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Chapter 32 那片薄荷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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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未还是回学校了。
想到周景芬白天说的那些话，她躺在榕树下的长椅上来回翻腾。这种事哪有对错？更别谈什么怪谁。心情不太妙，薄薄的书盖着脸叹气，不知何时就睡着了。
再醒来时，天上亮着几颗星。
校门口有几声响动，她点开手机电筒走过去。
是江棂。
“你来干嘛？”程未看见她拎着纸袋，隐约闻到一阵香气。
对方把袋子从栏杆缝里递过来，态度冷淡：“你的鸡翅。”
......程未琢磨，这什么意思？中午在厨房里莫名其妙脸红，现在又一脸不情愿地跑过来送饭？
她记得当时心脏砰砰作响，盯着对方红润的唇角总觉得好像...很好亲的样子。虎牙尖痒痒的，她轻轻咬住内唇，疼得连呼吸都不太稳。
不是因为喝酒，不是因为她太重，那还能是因为什么？自己除了蹭她几顿饭，也没干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吧。
她杵在池台边上越想越不对劲，直接把人一推，摘了手套就走。
“快点。”对方冷声催她。
程未回过神，打开一道门缝：“外婆叫你送的？要进来吗？”
“不了。”
没等她挽留，对方转身就走。
程未沉默，回到长椅上慢吞吞地啃着鸡翅。不知怎么，她好像有点懂江棂的冷漠从何而来了。
正吃着，电话忽然响起。
“钰姐？”
对方恢复得不错，嗓音清晰了许多：“橙橙，临县那家运营公司‘彭展’，路条来源基本清楚了。”
程未叼着鸡翅，开了免提划开备忘录：“怎么说？”
“‘彭展’去年收购过一家名叫‘博源’的公司，‘博源’则是两年前从沪上LIG集团独立出来的，LIG集团是最早在全国范围内开展光伏项目的集团之一，那个‘彭展’的路条应该就是从‘博源’并购来的。”
“你是说‘博源’从LIG拿到资质后独立，再打包卖给‘彭展’？”程未有点纳闷，LIG集团这名字听起来总有点耳熟。
赵钰语气笃定：“没错，我联系过新省的同学，她也发现了类似案例，好几家运营公司的资质多半也是收购其他集团子公司来的。这种操作模式很成熟，股权变更也完全看不出瑕疵。”
“那就不是单纯某家公司的问题了，钰姐...”
程未有点犹豫，她们现在是自由身，没资源，没保障，说白了连个公务身份都没有，到时怎么调查呢。对方还是LIG这种沪上集团，明着来当然不行。
LIG？脑中忽然蹦出个人名，程未吓了一跳。不确定赵钰知不知道，她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没说。
“不错，现在不是某家公司的问题了...”对方沉了嗓子，似有些犹豫，“橙橙，我来昆明了。”
“啊？”
程未诧异：“你恢复好了吗就来？康复怎么做？”
“你放心，这边有人接应，不耽误康复。”赵钰反过来安慰她，“原计划开完庭再来，没想到闫东突然同意在离婚协议上签字了。”
程未听见那名字默念了声晦气。她知道赵钰看似温柔好说话，但也是个犟骨头。她没说什么，两人约好下周在昆明见面就挂了电话。
天上稀疏几颗星，她目光有点黯然，心里揣着LIG这名字慢腾腾上楼去了。
*
当晚，长水机场。
赵钰挂完电话，盯着转盘上的行李发了呆。一别五年，她又来到昆明。
工作人员提醒她时，转盘上只剩下她那只银色行李箱。她回过神，取了行李先去卫生间。
两个月恢复期，脸色还是憔悴。她掏出散粉拍了拍，又想到已是晚上八点，不禁自嘲地笑。
机场出口站了好几排人，她还是一眼就能看见她。
十年不变的清爽短发，大一时就这样，近视度数有点高所以总戴着一副细黑框眼镜，喜欢淡蓝、深蓝和白色搭配，远远看着像一小片薄荷糖纸。
“赵钰。”每次喊她，那片薄荷糖纸就揉出哗啦啦的响。
她扮好气色地挤出笑容，冲她摆手：“徐洁。”
坐上车，冷气很足。
徐洁递给她披肩，没看她：“最近车风档有点问题，还没来得及修。”
她接过披肩看吊牌还在，不声不响地解下来，披好。
气氛有点凝滞。
也许是太久没见面。上次还是五年前，赵钰得知对方在基金会兼职，联系她希望资助几个山区学生。在那之后，两人再也没发过私信，都是电话联系。
也是那年，赵钰决定跟闫东结婚。五年一过，她结了又离，还有个女儿，想想就觉得好笑。大家不在同一步调，话也难聊。
“程未说你生病了。”
赵钰有点心虚，简短地答：“小手术，恢复得不错。”
“甲状腺癌还算小？”徐洁语气有点冲，随即又温和下来，“不要紧了吧？”
“嗯。”
又是无话。
赵钰余光瞥见她右手戴了一支尾戒，细细的，闪着银光。披肩的质感很软，是她用心挑过的。低头看自己的无名指光秃秃，悄悄藏在披肩之下。
“你女儿呢？”
“这周我妈帮我带。”赵钰心想对，她应该知道自己有个女儿。
她们虽然不发私信，但朋友圈还是可见的，她也能看见徐洁偶尔发图书修复的工作照，样子一直没变，皮肤白，小小的脸，手指上沾着切割机飞出的纸沫。
令她想到那种颗粒摩擦的涩感，不得不立刻退出图片，假装没看过。
“你下次来提前说，不嫌弃可以住我家。”对方打断她的神思，又跟着解释，“我是说我家挺大，挺空的，平时我一个人住。”
“好。”
赵钰记得她父母早就定居国外，一个人住也正常。但是...一个人住？
所以她还单身。赵钰轻轻叹口气。
昆明的夜里有点潮，她默默戴上无线耳机，打开了音乐软件。
*
次日，程未被楼下叽叽喳喳吵醒。
周日是返校日，从中午开始就有家长陆续把学生送回学校。她走到校门口时，看见不远处柳明溪正在拍视频。
也对，柳明溪有个视频账号叫“竜坪札记”，从她刚才驻村开始就每周发一段视频，不是介绍茶山就是介绍风土人情或当地特产。区区几百粉丝，她却坚持不懈。
程未走到跟前时，那人还沉浸在镜头里。
“要不要我帮你拍？”
柳明溪见是她，也不掩饰懊恼：“周末调研组来考察，我想拍点宣传素材，人的部分都拍好了，就是这片茶山不知道怎么拍比较合适。”
程未小心捏过她手机：“最好先拍广角，整体构图比较大气，然后过渡到特写，尽量拍几个不同时段的，稍微剪辑一下就行。
“我这秘籍放网上要收钱的，现在免费送你。”
柳明溪被她逗笑：“等下去我那喝冰镇杨梅汤，昨天跟江棂对接完调研组去摘的，很新鲜。”
听到江棂的名字，程未想起昨天那人回家时确实身上灰扑扑的，看来是跟白月光去重温童年？
余光里瞥见柳明溪笑得正甜，程未心想自己怎么还酸上了。青梅竹马、两小无猜，这可是多少拉拉羡慕的啊？祝好祝好。
边走边聊，程未指着靠近红河州的方向问：“那边山上装了不少光伏板吧？”
“对，最近还算顺利，有几家公司条款比较宽松，村民意愿也上来了，对接调研组的时候还特别介绍了，有些专家很感兴趣。”
一般来说，越是大集团的合作条款就越精细，相对也就更苛刻，对方现在说“宽松”，程未不由地警觉。
“我记得之前采访过类似项目，运营公司都在政府核准名录里，比如新省就要求地方官网公示名单，云省也差不多吧？”
柳明溪顿了几步，笑着解释：“当然。不过也有特殊情况，比如政府核准名录还没定下来，但项目公司资质都没问题，地方可以提前接洽。至于名录何时下达这很难说，你也明白，政府机关有时候效率实在...”
“那倒是...”她点头，压下眉间一抹疑虑。
两人拍完视频回村委。
程未在天井长桌上打开电脑，教柳明溪用视频剪辑软件。对方看她忙不过来，戳了吸管放在水杯里凑到她嘴边。
“啊？”
还好对方不知她性取向，这举动怎么看都有点亲密。
不过反正也没别人，她自然地叼起吸管啜了几下。杨梅泡水后加冰糖冷藏，渗出的汁水酸甜可口，纯天然...
“明溪！”
...无公害。
嘴里的吸管被她的虎牙猝不及防地对折，松口时“啵”一声飞出去！
对面是一脸波澜不惊的...江棂。好像也不是波澜不惊，面上疑似飘过一阵阴云。
......呀，该不会以为我调戏她白月光？
程未干咳两声，柳明溪已起身过去问：“江棂，有事？”
“外婆叫我给你带的饵块，记得放好。”
说完，江棂又拎起眼皮不冷不热地扫了两下她。
程未不太自然地揪了揪T恤袖子，猛地发现自己穿的衣服还是昨天江棂借她的“睡衣”...
一旁的柳明溪全然未觉这俩人的眼神交锋，大方地拎起水壶：“正好程未帮我剪视频，你要不要待会儿，尝尝杨梅汤？”
江棂：“好啊。”
程未：“我视频剪完了！”
柳明溪一愣，凑近不假称赞：“这么厉害，怪不得学校账号刚开你就几千粉了！”
不知怎么，程未总觉得隔壁的视线不太友善。
火速编个借口起身告辞，她都没顾上看江棂到底什么表情。
走出村委大门，她飞快地掏出手机。
【钰姐，重点是本地政府核准名录，我收集好地推项目公司名单发你。】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Chapter 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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