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Chapter 35 到底是什么 ...
-
地面未干的水渍沾湿了她的牛仔裤。
程未跪在地上，透过隔间门和瓷砖地面之间五厘米的空隙看过去。那双粉蓝相间的破旧运动鞋并拢着，显得很局促，局促到只看小孩细细的脚踝都让人眼睛跟着发酸。
她站起来拍拍隔间门，语气有些急躁：“陈美雪，是不是你？”
隔间里窸窸窣窣，但无人应答。
程未双手叉腰，盯着天花板深呼吸。
还没等江棂意识到她要干嘛，她腾地蹲下扳住隔间门，“嘎吱”一下把坏掉的门板扯了下来！
断掉的合页金属片撞击在瓷砖地面，发出清脆的“叮当”声。
江棂：......
隔间里布满灰尘，女孩抱着小细胳膊佝在角落里，一双大眼湿漉漉，脚上那双粉蓝色的破旧运动鞋左脚踩着右脚，微微发抖。
程未被飞扬的灰呛得咳嗽几声，哑着嗓子：“出来，陈美雪。”
与此同时。
听见卫生间动静赶来的清洁阿姨，盯着过道里浑身透出怒意的女人，犹豫着不敢上前。
江棂察觉身后有人，回头十分尴尬：“不好意思，她在...找人，麻烦您带我去找站长，先谈谈这门该怎么...赔偿好吗？”
清洁阿姨忙不迭点头：“好，好好。”
对视是有情绪的。
程未心想如果可以，她希望陈美雪能看出来她想揍她一顿的情绪。
“出来。”可她当然不能体罚，只好耐心扮温柔，“没事，我不骂你。”
陈美雪的头发上蹭了蜘蛛网，粉色T恤上好几道褐色墙灰。小心翼翼地走出来时，还背着个鼓鼓囊囊的书包。
程未差点气笑，离家，哦不对离校出走还背着书包，难不成就准备在隔间里写作业？
她捞过陈美雪左右看看，没磕到碰到，除了走路有点不干脆，估计是从墙上往下跳时轻微崴了脚。
两人回到汽车站售票大厅时，江棂正好从便利店出来。
车站里的铁皮座椅很凉。
女孩坐上椅子时脚悬空着，老老实实不动，慢慢咬着面包。
一头细软的黄发贴在小脑瓜上，垂着开扇的小小眼皮，安静而腼腆。
程未蹲在她面前，眉毛拧成十八街麻花：“你怎么从学校出来的？怎么到的汽车站？”
“嗯...”小孩看了眼江棂，低头小声说，“从垃圾池跳下来的，走着走着有个面包车，大叔叫我上车，说不要钱。”
“那你就上车？”程未看向江棂，对方一脸波澜不惊更让她来气，“班主任你不批评她？”
“好了，程未。”江棂冲她摆手，“你先坐，等她吃完再教训也来得及。
“那几个司机常年走这条路，应该认得她校服才搭她的。”
谁知道陈美雪刚下车就把校服给换了，书包里塞得鼓鼓囊囊，穿了浅粉色T恤和白色运动裤，裤脚位置还蹭脏几块。
这衣服她不常穿，她爸一时都没认出来。
程未起身去撤案，又联系校长大概其说了经过。再回到售票大厅时，陈美雪早掏出校服换上了。
“对不起，程老师。”小孩偷瞄她，双手插在兜里蛄蛹，“江老师批评我了，我知道错了。”
“你准备去哪里？”
她明明也不知道她妈去哪里，难道还打算在车站随便登一辆车就走？
陈美雪歪头琢磨了几秒：“我奶奶说我妈去广州打工，我早上来车站找过，没看见去广州的汽车...”
“那你不找人给学校打电话，躲在隔间里干什么？”
“嗯...我忘了带笔记本，电话、电话在本上。昨天赶路我太困，刚才在那边睡觉。”
......睡觉？
程未无语，彻底败给这小孩了，转身拎起她没吃完的面包往外走：“你俩快点。”
三人坐上私家车。
江棂回头看，那俩在后座僵持着：“去哪里？”
“去高铁站。”
“嗯？”江棂悄悄瞄着她微肿的眼皮，“去高铁站？”
程未皱着眉，视线跟她撞上又赶紧转开：“让她自己看。”
“好。”
半小时后，三人走进候车大厅。
陈美雪没见过高铁站。
她从小唯一见过的车站就是墨县汽车站，那天奶奶带她来墨县赶摆子，她盯着那五个红色大字默念，黑具汽车站。刚上一年级第一学期，字也没认得几个。
她奶奶笑话她：“是墨县，墨县汽车站。”
其实老人家也没好到哪去，她只知道这么念，单独哪一个字也不认得。
“我妈就是从这里去广州的？”
“是嘎！”老人拖着小孩，“走走，去街上给你买身新衣服。上学了，你呢要乖一点。”
那件粉色T恤和白色运动裤也是那天买的，奶奶为让她多穿两年，还买大了。陈美雪不常穿这套衣服。
高铁站真大。干干净净，人来人往。
“程老师，高铁站有火车去广州吗？”
“怎么，你还想偷偷自己来高铁站？”
程未带她去车站警务室，打印好临时户口本证明，买了距离墨县最近的一趟车。
坐扶梯时，陈美雪夹在程未和江棂之间，探出头上下看了好几次。
什么都新奇。
走上站台，烈日当空。
陈美雪一手抓着一人，好奇得瞪着眼四处看，像一只刚出窝的小鼹鼠。宽阔的站台，黄绿相间的线，越看越远，越远就什么都看不见。
车站广播响起，人群窸窸窣窣退到黄线以外。
白色的和谐号列车组从在众人面前呼啸而过，女孩额前的碎发被气流掀得东倒西歪，忍不住后退了几步。
燥热的空气携着细微的扬尘，一闪而过的车厢清晰地刻在她黑亮的瞳仁里。
“火车好快，程老师。”陈美雪捏着程未的手心，试探地问，“这么快的火车，去广州要多久？”
“陈美雪，”程未看她小脑瓜上的发旋，压住她的肩膀，“去广州一共要四五个小时。
“不过这里没去广州的车，得先去昆明，从昆明再去广州。你现在还没法买票，也不知道去了广州能做什么，但你可以等等。”
她蹲下去给她划拉刘海，手背擦过小孩额角的汗：“等你再大点，自己赚到钱，你带着身份证大大方方地来，买好票，登上车，‘呜’一下跑出几千里，当天就能到广州。
“不去广州也行，到时候你想去哪里就去哪里，你觉得妈妈喜欢哪里你就去哪里，说不定有天你真能看见她。”
“这样行不行？”
陈美雪盯着她没出声，默默点头。
“在那之前，你就在学校待着好不好？”
“嗯。”
两人身后。
江棂垂眸，视线轻轻落在程未的发梢儿，忍着不去看她细长的睫在眼下投出的小小暗影。
总觉得这两扇小小的暗影如翅蝶一般，悄悄煽动着往她这里飞。
刚才还哭成那样，现在又是温柔知心姐姐了？
*
从高铁站返程时，陈美雪申请坐副驾。
小孩说从没坐过小汽车前面，程未欣然答应。她去后座系好安全带，不多会儿就眯起了眼睛。折腾一整天，筋疲力尽。
车上的冷气簌簌地吹。
开车的江棂却有点心不在焉。
偶尔会车时，她干脆减速停下，从后视镜里扫一眼程未，那人衬衫前侧的水渍干掉后留下了几星白色印子，不知原先落的是汗还是泪。
又想到她红着眼角在自己怀里抽抽搭搭，心里陡然泛起一阵异样。
肩膀的潮湿痕迹犹在，衬衫下摆仿佛也凝滞着无形的重力。明明决定不理她。
很快就到暑假了，届时程未会干脆地离开，连带她肩上即将蒸发殆尽的潮湿，以及那晚唇角还在隐隐作痛的醉吻，一起离开。
察觉到某种依恋从心里滋生。
她明明不想跟谁建立链接，不想交换情绪，交换意识，交换感情，更不想交换什么灵魂之类虚无的东西。
但不知何时起，她好像对她产生了一丝依恋。到底是什么时候？
假如不是那个吻，还会是更早吗？更早...江棂不记得更早是多早。身体的记忆如此诚实，她们刚离开高铁站。
眼前闪出那天在烈日下，程未立在出站口的样子，完全和她格格不入的另个世界的人，让她感到墨县的春风开始发烫。
从某一刻，她到底是想跟那个世界链接，还是想跟那个人链接？
“江老师。”
耳边响起小孩的脆音，江棂闷闷不乐地“嗯”了声。
“你真的...跟程老师抱在一起呀？”
江棂：......？
从她的角度刚好看见后座那人半眯着眼，绯色唇角微微勾着，似笑非笑。有人天生睡觉的时候还笑吗？
“当然没有。”江棂不咸不淡地问，“你听谁说的？”
小女孩嘻嘻笑了几声，托着腮十分认真：“程老师呀，她不是特别大声地说了，‘什么什么女士，没见过俩女的抱一块是吗？’”
江棂一脸黑线。
“你回去记得先写作业，今天的课自己找班长补上知道吗？”
“哦，知道了。”
后座里，程未闭着眼再度勾了勾唇角：呵...当然没有？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Chapter 35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