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Chapter 36 ...也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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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末，昆明。
云大呈贡校区，图书馆多媒体报告厅里人满为患。讲台上，来自云省图书馆的专家正在介绍古籍修复小组的日常。
报告厅的圆弧形穹顶光线十分柔和，讲台上那人举手投足间流露一丝不苟的神态，却又偶尔从她抬眸时的笑眼里窥见几分天真。
赵钰坐在观众席中央区第五排，刚好和讲台高度平行。黑暗的观众席里足够隐藏她的表情，因而不用像和对方面对面时那么局促不安。
台上人讲到兴奋之处，起身走到屏幕前指引观众视线，以便大家能理解古籍修复的细节。
PPT里播放着工作照，建档扫描，编码，拆书，选料调桨，洗书，再用毛笔沾湿书页小心修补，接口只能有几毫米宽，像某种细致的拼图游戏。
修补完的古书压订修剪后重新焕发生机，无人问津的枯树长出春芽。
那人跳动的发丝闪着细光，在赵钰眼前晕开一团渐远的雾气。
她捻捻指尖，感觉这双手都要渗出水汽。又想起对方那双沾着切割机飞溅的粉末的手，忽然仰头深呼吸几下。
何必。白来这一趟，好没意思。
讲座接近尾声，陆续有人往外走。也有不少人凑到讲台下，准备与专家组合影留念。
赵钰拎着帆布包慢吞吞往外去，身后忽然荡起一阵风。
“真是你？”
那团薄荷糖纸又簌簌地响起来。
她回头，映入眼帘是那张清爽干净的脸，一双澄澈的眼睛，每次看都觉得这眼里带着真实的纯，也暗藏勾人的欲。
“嗯，今天有空来见个同学，她在云大做讲师。”
“吃饭没？”对方低头看表，琢磨几下拉着她往外去，“去食堂吧，我经常来这边讲课，熟得很。”
赵钰连忙推辞：“不用麻烦了徐洁，我这就走了，回酒店还有事。”
“这么晚了...你有什么事？”徐洁刚问完，意识到有点越界，连忙解释，“哦我是说，反正现在堵车，吃完饭我送你去，应该来得及吧？”
犹豫片刻，不知怎么就答应了。赵钰捏住右手的无名指，总感觉那圈戴久了戒指而留下的白纹很刺眼。
和她走在宁静的校园里，恍惚一切回到旧时光。紧绷许久的情绪得到莫名安慰，人也变得轻快多了。
医生说除了身体长期疲劳，精神压抑也对康复很不利。她之所以来昆明，一方面是看望程未，一方面是为了…那点不能道明的私心。
在食堂吃完饭，徐洁小声问：“你去哪？我送你。”
“嗯...其实也没特别的事，回去整理点资料，不急。”
不急的意思就是可以再等等，散散步，看看湖，进而卑劣又自私地和你多待半小时。
徐洁聪明，看破不说破，顺着她的话问：“那走走？好久没见，上次送你回酒店也没来得及聊几句。”
五年了。徐洁心想，五年的话要用多久才能说完？
两人走去泽湖看天鹅。
整片湖区搭配缓坡草坪、垂柳树林，是云大标志性人文景观。湖里常年有黑天鹅与白天鹅、锦鲤等，傍晚霞光洒在水波之上，揉皱一湖心事。
徐洁的蓝色衬衫微微打褶，引她去湖边长椅：“你来昆明有事？前几天我给酒店打电话，她们说你退房了，我以为你回了上海。”
她说话间偷看。
赵钰喜欢挽发，眉目淡雅，面廓柔和，颈线也很漂亮，耳侧垂下几缕散发，逆光看过去整张脸格外莹润温柔。有时候，她光看着就呆了。
这张脸让她记了十多年。从大一到研三，从毕业到今天，藏在心里渐渐变成古书里的一张画。她是不知克制的书虫，每在那张画前停驻，心跳总是格外得乱。
想浅尝隽美的画灵，却又总患得患失。
“也没什么特别的，最近和程未关注几个案子。”
“程未？”徐洁有些诧异，追问到，“她还在竜坪支援，你来昆明是为见她？”
“什么案子要你亲自来？诶不对...你们不是已经从‘澎渤’辞职了？”
赵钰没想到她一连这么多问题，把帆布包挂在椅背上，坐好才对她笑：“怎么跟审犯人似的，我话都没说完，你四五句就来了。”
以前每次讨论小组作业，赵钰刚谈起标题，徐洁就恨不得连大纲都写好，弄得大家招架不住。
“不好意思，嗯...最近带教新人，习惯多问几句，不然他们真连浆水都调不好。”
暗暗红了半张脸，还好霞光正盛。
赵钰没再揶揄，把之前和程未调查的光伏项目简明说过。这次去临县成果颇丰，除了程未提到的大姑妈，还发现另外五家被骗的茶农。
期间她遇到两三次疑似在茶山上巡逻工作人员，险些被人跟踪。
“你自己去的？”徐洁语气有些担忧，“下次再去你通知我，至少我帮你介绍个本地向导。”
不知怎么开始心慌。
想起研二时和赵钰去某省做社会实践，意外发现街口卖榴莲的骗子，两人辗转好几天确认是骗子团伙，遂举报给当地工商局。
第二天走路上被小贩认出，追着两人跑了几条街。最后累得要断气，终于藏在烟气缭绕的麻将馆里把人甩掉了。
从来都这样。胆子太大。
赵钰也觉得理亏，没说什么，看不了那双眼睛，偏过头去看天鹅。
一对黑天鹅交颈而卧，身边溜达着两只灰扑扑的毛茸茸的幼崽。
天鹅的尾羽挺拔清晰又柔和蓬松，霞光之下闪着黑曜石般的光泽，有种华贵而坚韧的美。
从什么时候起，两人之间开始有大段的沉默？
“你怎么没戴婚戒？”徐洁忽然问。
像秘密被人窥见，赵钰连忙把手掌叠在一起：“长胖了，有点卡。”
徐洁：......我又不瞎。
“你...离婚了？”又问。
赵钰没答。
怎么答呢？五年前她逃跑了，她结婚，后来又离婚。五年后，她跟她坐在游着天鹅的湖边，戴着那只二十块的尾戒，追问她的婚戒。
这算什么黑色幽默？实在没必要。
再也没话说。
就这么待了一个多小时，直到湖面泛起微风，沉沉暮色转黑。
“送你回酒店？”徐洁拎起长椅上的帆布包。
赵钰一言不发，两人跟闹了什么脾气似地往外走。
*
在酒店洗漱完，赵钰吹头发。
热风打着卷沿脖颈一直绕，绕得她脸色发烫。想起在楼下徐洁又说，“我记得你是跟闫东结婚。”
......什么意思？她还敢去问闫东？
赵钰心虚。
五年前和闫东形婚时就约法三章，绝对不跟第三人说实情。假如不是对方一再出轨男下属，甚至提出离婚抢她房子，赵钰也没打算非要离婚。
不离婚她就有借口。她不能说的秘密就有层保护壳，至少在父母驾鹤之前她死也不会吐露。
更何况她有女儿。那么小就成了单亲小孩，赵钰觉得对不起她。
书也看不下去了。
躺在床上觉得毫无睡意，赵钰拈起手机。
“橙橙，还没睡？”
对面程未差点气笑：“...怎么还钓鱼执法？你给我打电话，上来问我没睡？”
“好好好，是我睡不着。”
程未听出几分少有的落寞：“怎么，调查不顺利？地推名单上就那么多，最近我总去茶山撩闲，人还以为我收茶叶的。”
“不关项目的事。”赵钰犹豫。
程未更纳闷了：“那是怎么？后天就去昆明见面了，你突然这么想我？”
听出来不是要紧事，她又开始胡说八道：“该不会想通了，现在要追我？”
赵钰：“...你跟‘妈妈’这么说话？”
“…我真错了钰姐，那你说到底有什么事嘛。”
有事。但她没法说。
“你见没见过...我是说有没有一种可能...有人从来不觉得自己是女同，但其实...”
赵钰没法再说下去，支支吾吾，和平时的她判若两人。心想那冒失鬼要在身边，估计会揪着她通红的耳朵穷追不舍。
程未猛地从床上打个挺儿，床板“嘎吱”响了几声。
隔壁屋：......又什么动静？
“慢着钰姐，等我捋捋，你说的这人...谁啊？我认识吗？”好奇心被吊起，程未抓心挠肝，连白天去车站抓小孩的事都没顾上说，“是不是徐洁？我早看她不太对劲，跟你说，我姬达很准的...”
赵钰苦笑：......很准？
“算了。”她想了想，换个方式，“那如果没法跟男的...应该就是女同了？”
程未脑瓜子一炸！蛙趣什么情况！
她，赵钰，美成那样一直女，说自己不能...什么意思？合着我身边多年的姐姐真是“姐姐”呗？
“emmm...也可能是无性恋吧。”程未一本正经，“哈，哈哈，你无性恋我倒是信，你就算是菩萨我也信。
“诶不对？你无性恋...闹闹怎么来的？你都进化到有丝分裂了？”
“......”
赵钰彻底失去深夜倾诉欲，敷衍她：“满嘴跑火车，你早点睡。”
“哎，等等！我有个最后的问题，真的。”
赵钰准备关灯：“什么问题？”
“你真女同啊？”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Chapter 36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