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Chapter 34 没见过俩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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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站驻警立即联动所在辖区的派出所。
街道民警很快受理警情，调集了汽车站附近的街道监控。
大部分商家的视频只能拍到店面门口和内部，拼拼凑凑依然没有找到疑似陈美雪的踪迹。女孩从售票大厅退出去后就像原地蒸发了一样。
程未划开手机，右手食指裹了条创口贴，是江棂到派出所后跟某位女警借的。
手机备忘录里刘妍写到：陈美雪同学，单亲，三岁时妈妈离家出走，爸爸跛脚打杂工，奶奶务农捡药材，石寨贫困户之一。性格腼腆，学习认真，偶尔会找老师聊天...
焦虑情绪像吸饱了雨水的海绵，哪怕轻轻碰一下都可能要溢出。程未强忍着后悔，问身边那人：“有谁知道陈美雪她妈妈去哪了吗？”
“不知道。”江棂对她的问题感到诧异，“谁离家出走还告诉家里人地址？”
也对。谁离家出走还会告诉你地址。那陈美雪她到底要去哪？她没回家，也没在车站坐车，一整条街也没有她的影子，难道车站监控里就不是她？
那女孩确实没穿校服。
“她爸爸看了视频怎么说？”
江棂按下她的肩膀，察觉到她强忍的焦躁：“他说看不清...”
“看不清？是不是亲女儿都看不出来？”程未拧着眉，眼尾开始泛红。
是了。还挣扎在温饱线上的家，不打工就没饭吃的大人，哪有功夫好好看一眼女儿。
她没法谴责什么。
“我回车站再看看，说不定那边监控会有新线索。”她仰头看向江棂，抱着最后一丝希望，“你在这等警察联系那些小面包司机，有消息打电话给我。”
说完她扒开江棂搭在自己肩上的手，匆匆往外跑。
十几分钟的路，程未越走越沉，越走越远。
胸腔里温温吞吞的，堵了一团团浸湿的棉花。说不上什么感觉，她时不时用手指抹抹眼睛。墨县的阳光总刺得人想流泪。
她应该跟陈美雪聊聊的。昨晚。
昨天在树下发冰美式，她记得女孩走到跟前时笑得很甜，接过纸杯时少有地大声说了句：“谢谢程老师！”
当时程未划开备忘录，检查当天是否有哪个学生的生日。刘妍休假前特别叮嘱过，二年级每个小孩过生日她都会去镇上买一块小蛋糕。
八块钱的植物奶油蛋糕，细细一支小蜡烛，一块写着小孩还认不全的“Happy Birthday”字母的巧克力。他们会高兴到睡觉前还在说好甜。
昨天恰好是陈美雪的生日。
程未中午和周荔开车去镇上买了小蛋糕，下午放课后找到陈美雪。
点蜡烛，许愿，吹蜡烛，陈美雪很开心。在榕树下跟程未坐着，慢慢吃蛋糕。
“程老师，你是坐火车来的？”
“对呀，先坐飞机，再坐火车，还坐了小汽车，江老师去接我来的。”程未当是闲聊。
陈美雪吃下一口快融化的奶油：“火车会通到哪里？去北京吗？还是去广州？”
“都有，看你想去哪，北京和广州太远了，你得先去墨县坐火车到昆明，然后再搭飞机去。”
“坐汽车呢？”
“非要坐汽车也行，就是要坐很久很久，还得换乘，赶时间就有点不划算。”
榕树新芽的淡红色覆膜轻轻拍在地上，两人都被吓到。对视一眼，陈美雪腼腆地笑起来。
程未摸摸她的小辫。太瘦了小孩，细胳膊细腿，肩膀薄得捏一下就要碎掉。
笑起来时，陈美雪小小的身躯在宽大的校服里晃荡。
“刚才许了什么愿？”
陈美雪愣了几秒，低头用脚尖摁住一片黄绿的榕树叶，轻轻地来回磋着。
沉默了一会儿，女孩忽然说：“我快不记得我妈长什么样子了，我都没她的照片.....”
程未心里警铃大作。
没说想妈妈，可每个字都在想。
之前和刘妍交接，对方特别提醒过她注意与学生的边界，不光是生活上，也包括感情上。很多单亲家庭的孩子对大人有天然好感，但他们很难在家人身上获取关注，就会转向老师或者其他亲近的人。
有时接触不当，反而给小孩造成伤害。
她细细考虑过后，轻拍着陈美雪的肩膀笑：“没关系，等你长大后看镜子就好了，女孩都长得像妈妈。”
“是吗？”陈美雪又咬了口蛋糕。
程未点头：“嗯。等会儿还要上晚自习，我先去食堂吃饭，你吃完蛋糕就回教室好不好？”
“好。”
车站里永远人来人往。
有人出发，有人到达。有人奔赴，有人逃离。
她是想出发，还是想逃离呢？
程未在车站里里外外转了三遍，什么都没找到。再度回到驻警办公室时，她连应该去找哪个方向的长途汽车都不知道。
高铁站那边的消息传来，车站内外监控都没发现一丝陈美雪的影子。
紧绷的情绪临近某个界点，程未礼貌地道过谢，简短地跟张塬汇报过目前情况。
在车站卫生间冲了把脸，她这才意识到眼里有明显的红血丝。手心的纸巾湿成一团，她无言地走进最靠里的隔间。
门还是坏的。
她一手抵着门，一手托着腮沉默。没能刹住眼眶里涌出的愧疚。
黑色衬衫一旦沾上水渍特别明显。咸湿液体顺着脸颊、下巴流到脖子里，她撇撇嘴角。
当时不该走的。她应该再待一会儿。
陈美雪才八岁，她只是想妈妈而已，她又能怎样，大概老师是她能见到的最像妈妈的人。她只是想在生日这天和大人倾诉几句想念而已，自己为什么就自作主张地拒绝了呢。
承托几岁小孩的心事对她这个大人来说并不算难，但她还是自以为清醒地避开了。避开了麻烦，避免像赵钰那样对人没保留地散发善意。程未，你到底怕什么呢？
也许，只要那么三两句话，陈美雪她就不会偷跑了。
车站的洗手间里泛着一股难闻气味，又夹杂着消毒水和洗手液味道变得更加奇怪，刺激得眼框止不住泛酸。
本来轻轻的抽噎渐渐成了气候。
“当、当！”
门外忽然有动静。
“程未，你在吗？”
她忽然紧张，不由地把门抵得更紧，生了锈的旧合页发出轻微的“嘎吱”声。
“开门。”外面是对方的冷音。
“我马上好。”
慌乱之中按下马桶的冲水键，哗哗的水流声不断地激发她的烦躁。
不料手腕突然卸力，向内开的隔间门冲她拍过来！
程未向后躲时脚下一滑，不慎跌坐在马桶盖上。
一阵清新的柑橘香盖住了外面的难闻气味，她赶紧用纸巾擦了擦脸。
看见江棂倚着隔间门，居高临下地问：“你在这干嘛？”
那张冰原似的脸对着她，眼里流露出几分责怪与审视意味。程未昨晚刚因为“冰美式”被阴阳，数日来又被她各种回避，本就有点恼，现在看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她低头整理碎发，语气相当生硬：“上厕所也要跟你汇报？别妨碍车站公共设施，快点出去。”
说着起身推了一把那人，却没推动。
“哭了？”语气让人嫌烦。
两人挤在狭窄的隔间里，这感觉实在太奇怪，程未心里窝火，瞪了对方两眼：“你不是在派出所等着吗？”
怎么着，哭也归你管？
她说话时没站稳，晃荡了几下又被人捞住。不知怎么，过载的感官忽然被无限放大，一阵无形的压力落到她头上。
程未甚至开始有点讨厌自己。
讨厌自己不能好好控制情绪，讨厌不喜欢被人触碰身体，讨厌这人非当着她的面戳破她心思，掀开她努力隐藏的狼狈。
呼吸也越来越急促，像某种创伤应激症发作，她唇角轻轻翕张：“怪我就直说。”
“程未。”
对方却出乎意料地没与她针锋相对，而是眼神复杂地看着她：“我没怪你，你不用自责，这跟你没关系。
“如果要说有关系，那也是学校的关系，是我这个代班主任的关系。”
......什么意思？
长睫飞快地煽动，程未努力平复情绪。
心里却没来由地涌出一阵阵委屈。
她的视线落在江棂肩上，憋了半天还是没忍住，眼底闪光碎成一串银线，扑簌簌掉下去。
“你到底怎么了？”
语气竟然有点...温柔？
程未杵在那动了动唇，没能开口。
让她怎么说，说她没跟陈美雪聊她妈妈，说自己不想承担小孩的感情依赖，甚至都没等她讲完自己许过的生日愿望？
“那出去吧。”
对方拉她手腕，程未固执地避开，喉咙里忍着气声：“昨天…其实是陈美雪生日。
“她跟我说...她想她妈妈...
“过生日想妈妈其实挺正常的...”
灰扑扑的地板上，“啪嗒、啪嗒”摔开两朵飞溅的透明小花。
“我当时...其实应该多跟她待一会儿...”
“程未。”
江棂没带纸巾，左手在身后抵着坏掉的隔间门，右手拉着人往前，对方脸上挂的泪线刚好擦在她肩上。
衬衫下摆被人轻轻揪住，对方挺翘的鼻尖在她衬衫上缓缓地蹭。她想后退，却没能抵抗住怀里那团湿气的侵扰，不自觉地抚上程未的后背，轻拍着安抚她。
两人贴得过近，近到对方眼泪的余热像温水煮青蛙一般，消磨她的意志，鼓动她的暗火。她又开始后悔。
早知在门外敲几下不就行了。人又不会凭空消失，哭完就出来了。
况且，门还是坏的，她总不会在这安营扎寨。
“擦够了？”她开口，肩膀洇湿一片。
“当、当！”
“喂，里面有人吗？”隔间门随即被大力推开。
江棂一下没站稳，搂着对面的人往里歪了半步。
“啊！不好意思，打、打扰了！”女生忽然红着脸跑出去。
程未：......诶！
她捏起湿成一团的纸巾抹抹脸，绕开面前的江棂，追了出去。
一出门，刚那女孩正在跟朋友小声八卦：“你猜我刚才看见什么了？货真价实...”
“怎么了女士？没见过俩女的抱一块是吗？”程未挤出礼貌假笑，冲她张手，“不行咱俩也抱一下？”
“不、不用了，不好意思。”女孩拉着朋友旋风般地跑开。
不远处的江棂一脸黑线：......你到底在说什么？
地面的鼓风机嗡嗡地吹，阔腿裤猎猎地响，湿漉漉的气流携着尴尬在空中翻涌。外面有人探头，捉摸不准里面到底是有空位还是没空位。
程未走到拐角时，忽然幻听了小猫似的叫声。
嘤嘤的，似有若无。她想起李俊山，那天他怯怯地问起刘妍，也是这样隐约的小猫音儿。
她掉头往回走。
迎面的江棂一脸茫然：“怎么了？”
“先等等。”
程未走到那间贴着“已坏”的隔间前，把耳朵贴过去。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Chapter 34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