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Chapter 39 你干嘛？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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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六点，向导早起集合。
她们要去的并非成熟的商业开发路线，程未考虑到有部分高海拔路段，请当地向导去掉了几处迂回的站点，节省体力。
向导是一对本地少数民族夫妻，性格朴实，身形矫健，承担了大部分负重如帐篷和睡袋等，程未和虞杉各自背必要的衣服、水和急救包。
几人已提前给边防报备过行程，从旅店坐车到达海拔1700米的嘎足保护站，从此处进山。
这段路是典型的雨林气候，空气潮湿，路面不平。虞杉走了没多远就浑身冒汗，开始吐槽：“再说一次，我应该去修道。”
程未敲敲她的登山包：“不是想看人间秘境么，这里有很多濒危动植物，你注意力集中点。”
虞杉驻足看去，身侧高大榕树的气生根绕着粗壮的树干垂至地底，林间隐约传来鸟鸣，各种巨叶植物舒展开叶片，高低错落，姿态万千。
有些树干上固定着水管，外接到树下的塑料水桶中。虞杉指着问：“这是干嘛的？”
程未示意她看标牌：“应该是专门设置的径流桶，用来观察区域降水，这里是野外观测站的样地。”
“呀，你现在成植物学家了？”虞杉打趣，“我总感觉你在外面有狗了，没事记这些知识点干嘛？”
程未：......
海拔持续上升，山势逐渐平缓，四人进入高山灌木区，随处可见盛开的高山杜鹃，绯色花簇与低矮灌木错落相连，扑面是野性肆意之美。
向导间或提醒两人避开崖岸，一路还算顺畅。按计划他们得在下午四点前走到东哨房，并在那过夜。
正走着，前方突然响起嗡嗡的噪音。
行进了十来米，一架标有“JOUAU”字母的白色无人机忽然从几人头顶掠过。
出于好奇，程未驻足抬头。
没想到那架无人机飞过去不久又折返回来，噪音越来越近，程未不堪忍受，捂住耳朵。
无人机底部是360度双摄像头，转了两圈后莫名对着程未悬停了几秒。
心脏像被什么陡然提起，但她随即又把那个过分离谱的想法压了下去。垂眸几秒再迎面瞪回去，无人机却迅速升空离开了。
程未和虞杉面露疑惑，向导大姐操着不太熟练的普通话解释：“是观测站的无人机，我们见惯了的，不用怕。”
与此同时。
独龙江野外科学观测研究站二楼实验数据中心里，几个青年正各自忙着。
“哎江江，怎么不飞了？”
说话这人是云大生态系的博士生林见深，端午节被齐导抓壮丁，非要她带组来独龙江观测站更新二季度样地观测数据。
林见深不爽，把师妹江棂也拉了过来。
小江去年推迟申博，搞得在博几人希望落空，实验室有她在数据能快进一大截，谁知她非要回家代课，也不说何时回组。
被学姐问话，江棂面不改色：“刚才崖边有几株没见过的杜鹃苗，以为是新品种。”
林见深啜一口奶茶，小嘴叭叭的：“这都能看见，你刚不说度数又涨了？”
江棂：......没听出我在胡说八道么。
不过...刚才她是不是看错了？
镜头里扫过林间身穿紫色冲锋衣的女孩，身形动作看起来有点眼熟。当然贴脸直飞很不礼貌，但她不知怎么手指捏着摇柄就过去了。
对方戴了面罩，她只看到她挺翘的鼻尖和一双清丽的眼。
那人仰头斜睨时，江棂慌地一动不动，悬停了几秒才回过神，连忙操纵无人机飞走。
竟然有种被抓包的错觉。
*
下午四点半，程未几人爬升到海拔三千多米的东哨房。
这是一处废弃的人马驿站，局部有倒塌，向导在距离它五六米外的避风口搭好帐篷。
生火烧水时，程未拍拍虞杉的肩：“明天再来八小时，还行吗？”
“我会努力。”虞杉拆开绑腿检查蚂蟥，语气得意，“一想肖斐不知道我在哪，别提有多爽了。”
程未：......这什么脑回路？
她有点怀疑明天下山后，虞杉得用这双大长腿爬回酒店。
山上冷风呼啸，一片片黄色野花贴地生长，穿插许多不知其名的低矮草植。山阴侧有常年积雪，泛着苍冷的白光。
几人边吃泡面边聊，向导夫妻很健谈，他们原是深山居住的独龙族后裔，受政策鼓励举家搬出大山，后在此地做登山向导，接待过不少专业登山人士和爱好者。
大姐的言行举止透出一种淳美的飒爽：“你们这些年轻人喜欢…这叫挑战是吧？可是不知道，我小时候这样走出来要好难，走几天几夜都走不完。
“我们路上经过的那些旧石板，上面全是以前跑马帮留下的马蹄印子，水瓢那么大，硬是给大马一年年踩出来的嘛。”
“好好的讲这些。”大哥气质憨厚，递给爱人一块烤得金黄的糍粑，“等下山去孔当村你们多转转嘛，独龙族人么现在越来越少了，大家都往外面跑。”
程未莞尔：“都是这样，外面的人想进来，里面的人想出去。”
饭后收拾好炊具和垃圾，各自两两进帐篷休息。
深山的夜格外宁静。遥远的猿啼和鸟叫被簌簌的山风送至耳边，连绵的雪山沉重而缓慢地呼吸，仿佛与天地在共振同一脉搏。
在这样原始幽静的黑暗中，人总会格外感性。
睡袋里，虞杉蛄蛹半天，末了静下来小声说：“橙橙，其实...我挺难受的。”
听见那句“我挺难受的”，程未一言未发，只叹了口气，。
“你不难受吗？”像是疑问，又像自问自答，“我真羡慕你，每次分手没事人似的，你难道就没有那种...嗯怎么说...撕心裂肺的心疼吗？”
“你犯什么青春文学病？”
程未隔着睡袋锤她，暗自藏起落寞：“快睡，明早去南磨王垭口。那边有雪线，要走快点，中午前就得下撤。”
“好潇洒哦。”
虞杉揶揄完赶紧缩进睡袋，倏地拉上拉链。
帐篷很厚很扎实，在此时的寒风里是最坚固的堡垒。
程未露着鼻尖和眼睛在睡袋外，却觉得从四面八方有什么东西正钻进来。
下午在灌木间行进时，那架白色的无人机又浮现在眼前。
会不会太离谱？
她睡不着，划开手机翻看朋友圈。山上没信号，页面停留在昨夜临睡前刷新过的进度。
好友动态更新里，那人发了一张雨林图片，还带了定位。
身侧虞杉的呼吸声均匀而绵长，帐篷里的潮气渐重。
程未轻抚着食指上新换的创口贴，总觉得甲床周围有一圈细细的痒。
是伤口在恢复。
她立刻熄屏，闭眼飞快地拉好了拉链。
*
次日一早，天色略阴。
向导大姐麻利地收好装备，四人向此程最高海拔的雪线进发。
南磨王垭口是高黎贡山的分水岭，属于少见的U形山口，气候恶劣时风雪交加，即便天气晴好也是云雾缭绕，地表生长着大片的高山灌丛和草甸子。
虞杉边走边感叹，驻足拍了几张照片：“这是我见过最漂亮的云海。”
程未跟在她身后，时刻紧盯她脚下，这里乱石多，鞋底容易打滑，虞杉个高容易重心不稳，她比她还要精神紧绷。
不该答应她的。程未一路胆战心惊，这么危险的路段真是给钱都不想来。
她和虞杉在幼儿园就认识了。
两家原是邻居，后来虞杉她爸妈下海经商，生意越做越大，搬去华山路，可虞杉却一直腻在她身边。问就是跟假名媛们玩不来，去外滩喝下午茶还不如去淮海中路溜大街。
程未知道她重感情，但也因此总被肖斐拿捏。
年长八岁的女友，说好听点是姐姐，说难听点是控制狂。虞杉分手，她完全不想劝合。
看她伤心，程未没法坐视不管。再离谱的要求也满足。
反正这是好友最后一次和肖斐分手了。
......诶，应该是吧？
正走着，山风忽然变大，呼啸着从身侧翻卷而过。风里夹杂着细细雪粒，能见度迅速下降。
仅隔十多米，向导夫妻的红色冲锋衣就若隐若现。程未心塞，赶紧掏出备用绳，喊住向导商量。
万幸几人已下撤有段距离，避开了山口的大雪。向导夫妻固定好引绳放慢速度，四人小心翼翼地踩着陡阶下降。
途径至无行路痕迹的雪坡时，几人商量后决定沿雪坡慢慢下滑，节省体力以便能尽快走到巴坡。
程未偷瞄虞杉，语气假装轻松：“怕吗？这也是你向往的秘境一部分。”
“哟，看不起谁？”对方嘴唇有点发紫，却还是犟，“这比庭审上吵架轻松多了，吵架我都缺氧。”
程未戳戳她的脸：“你现在也缺氧。”
两小时后，终于下降到平缓地带。众人休整。
奔腾的独龙江飞落入峡谷，水色如流动的翡翠，空气氤氲，云烟缭绕，巨大的横断山脉此起彼伏。多少人为这江景甘愿渗入山区腹地，只为一睹翡翠般的流光。
海拔降至两千多米后，虞杉的唇色恢复。简单补充完能量，众人刚要出发，天上飘起雨丝。
向导大姐神色慌张，普通话更不标准了：“快走，天气不好！”
程未和虞杉对视，赶紧从登山包里掏雨衣。
“诶？”虞杉的御姐音响起，“我拉链开了？”
程未扭头，看见她登山包的侧面小包拉链大敞，刮着几道苔藓痕迹。低头看看，大概是从雪坡下滑时磕到碎石或者被什么勾开了。
侧包里放的正好是备用雨衣，程未抿了抿唇。
“先穿我的，我外套防水指数更高。”说着她把黄色雨衣罩在虞杉身上，语气格外严肃，“别墨迹，咱们得赶紧走。”
......虞杉动了动唇，没说出话。
她很少看见这样的程未，刚才那道眼神里的冷光把她都给镇住了，想反驳的话竟然都咽了回去。这臭丫头什么时候走霸总路线了？
她登山经验没程未多，闭嘴听话，连忙跟着向导继续下撤。
沿途经过乱石滩，路线时隐时现，雨势渐渐变大，戳得人脸疼。几人听着身侧的江水奔腾咆哮，全都一言不发，闷头赶路。
虞杉也不敢回头，她跟在向导大姐身后，第三是程未，末尾是大哥。一旦停步就会拖慢四人进度，心情复杂地走了许久，忽然看到上行缓坡。
她见向导大姐拿着GPS看方位，连忙踩稳脚下转身。程未的紫色冲锋衣已洇湿大半，帽子下的发梢儿滴答着水，一双湿漉漉的桃花眼冲她微微一挑：“呀，被我美晕啦？”
“靠，你还挺幽默。”虞杉有点恼，伸进她领口往里摸，被人一把拦下。
“你干嘛？太暧昧了。”
“看你羊毛衫湿没湿，别乱动。”
“没多大雨，等会儿到了酒店...”
话音未落，虞杉就冲人拧眉，压着嗓子说：“你谁学不好，非学赵钰那一套？”
说着，她走到程未身后从包里掏备用的羽绒背心。
一样潮乎乎的。千把块的登山包没屁用，钞票也不能挡雨。她气恼地把雨衣往下脱，被程未按回去：“这段地图我看过，马上就出山。
“你别跟演电影似的，现在穿又没用，我顶多感个冒。”
虞杉瞪她两眼：“你不学好。”
半小时后，几人进入上升路段。
林间茂密的树枝遮挡了翩翩雨丝，小径沿途或圆或尖的叶片上不停地滴答着晶莹的水珠。
程未余光一闪，看见某片爬藤的心形叶子上沾了一团浓墨似的。她顺手一拈，没停留太久，继续随队往前。
“前面就是出口了！”
向导大姐回头欢快地招手，兴奋溢于言表：“我约好的车先到了，这就送你们去孔当。”
她说的孔当是独龙江县的行政村，新的县政府和大部分成熟商业都在此。
虞杉松了口气，伸手发现雨停了，连忙扯下雨衣从自己背包里掏东西。抬头看程未，脸色不太好，嘴唇有些泛白，眼睛却还是笑的。
“等到车里再换。”程未丧失幽默感，倚在她背后嘀咕，“下回分手你挑个游乐园吧，别上山了。”
虞杉没理她，手背贴紧她额头，肉眼可见地慌张起来：“靠，你怎么烫得像核反应堆？”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Chapter 39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