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Chapter 38 冰层之下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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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午临近。
红河州地区有多个自治县，逢节假日会按当地民族传统自行安排假期。程未得知端午节放七天假且无调休，感动得直掉泪。
去往昆明的高铁上，列车途径隧道。黑漆漆的玻璃中，程未恍然觉得有什么东西吸引她看过去。
“在车站...为什么抱我？”
昨夜，她和江棂站在阳台久久对视。学校里寂静无声，操场灯光早已暗下去，数只单薄的飞蛾不停地扑往碰不到的暖光。
她笑意岑岑，看见江棂脸色红白变幻，心里有种说不出的爽感。
“不为什么。”
对方缓缓眨着薄扇形的细长眼皮，语调像雪山融水，清冽中透着凉意：“同事安慰而已，别想多了。”
别想太多，关系就不会发生延伸，她与她的链接就短暂而干脆，像边缘光滑的卡扣，轻轻一碰就能断开。高效，且不拖泥带水。
“哦。”
程未敛起笑容，折断蚊香，径直走进宿舍。
黑漆漆的玻璃中只有她自己的反光。想到那句“别想多了”，她说不上来有点失落还是心虚。是我想多了？还是你在说谎。
思绪很慢，列车飞快。转眼到达昆明。
她和赵钰约在一家本地餐厅见面。
服务员领她走到餐桌前时，程未先是一愣，怎么还有徐洁？
这学姐过河拆桥的本事不小，把她诓到竜坪后美美隐身，唯一电联还是告诉她没有候补。程未对她颇有微词。
席间和赵钰说到光伏项目细节，程未试探：“你对LIG集团没印象吗？”
赵钰一副了然的样子：“你没提，我不敢提。”
“有你不敢的事？”程未瞪她两眼。
“你不爱听，我不说。”赵钰体贴，掐断她的小火苗，“她那么聪明，我不担心。”
程未不想打破温情，转头问徐洁：“学姐也知道光伏项目的事了，怎么样，有没有兴趣？”
“什么兴趣？”
徐洁说着把辣炒牛干巴从赵钰面前端走，换了盘清炒南瓜花。
程未眼尖，立刻嗅到一丝不寻常的痕迹。
看破不说破，她面不改色：“我跟钰姐在计划筹备工作室，就以光伏项目作为第一个深度报道。两人精力有限，请学姐看在我支援竜坪的面上也支援支援我们。”
徐洁微微“咝”一声。还是那么伶牙俐齿。
“那你还会再来？”她转头，却面对赵钰，“你再来的话，我给你做向导。你单独去暗访效率太低，也危险。”
程未抱臂倚着，细细打量对面。心里预设了赵钰的答案，不动声色地数着节拍。
1、2、3...
“好。”
Bingo！是她啊。呵，赵钰啊赵钰，给我逮到了。
饭后徐洁送她们回酒店，已半夜十一点。
两人洗漱完，程未掏出包里的椰子水和小瓶朗姆酒，倒进冰杯里晃荡几下。
倚着靠背懒散散：“钰姐，你还在康复期，喝点橙汁凑合吧。”
赵钰一身水汽扑面而来，熏得程未身上又甜又暖：“怎么，有心事？”
“审我？”
程未面不改色，敲敲桌面：“坐那小赵，我得跟你谈谈。”
赵钰微微卡顿一下，搭着毛巾，端起冰凉的橙汁喝了两口：“请讲。”
程未深深看她一眼，语重心长：“离婚固然让女人痛苦失望，深感空虚，但咱们不是说换个取向就能好到哪去...
“咳，当然现在流行怎么说...性向是流动的，但你跟徐洁...”
“你想哪去了？”赵钰揪起毛巾甩过去，瞪她两眼，“多把心思放正经事上。”
“诶...”
程未揉了揉后背，火辣辣得疼。没流动就没流动，怎么还打人？
看来恢复挺好，力气真大。
关灯后，两人同睡一张大床。
黑暗里，赵钰忽然戳戳她的腰，搞得程未一激灵。
“你别动手动脚，保持距离。”
“橙橙，你说对女人有感觉是...什么感觉？”
“咝！”程未腾地坐起来，“你让不让人睡了？引诱我？”
就算引诱...也是找那个书呆子徐洁，干嘛开我玩笑。
“不是，讨论而已，只是好奇。”语调半分旖旎都无，跟读政治课本似的。
程未拧开床头灯，倚着真皮靠背琢磨：“嗯…其实很简单，从生理上来说就是…想完全霸占她的感觉，从心理上来说…那就见仁见智了。”
“…怎么霸占？”
“咝！”程未有点无语，划开手机“嗖嗖”发了几个文件包给她，“你自己看吧，不要再问我了，再问我就去单独开间房。”
谁家好人大半夜面对面给直女上课讲拉拉怎么怎么呢？离谱。要不是看在赵钰跟她的交情上，她简直怀疑对方是故意骚扰。
“你对那个...江棂，也这样吗？”
诶！我说！
程未把被子一掀，面上气鼓鼓：“我看你是故意的，我这就去前台开房。”
被人劝了半天。耐着性子再度躺倒。
听着耳侧赵钰均匀的呼吸声，程未却压根睡不着了。
对江棂...也这样吗？
本已压下的未知情绪又渐渐浮起。
那句“别想多了”忽然变成一根小刺，细细痒痒地扎着她，浑身不自在。
血管里淌着微微的燥，想到“霸占”这个词假如用在那片冰原似的人身上，程未感觉血管的热都凝固起来。身体像被冰层包裹着，但在冰层之下却是燎原的火。
她对江棂...也有那种欲望吗？
从未有过的，想撩拨她，引导她，侵占她...想看她的冰原如何在幽蓝的细火上融化，想看她薄薄的眼皮微微翕张，瞳仁如水映照着她，想让她在手中化成江、河、湖、海，想和她融进同一片毫无预兆的，隐秘的潮湿。
心烦。程未悄悄起身。
走到洗手间往脸上泼了几捧凉水，盯着镜子里的黑眼圈无力地笑。
*
第二天，赵钰收拾好行李，返沪陪女儿过端午节。
程未送她进了安检口，在机场大厅买了杯咖啡坐定，划开手机发信息：【落地通知我。】
心不在焉地翻看朋友圈，忽然发现一条新动态，来自周景芬。老太太发了张照片，一桌好菜，馋得程未流口水。
终于学会用微信了。她立刻点赞。
“叮！”
虞杉：【落地了，出口见。】
程未如临大敌。喝完剩下的三分之一咖啡，喜忧参半地往出口走。
站了十几分钟，她眼都看花了。恍惚之际，余光里扑过来一道五彩缤纷的影儿！
“橙橙！”
对方熊抱她，飞起的脚后跟踢到行李箱，轮子往旁边滑出去好几米。程未稳定住她的身子，从肩头越过去看见虞杉的行李箱精准地磕到了路人。
对方一袭白衣，细瘦挺拔，仙气飘飘，看着不是模特就是舞蹈演员。虞杉还在她怀里蛄蛹着，程未赶紧拍她的背：“快下来，你箱子撞人了。”
虞杉回头一看，白衣女孩瞪她两眼，绕过她走了。
“哎哎女士，对不起！”还要追，人家扭头上了电梯。
两人看着快速合上的厢门，对视两秒哈哈大笑。
上了出租车，程未才好好看她。
好久不见，虞杉一副锋眉窄脸，细高鼻梁，皮肤光洁，配上利落的一刀切，妥妥的陆家嘴律师精英。偏偏私下穿得花里胡哨，美高彩色涂鸦大T恤，紫色工装裤，再加个棒球帽可以直接送去唱rap了。
“这是第几回？”
虞杉转头，一刀切丝滑飞扬：“什么第几回？”
“分手。”每次分手了就会霍霍她。
程未原计划端午节返沪给魏敏请罪，结果爸妈转头定了去欧洲的旅行团，德法意瑞，真行。她刚退完机票，虞杉就打来电话，非说要去徒步。
问了不出三句，程未就知道，又分了。
车窗外街道上的蓝花楹早已稀稀落落。程未见她闷着不说话，递过纸巾：“这次为什么？”
“不为什么，绝不复合。”虞杉没耳洞，戴的假花耳环摇摇曳曳，“说话算话。”
程未翻个白眼：你看我信你吗？
“徒步就徒步，干嘛选那么偏的地方？马上到雨季，那边挺危险的。”
虞杉提起点兴致，一脸神秘：“你不懂，最近所里par(合伙人)们热衷徒步和修道，修道一坐大半天我不行，徒步可以，我喜欢进山。”
程未心塞，她是不是对进山有什么误解：“那你不去热门的虎跳峡，来独龙江？”
“我想你了，专门来看你。还有你知道么，据说这里是人间最后的秘境，还有古老特别的‘纹面女’。你搞文化工作的，怎么这都不知道？”
呵，程未暗戳戳一笑。你等着。
在酒店放了行李，两人去商场采购徒步装备。
“真没事吧？”程未对照清单逐项检查，“毕竟你跟肖斐谈三年了。”
虞杉站在穿衣镜前，腰细腿长，对橙黄色的冲锋衣爱不释手：“有事，我爸催我跟李叔儿子相亲，肖斐不乐意。”
“你们一开始没聊过？”
虞杉爸妈算是创一代，各自有名下公司，家底不敢比肩沪上新贵，但也不差钱。她没出柜，爸妈一直逼她相亲订婚。
有钱也不能增加智商，繁殖欲根植于上一代人潜意识。
“聊过。”好友脸色不妙，目露寒光，“她觉得自己够有魅力，用分手威胁我。
“分了就分了，我不可惜。”
原则性问题。
程未没法劝，况且她不喜欢肖斐，这人是律所大par，虞杉前辈，特爱PUA，虞杉每次因为她分手都脱层皮。
虞杉也没再说话，默默去结账。
次日先飞保山。落地后包车去贡山，沿路坑洼碎石，几百道弯，晃了六个多小时，虞杉脸色有点泛白。
“靠，早说我就去修道了。”
程未在太阳穴点几下清凉油，顺便给虞杉也擦擦。
对方精神为之一振：“橙橙，你香水好特别。”
“再废话抽你信不信？”
程未昏昏沉沉，终于在太阳落山前到达招待所。
一进门，前台墙上架着当地独龙族狩猎用的箭囊作为装饰，楼梯过道里还挂了古朴的独龙族版画和某种牛的头骨，粗犷大气。
程未和向导在此碰面，约好了明后天行程就回房间休息。
洗完澡后，虞杉满血复活，欲欲跃试：“明天就徒？”
程未擦着湿发，很想把她头拧下来：“不急，明早先看气象条件和向导建议，你真以为是去公园遛弯？”
为保存体力，两人倒头就睡。
山区湿气重，程未躺在单人床上感觉人都要泡出水来。捂着被子翻朋友圈动态，忽然看见那人头像一闪而过。
正对夜空的雕花旧窗，窗外是纯白的弦月。
她竟然会发动态？
程未还没点开图片就先看到对方的定位。
......哎不是，这对吗？！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Chapter 38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