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Chapter 33 她攥住她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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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中旬，竜坪已是盛夏。
上午课间操后，许多学生聚集到大榕树下排了一溜儿长队。不多时，各自又端着一次性纸杯跑了。
江棂看到这一幕早就习以为常，都不用猜，领头的肯定是内谁。
不知怎么，想到程未竟然心里有点泛酸。
前几日看见她和柳明溪在村委里有说有笑，江棂把她跟花花蝴蝶划了等号。这人好没边界感，到处撩闲都撩到柳明溪那去了。
又想起那晚扑面的热气和微凉的唇，害她差点不能自持，现在看不过是程小姐一时兴起。江棂自嘲，搞不好这人习惯在上海酒吧里喝醉了到处亲人。呵，亲嘴又不犯法。
走到树下一瞅，那人面前摆着食堂的不锈钢桶，外壁上滴滴答答全是冷凝水。
江棂摘下运动眼镜，站在半米开外问：“这又是什么？”
“冰美式啊，来一杯？”程未笑得天然无害，她却觉得里面多少藏了点毒。
凑近了探头，江棂凝起一双冷眉：“程老师，你给学生喝咖啡？”
“兑水了，很淡。”对方一本正经地解释，“小孩说没喝过冰美式，那干脆给他们尝尝呗。最近天气热，就当冰镇饮料好咯。”
江棂叉起双臂斜睨她，开口比冰美式还冷三分：“你知不知道小孩不能摄入咖啡因？晚上他们睡不着，明天上课怎么办？”
“不会，你放心。”
看她信誓旦旦，江棂更觉得她不靠谱。花花蝴蝶的罪名刚坐实，现在罪加一等。
“别忘了今晚查寝。”
说完，江棂冒着一身冷气走了。
“别忘了今晚查寝~~”
程未撇着嘴角剜了她两眼，学完舌自己也倒杯“冰美式”，喝了两口直皱眉。
味道确实不太行哈。
没办法。班里学生看她喝咖啡也吵着想喝，程未想想那也行，估计除了她也不会有别的老师允许他们这样闹。
连夜找田琪冻了冰块，今天一下课就冲好“冰美式”，每人限量一杯。
一整天平平无奇。
晚上查寝。左等右等江棂不来，程未就差要给人发信息。
她隐约感觉到，这几天江老师对她处处避嫌，爱答不理。在办公室“嗯、啊”敷衍她就算了，问起周景芬的情况也是一副与你无关的样子。
早知道就加外婆微信了，哎也不知道她用不用微信？
“走吧。”
每次听到江棂的声音都很...怪异。她先是觉得好听，像水里的碎银子清泠泠的，再觉得透着股懒懒的嫌烦，像自己欠她两百万似的。
即便偶尔感觉她对自己...有点好奇？但很快就会被那张无风无浪的脸全盘否定。程未一向觉得自己会察言观色，却实在从她身上挑不出半点暧昧痕迹。
又在讲小话。
她已会娴熟地听音辨位，快速锁定哪张床是谁在讲话，无外乎零食、篮球、谁跟谁打仗、谁欠谁什么东西...一番检查下来，刷刷猛记扣分。
“今天全部讲小话。”
她走过操场时假装轻松，实则觉得两人这样“冷战”下去还没等支援到期，她就尴尬地抠出一座图书馆来了。
江棂意有所指：“大概因为太兴奋吧。”
“什么意思？你说白天那个‘冰美式’？”
“不然呢？”
对方把《查寝记录册》挂回去，签完字也没等她，自顾自走了。
......呀，阴阳我？
程未懒得解释，回头扫了眼学生宿舍，难不成心理暗示作用这么大？
阳台上的虫子绕着灯柱飞来飞去，不停地冲撞，再起飞冲撞。
上楼时，江棂察觉那人没跟着，心想难道刚才话说得有点过分？
即便是咖啡就喝几口又怎样，这些小孩其实很少被像样地满足过，可能在家里说句“想喝冰美式”都要被训上两句。
又忽然想起，程未有回买了十多斤芒果分给老师们，追在人屁股后面要芒果核，后来看见她在水池边认真搓洗，晾干了拿去美术课给学生做毛绒玩具。
小孩们挺高兴，她一双胳膊给弄得过敏通红。
江棂没意识到她想这些的时候，嘴角已轻轻翘起来。
转弯经过程未房间，看见她摆在门口的垃圾袋。余光一扫，透明袋子里映出六个大字，“菊苣草本咖啡”。
江棂：冰美式......假的啊？
无奈地摇头笑。
*
第二天。
“谁没来？”
程未上课点名，点两遍发现少人。班长站起来扫了一圈，小声报告是陈美雪。
问过好几遍，前后左右都说不知道，从早读课开始就没见过。
陈美雪是走读生，程未心想也许她身体不舒服，下课后跑去宿舍找了一圈，得知早上起床时就没人见过她。
忽然有点慌。
跑去问保安，大门从周一就没开过，又在学校犄角旮旯找了两圈，还没踪影。程未的心开始往下沉，丢个学生怎么办？她哪遇过这种事。
刚想给刘妍拨号，想想又算了，噔噔噔上楼硬着头皮去找江棂。
“江老师，陈美雪不见了！”
对方尝试理解失败，眉间流露着疑惑问：“不见了...是什么意思？”
程未面上哭兮兮：“字面意思，人不见了！”
不等她解释，江棂抄起手机拉她往外走：“先别急，找学生问问。”
程未心里闪过强烈的不安，揪着江棂衬衫问：“以前有过这种事吗？她是不是自己回家了？”
人一紧张，力气就格外大。江棂走在前，衬衫被她在后面揪住一顿，停下来转身捏着她的手腕：“不要动手动脚。”
程未：......重点是这个？
两人找到陈美雪宿舍的同学挨个问过，都不知其去向。一向冷静的江棂也有点紧张，她让程未先去给校长汇报，独自在宿舍门口琢磨。
陈美雪平时住校，成绩不错，性格安静内敛，存在感不强。但越是这种小孩越不容易被人注意，连保安都没见她出门，那她是从侧门钻出去的？
侧门在学校西南角，其实是烧垃圾的处理池，处理池一面围着栏杆。那边缝隙相对大，七八岁的瘦弱女孩钻出去完全有可能。
她来到垃圾池前面，池子里倒满了日常垃圾，烧过后薄薄一层灰。临近栏杆处有几块不太明显的印子，新鲜的灰烬被踩破了壳。
身后响起脚步声，对方嗓音有点哑：“江老师，学校地基离外面公路好几米，她从这跳下去肯定要摔了。”
两人对视，默契地往外跑。
穿过校门，沿公路往回走了几十米。昨夜刚下过雨的公路疏水沟里全是杂草，边缘处果然有几个杂乱的鞋印。
江棂沉着一双眼：“刚给陈美雪家打电话，她不在家。趁着半夜偷跑，应该是不想被家里发现。”
“偷跑？”
程未忽然心塞，更麻烦了。怎么学校里的小孩还会出走？离离原上谱。
校门口公路通往县城，从清早开始就陆续有村民经过，也许能看见。结果两人在村委用喇叭广播了十几分钟，旁边大队会计黄大姐的手机丝毫没动静。
“我可能她知道她去哪了。
程未若有所思，拉起江棂向黄大姐告辞。走出村委，她忧心忡忡地对江棂说：“我们得去趟墨县汽车站。”
“汽车站？”江棂不解，掀起一双薄扇眼皮扫过去，“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先去车站吧。”
每次在这条破旧公路上行车，程未都觉得是一场对人类耐心的考验。数不尽的弯道和深坑，连同着焦躁情绪愈加折磨人。
“为什么去汽车站，不是高铁站？”江棂问。
程未盯着手机查询汽车班次，头也不抬：“她那么小哪攒得够高铁票钱？估计连身份证都没办，也上不去高铁。”
虽然全国大部分汽车站现在也都实名购票，但在许多小地方，长途客车出站后会停在路边违规搭客售票，并不需要身份证。如果陈美雪真如她所想，最有可能去汽车站附近。
小孩能想到最现实的交通工具，大概只有长途汽车。
开车的人忽然问：“你怎么知道她要坐车？”
程未动了动唇，视线偏到车窗外，沉默片刻说：“我猜的。”
对方轻轻“咝”一声，在后视镜反光里看见她郁色沉沉的脸。
一路上开得飞快，每到急转弯时程未感觉都有种漂移的错觉。那人看着冷冷的，开车却特别蛮，假如在上海不出半天就得把驾照分全扣完。
近乎两小时的车程，一小时出头就到了墨县。
两人冲进汽车站，找到车站驻警说明情况。驻警立即调集监控，在设备室里查看。
从昨晚算起，如果是走着来...程未觉得不太可能，陈美雪大概会走累了等在路边，搭早班私人面包车来县城。
“最早来县城的小面包是几点？”她看向江棂。
“五点多？”江棂也不太确定，她平时六点起床晨跑，偶尔看见过私人面包车。
旁边的驻警插嘴：“那她大概七八点就能到汽车站，现在十点半...”
程未脑子嗡嗡的。两小时足够她找到一辆客车，即便她不来车站，在车站附近的路边也能搭车，这还怎么找？
未知的焦虑紧紧揪住她的意识。山区里七八岁的女孩，又安静瘦弱，一旦走丢再找回来的可能性到底有多大？她心里没底。
即便在上海警力如此高效的地方，每年依然有很多儿童走失或被拐的案子。她在民生采编组没少做过寻亲组织的报道，世情令人唏嘘...此时眼前浮现陈美雪那张乖巧沉默的脸，程未不敢再细想。
驻警突然喊：“有了！”
“早上八点半左右，安检口附近出现一个疑似你们描述的女孩，你看是不是她？但是没穿你们说的那种校服。”
程未凑过去看，这种清晰度的影像很难判断，加之她对陈美雪的举止并不熟悉，连忙请求下载了视频，让江棂发给陈美雪的爸爸辨认。
驻警继续拖拽监控视频，女孩在安检口转悠了几圈，进去后在售票大厅抬头看向电子显示屏，大约半分钟后又退回安检口，经由隔壁闸机出站。
刚燃起的希望瞬间被浇灭。
江棂察觉不对劲，扫了眼身侧的程未，她额头的汗水细细密密一层，几缕汗顺着发丝流到衬衫上洇湿黑色领口，唇角被她咬得通红，右手大拇指轻轻抠着食指的甲床，渗出几丝明显的血痕。
“程未。”
她攥住她的手。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Chapter 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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