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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所有人都怪怪的 鬼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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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寻蹲在回廊拐角的阴影里,翻了一下手腕。
三道朱红名字安安静静地嵌在薄薄的皮肤底下。他数了一遍——陈临安、周桂兰、陈——他停住了。第三道的位置空了一块,陈景华死了。
他盯着那块空白看了三息。然后他把袖子放下来盖住手腕,从阴影里站起来。
前院方向传来一声尖叫。戚寻认识这个声音。是阿福。他转过回廊拐角往声音的方向走,脚步不快不慢,月色把他那截灰扑扑的袍角拖在地上,经过井台的时候沾了点湿泥,他也没低头看。
前院石榴树底下围了一圈人。孟家的几个弟子举着剑站成一个半弧,剑尖朝外,没人往里看。阿福蹲在圈子外围,两只手撑着地,圆脸煞白,整个人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抖。他面前三步远的地上躺着一具身体,锦缎袍子,锦缎靴子,腰间挂的那块玉还完好,但脖子往上空了一截。
陈夫人的哭声是两息之后才响起来的。她从堂屋台阶上跌下来,两只手伸出去抓着空气往前爬了两步,然后整个人扑在了那具无头尸身上。她的哭声从胸腔最底下被挤出来,嘶哑的,破碎的,像一面被人从中间砸裂了的鼓:
“景华——景华——我的儿————”
她把那具尸身的上半截搂进怀里,手掌贴着他空荡荡的颈腔断面按着,血从她指缝里渗出来她也不松手,一边按一边哭,哭到后面变成了骂。她抬起头,目光从孟家弟子身上扫过去,扫过孟辞舟,扫过孟澜舟,最后落在回廊拐角那截灰扑扑的袍角上。她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是你——!”她指着戚寻,声音像从刀口里挤出来的,“是你!白天你说要砍他的头——你说了——你说了要砍他的头——是你————!!”
她扑过来的时候被两个孟家弟子拦住了。她在那两双手里挣扎,她一边挣一边骂:“陈小满你这个贱种你这个有娘生没娘养的东西——你疯了你真的疯了——你还我儿子——你把头还回来————”
戚寻靠着廊柱站着没动。等陈夫人骂完第一轮喘气的间隙,他从阴影里走出来,灰袍子在月光底下晃了晃,像一片被风吹起来的旧帘子。他走到那具无头尸身边蹲下去,伸手往尸身怀里摸了一下,摸出一面玄黑旗面。他举着那面旗站起来,冲着陈夫人的方向亮了亮。
“旗子在他自己怀里揣着的。”戚寻道,声音不大,“孟家插了八面镇魂旗在东角,他自己去拔了一面揣身上。旗子没了阵眼就破了个口子。鬼从口子里进来。他要是不偷这面旗,今晚什么事都没有。”
他把旗子丢在地上。
“跟我不挨着。”
陈夫人的哭骂声在那一瞬间卡住了。她盯着地上那面旗看了两息,又抬头看了看孟澜舟的方向。孟澜舟的面色在月光底下沉得像一块浸了水的墨锭。他没有看陈夫人,他看的是那面丢在地上的旗子。
东角的旗子少了那一面,他插完阵之后没有逐面清点。这个疏漏是他认的。孟澜舟把目光收回来,对旁边一个弟子低声说了一句:“把旗子收好。”
孟辞舟站在旁边,剑还提在手里,他看了看地上那具无头尸,又看了看陈夫人的哭相,又看了看他哥的侧脸,然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那半根没来得及吃完的黄瓜——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摸出来的——他默默把黄瓜塞回袖子里了。
戚寻转身往后院走。
戚寻抬起头。
陈锦娇正从偏门里跑出来。她跑得急,一只鞋后跟没提上,踩着半只鞋跑,跌跌撞撞地往石榴树方向冲,嘴里喊着"娘——娘景华怎么了——"她还没冲到陈夫人跟前,陈夫人忽然从地上抬起头来,甩手一巴掌扇在了她脸上。陈锦娇被打得往旁边踉了半步,捂着脸颊站在原地。
“滚——!!”陈夫人吼她的声音比方才吼戚寻还尖,“你跟他待在一起——你跟他关着门说话——景华就是被你们俩害死的——你给我滚——滚远点————”
陈锦娇捂着脸站了两息。她没有哭,眼圈是红的,但眼泪没掉下来。转身往回走,走了两步看见了廊下的戚寻。
陈锦娇走到他面前,抬头看着他。她右半边脸上浮起红印子。但她的眼睛没有红,她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看着他。
“哥。”她道。声音细细的,没哭。
他弯下腰,平视着她的眼睛。陈锦娇缩在墙角。戚寻看着她,慢慢地说:“你待在这儿,别出去。我把门从外面带上,谁来敲都别开。”
陈锦娇仰着脸看他:“哥,你呢?”
“我有点事。”戚寻道,“办完了来找你。”
“哥,”她道,“你说今天跟平时不一样,原来是真的。今天所有人都怪怪的。”
戚寻的步子顿了一下。他把门板合上的时候动作很轻,门闩落槽的声音被前院传来的哭喊声盖过去了,没有人听见。
前院那边的哭喊声忽然变了。陈夫人的哭声拔高了一截又戛然而止,像什么东西掐住了她的喉咙硬生生把声音按回了腔子里。孟辞舟的声音紧接着响起来:“陈夫人——?!陈夫人——人呢——??”
戚寻把手腕翻过来。陈夫人那道名字还安安静静地躺着,朱红色的,跟陈老爷那道并排着,和那块空出来的淡粉色痕迹之间隔了一线距离。但他看着那道名字的时候,那道朱红色的笔画边缘在微微地抖——从边缘往外渗着极细的黑色纹路,像裂纹往瓷面上爬一样,一点一点地往旁边扩。
戚寻的瞳孔缩了一下。
他转身往主院方向跑。主院法台周围已经乱成了一锅粥——孟家弟子举着剑在砍一团又一团从墙缝里钻出来的黑影,孟辞舟一边喊"西墙那边又出来了一堆"一边用剑背拍散了一团扑上来的东西,孟澜舟的法台周围亮着三重符光,但他额角的汗已经把鬓发浸湿了。戚寻冲进来的时候正好看见那具无头尸从石榴树底下坐起来——陈景华的尸身像被人从背后拉了一下线,直挺挺地坐起来,颈腔的断面朝上对着天,月光从那个空腔里穿过去,在地面上投了一个圆形的影子。
然后它站起来了。没有头,它偏了一下身子像在“听”什么方向,然后朝着最近的一个孟家弟子扑了过去。那弟子吓得往后蹦了三尺,剑都忘了举。
戚寻从旁边绕过去,在那具无头尸扑过来的瞬间伸手在它肩胛骨的位置拍了一张符。那是他用自己舌尖的血随手画的,歪歪扭扭一道引魂纹,符纸贴在尸身的瞬间那东西的动作慢了半拍,像被人从背后拉住了衣领。然后戚寻趁这个缝隙冲到孟辞舟身后,在他后背上又补了一道符。
孟辞舟正跟一团黑影缠斗,忽然觉得后脖子被人拍了一巴掌,猛地回头,道:“你干啥子——?!”
戚寻没理他。他绕到孟澜舟背后,在那道已经亮了三重的符阵外层飞快地补了两道引煞纹——用的还是舌尖血,画在孟澜舟的袖口内侧,歪歪扭扭但灵气灌进去的时候整道法台边缘的符光猛地收拢了一圈。
孟辞舟终于打散了面前那团黑影,退回来两步喘着气,冲戚寻喊:“在我背上画的啥子?!我后背怎么凉飕飕的——”
孟辞舟的嘴张了张,又闭上了。他觉得这句“保命符”比他后背凉飕飕的感觉更让他后背发凉,但眼下没时间细问。因为法台外围忽然静了一瞬——那种“所有人同时停了手”的静,七八个孟家弟子的剑尖都悬在半空没有落下。
堂屋台阶上站了一个人。
陈夫人。她站在台阶最高那级上,背对着月光,整张脸藏在暗处看不清楚,但她站着的姿势不对——两条腿微微分开了半寸,重心在两只脚之间来回晃了一下才稳住,像这个身体刚刚被什么东西接管了、还没来得及完全适应怎么控制肢体。她的手垂在身侧,指甲缝里还沾着方才抱陈景华时蹭上的干血。她慢慢地、极不协调地转了转脖子。
她的声音从那张嘴里出来的时候变了。还是陈夫人的嗓音,哑的,但尾调拖得很长、很平,像一块石头从坡上滚下去最后停住那种缓缓的落地声:“……我的儿子……还我儿子……”
陈老爷正从书房方向往堂屋跑。他怀里抱着一个木匣子,可能是他收藏的地契或者什么值钱玩意儿。他跑到堂屋台阶下面的时候抬头看见了陈夫人——他一开始没认出那是他媳妇,因为他认识的那个周桂兰不会用那种姿势站着。等到他认出来的那一瞬,“陈夫人”已经从台阶上跨下来了。她的动作极快,完全不像方才那种生涩的、刚接管的迟缓,她整个人像一道被月光拉长了的剪影贴在陈老爷身上,然后陈老爷发出了他在整个夜晚里的第一声尖叫。
“陈夫人”松开手的时候,陈老爷脖子上多了两排牙印。月亮底下,那排牙印上正往外渗着一股极细的黑气,陈老爷站在原地僵了两息,然后他的眼珠子开始往不同的方向转,像两颗被线吊着晃的珠子。
戚寻低头看自己的手腕。陈老爷那道名字正在从边缘发黑,跟方才陈夫人那道一模一样的黑色裂纹从笔画的边缘往周围扩。他看着那道名字慢慢从朱红变成了暗红,然后从暗红变成了灰黑色。他抬头看了一眼陈老爷——陈老爷的眼珠子已经不动了,直直地瞪着前面,嘴角开始往上翘,翘到一个正常人类嘴角不可能达到的弧度。
三道名字。空了一道,黑了第二道,第三道——他低头再看。陈夫人那道已经消失了。
“……行。”他说,把袖子放下,抬起头来看着满院子乱窜的无头尸、刚刚变异的陈老爷,还有站在台阶上那位占了陈夫人壳子的鬼母,她正慢悠悠地转着脖子,把目光从院子里的每个人脸上移过去,像在选下一个。戚寻站在原地吐了口气。“死完了就完了。无所谓。”
孟辞舟正好从他旁边蹿过去,听见了他这句话。
孟辞舟的步子顿了一下回头看了他一眼,那个眼神里写着“你他娘的是不是也疯了”,但他还没来得及骂出口,陈景华那具无头尸已经朝他后背扑过来了。
他的后背亮了一下——戚寻画的那道保命符炸开一层青光,把那具尸身弹出去半丈远。
孟辞舟回头看着那道炸开的符光,又看了看戚寻。戚寻冲他笑了一下,那个笑跟他白天在堂上装疯卖傻的笑一模一样。
"不客气。"戚寻道。
我要提醒大家一件事情

我的小说里面可能包含很多难以理解的内容

需要大家细细钻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