脚下两颗小石子，“不影响齐导和学姐每周揪着我开会，节假日拉我去野考。”
她原就读于云大生态学系，去年九月提交了硕转博申请，临近公示前她又找到齐导暂停流程。但齐导并不想放弃她，没事就让学姐拉她讨论实验进展，带她去野外考察，又或是帮忙跑数据模型，生怕她哪天真没影了。
“好吧，你心真大。”
两人沉默着走了一段，柳明溪忽然笑起来：“哦对，话说那个上海来的程记者，还挺有意思的。”
江棂脚下的节奏稍微卡顿：......不是怎么就转到了那什么记者？
“嗯。”她兴致缺缺。
柳明溪往前快走了几步，转身审视她：“‘嗯’...是什么意思？你帮忙接她到村委，对她没印象吗？那天你们不是还走一起？”
江棂抿了抿唇，不自在地吞下半块冰：“凑巧而已。”
柳明溪眯起眼睛琢磨，想起那天江棂有点嫌烦地说人家“爱凑热闹”，恍然大悟：“怎么感觉你好像不喜欢程未？”
“谈不上喜欢不喜欢，又没什么交集。”
柳明溪了解她的脾气，一向对什么都不甚在意，于是只当闲聊：“可她人挺好看，性格也活泼，你不觉得吗？”
好看？
活泼？
江棂咬碎一口牛奶棒棒冰。
仔细说起来，她倒是还清楚地记得那人的样子。
那天中午，程未立在墨县出站口等她，身姿高挑轻盈，卷发蓬松，发尾在光里透出莹莹蓝色，挺翘的鼻头上方架着一副墨镜。
让人莫名想到一种名为“高山美人”的多尾凤蝶。
她走近打招呼，对方摘下墨镜对她灿然一笑：“你好，我是程未。”
猝不及防，她对上一双饱满清丽的桃花眼，面前的空气也倏如在高山一般稀薄，气息被什么轻轻一提...
意识到自己的反常，江棂刻意避开那股热潮：“我是江棂，停车场在这边。”
一路上这人确实过分活泼，像聒噪的雀，叽叽喳喳不停。
江棂被她搞得心烦意乱，听她和搭车的嬢嬢你来我往、鸡同鸭讲，两人聊得无比兴奋。江棂感觉鼓膜要穿孔。
没边界感，言语也有些轻挑。
刚上车就夸她好看，盯着她看个没完，站在村委阳台似笑非笑、挑着眉稍儿八卦她和明溪的关系...“高山美人”的评价库库往下掉，江棂觉她不是蝴蝶，更像嗡嗡的蜜蜂。
“是挺活泼的。”跳过了第一个词。
江棂又咬了口碎冰，视线有些飘忽。
柳明溪不知中了什么蛊，还没打算结束：“她采访很认真，旁听会议时做了很多笔记，稿子也写得漂亮，跟我很谈得来，有些问题我们看法出奇得一致。”
江棂掀起薄薄的眼皮扫了她两眼：“奇怪，你什么时候给她装的滤镜？”
怎么好友眼里的程未跟她看见的截然相反？
还记得上周日，她晨跑时撞见茶山上那位记者小姐，被燕姨一家抓住，在烈日下晒红了颊，弄乱了发，唯独一双强装镇定的眼睛清丽又纯粹。
江棂觉得她明摆就是个冒失鬼。
柳明溪被她讽刺到，忍不住反驳：“什么滤镜？说真的，我还挺喜欢她。”
江棂不置可否，冰棒的外壁弄湿了袖口，她伸手去兜里掏纸巾。
不知怎么却摸到一只发圈，她记起是那天从茶山下来时程未给的。细长的手指在兜里轻捻了几下，末了才把发圈塞进了旁边有拉链的暗袋里。
“可能你最近太少跟同龄人交流，注意下心理健康。”江棂一本正经。
柳明溪：“......”
***
次日一早。
程未收拾完行李，下楼跟村委的人告别。厨房大姐笑呵呵追出来跟她说：“镇上班车又小又破，妹子你去路边搭搭小汽车嘛。”
程未一听正合她意，于是站在村委门口的路边上等着。
很快过路一辆小面包，她美滋滋登上去，一抬头司机师傅亮出微信收款码：“三十一位。”
“...好。”不是这剧情怎么跟来时那个搭车的嬢嬢不太一样啊！
小面包上坐了四人，程未晚到只能挤在最外面，再度坐起摇摇车。
她看时间还早，索性闭眼小憩。无论如何，这次肯定能赶上晚七点的航班。车里空气闷热，汗气混着山间草木暑气，所有人都被颠得昏昏欲睡。
“嘎吱——”
程未的身体先于灵魂飞升，“Duang”地撞上了小面包车顶，随后又“Duang”地自由落体。
“哎呀，抛锚啦！”司机见怪不怪，抬起屁股骂骂咧咧地跳下车。
她探出头去，原来车子经过一处渗水坑，估计这小面包早就远超报废年限，很不争气地趴了窝。
哆哆嗦嗦地点开航司app。
“师傅，”程未探出窗外，看见司机正要点烟，“还有别的办法吗，我赶时间！”
“哎呀小妹，我们这边最不兴的就是赶时间了嘛！哪有那么急的事情，等我看看。”
程未不肯放弃：“...机票不好改签，麻烦您想想办法。车钱不用退，帮我换辆车也行。”
心情不妙，改签费肯定无法报销。况且好友虞杉跟她约好，今晚落地就去威海路酒吧，上次还说本周返沪去要那谁的电话来着。
司机瞅她两眼，捏着下巴琢磨：“等我打个电话。”
emmm...一等就等到将近十二点。云南山区紫外线尤其强烈，程未感觉这光能拐弯，刺得她眼睛生痛。
“哎哎小妹，有了有了，快下来！”司机亢奋地冲她喊，“我兄弟的车来了，你坐他的车！”
程未来不及道谢，大哥一把将她推上去。
这辆车比刚才那辆更拥挤，两排座位坐满了人，再加上她，顿时连氧气都显得有点稀薄。
程未进退两难，不知该坐哪里。
司机有些不耐烦地催促：“小妹快坐好，我们要走了！”
“...嗯...”她心想，不然我坐后备箱？
“这里。”
程未半弯着腰只能看到人的鞋面，听到这句话时愣了一下。
她抬头，四目相对。
程未：......！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滤镜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