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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孟回 砍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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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里有个人,你们小心别伤着她。”
“砍头——!”孟澜舟的声音从法台方向炸出来,“所有鬼,砍头——戾气聚在颈腔断面,头掉了它们就散了!没有头的刺心口——那具无头尸心口有一道阴气漩口,戳穿了就行——”
孟辞舟一剑削掉了面前那只饿鬼的半边脑袋,那东西原地转了两圈,像一截被抽了线的木偶软塌塌地瘫下去,化成黑烟散了。他甩了甩剑上的黑灰,回头喊:“哥——早说啊——老子戳了半天肚皮——”
“我也是刚发现的。”孟澜舟一边掐诀一边回了句。他手里捏着最后两道赤红符纸,在法台周围布了第四重阵基,符光一层叠一层往上升,把院墙范围内的空间压缩成了一个半圆的罩子。鬼魂撞在罩子上发出滋滋的声响。
“现在需要一个引子。”孟澜舟看着四面的符阵,语速比方才更快了,“鬼太多了,聚不拢砍不过来。得有人站在阵心当饵,把散落的鬼全部引到中央来,我一口气收网。”
“谁去?”孟辞舟一剑拍开扑过来的鬼影,抽空回头看了一眼。法台周围七八个孟家弟子都在跟鬼缠斗,每个人面前至少围着两三只,剑影交错间谁也腾不出手来。
“你去。”孟澜舟道。
“我——?!”孟辞舟后背刚挨了一爪子,保命符炸开一层青光把那只鬼弹出去老远,他踉跄了半步稳住身形,一边劈一边喊,“我这儿三只没打完呢——你看不见——?!”
“打个圆场。”孟澜舟已经换了个手诀,四重符光开始往同一个方向收拢,“打完了再来——谁离得近谁去——速度——”
戚寻从廊柱后面蹿出来,一脚踹开扑向孟辞舟后背的那只鬼,同时伸手在那东西颈侧划了一道引魂纹——舌尖血画的,歪歪扭扭一横,鬼影顿了一拍被孟辞舟反手削掉了半边脑袋。戚寻退后半步喘了口气,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三道名字都在,但那道空了的地方已经彻底淡成了米白色,像一块旧伤疤褪了色。另外两道灰黑色的纹路还在,边缘微微发着光,像什么东西正在里面慢慢烧。
“我去。”戚寻抬起头,道:“我离得近。”
孟辞舟回头瞪了他一眼:“你去个屁!你连剑都没有——”
“我不需要剑。”戚寻道,顺手从他腰间把备用短刃抽了出来,孟辞舟低头看了一眼空了的刀鞘,“……你——”
“借一下。”戚寻已经把短刃握在手里了。他往前迈了两步,孟辞舟在后面喊:“你站住——你一个普通人掺和什么——”
“我不普通。”戚寻头也没回,“你让我去,我打完了还能活着回来。你让你哥去,你哥不一定能活着回来。你弟得活着。”
孟辞舟的嘴张了张,那句”你才是我弟”还没骂出来,戚寻已经冲进了鬼影最密的区域。七八只鬼同时朝他扑上来,他侧身躲了第一只、矮身闪了第二只、短刃横着抹了第三只的颈侧——那东西没头可砍,他就按孟澜舟说的刺心口,一刀戳进去,黑烟从创口往外喷了半尺高,鬼影散了一半。
“可以——!"孟辞舟在后面喊了一声,"心口——刺准——!”
戚寻在鬼堆里翻了个身,短刃又捅穿了一只。他打得很野,完全不是修士的路子——不掐诀、不结印、全靠本能判断鬼影扑过来的角度和速度,闪避的幅度极小,每一寸移动都卡在“刚好躲开”和“反击”之间的那条线上。孟辞舟看着那个背影越打越深入鬼群中央,后槽牙咬得咯咯响。
“哥——他行不行啊——”孟辞舟扭头冲法台方向喊道。
“辞舟。”他道,“放信号。”
孟辞舟道:“啥子——”
孟澜舟道:“放信号!现在——”
孟辞舟从腰间掏出那枚铜管的时候手有点抖,方才被鬼抓破的袖口还渗着血,他拧开底塞往天上一甩——赤红光弹蹿上去炸开一朵火焰莲花,孟家族徽在夜空中亮了整整五息。
然后院墙外面那层符阵罩壁被什么东西从外面撕开了一道口子。一个人从那个口子里走进来,白衣白靴,长发束得一丝不苟,腰侧挂了一柄通体漆黑的剑。
孟回。
他扫了一眼满院子乱蹿的鬼影,扫了一眼法台旁边的孟澜舟,扫了一眼鬼群中央那把灰扑扑的短刃反光,最后目光定在了符阵正中央那片鬼影最密的地方。一个灰袍子的瘦小身影正从两只鬼的夹击之间翻滚出来,后背贴着地面滑了半丈,短刃反手横切——又一只鬼散了。
“他谁?”孟回问孟澜舟,语气平淡得像在问今晚吃什么。
“陈家的庶子,陈小满。”孟澜舟语速极快,“今夜邪祟暴动的源头之一——他的生母的残魂被唤醒了,附了陈夫人的身——现在满院子鬼都是这位生母的怨气化出来的——他本人身份存疑,打法不像普通人,我们回去细说。”
孟回的目光在戚寻的背影上多停了一息。然后他从腰间取下一样东西——一管笛。他把笛子横到唇边,试了一个音。
那个音出来的时候满院子的人都愣了一下。极高极尖的一个单音。第二音紧接着跟上来,这次是低的,闷闷的。
鬼群的动作慢了一拍。
戚寻刚从第三只鬼的爪子下面滚出来,听见那两个音的时候整个人顿了一下。他偏头往法台方向看了一眼——孟回站在那里,笛子横在唇边,一双眼睛垂着看着地面,睫毛在月光底下投了一小片阴影。他吹笛子的姿势太熟了。那管笛戚寻认识。那是他的笛子。
戚寻的瞳孔缩了一下。但他没有出声。
孟回的笛声从第三音开始连贯了起来。那个调子戚寻太熟了——他教过兰信的第一段曲子,四个音,上行。但孟回吹出来的这个版本比他教兰信的时候多了一个转折,第三音和第四音之间插了半拍极短的滑音,尾音落下的时候整片院子的地面像被什么东西压了一下——所有鬼的动作同时顿住了半息,然后像听见了什么指令一样齐刷刷地转了个方向,朝着笛声的方向涌过去。
孟辞舟后退了半步,剑尖朝前护在胸前:“幺爹——?!”
“站我身后。”孟回道。他的笛声没有断。那群鬼涌到他面前三步处的时候停住了,在墙外挤作一团嘶嘶地冒着黑烟。孟回垂着眼吹完了一整段曲子,最后一个音拖了很长。然后他把笛子从唇边拿开,对孟澜舟说了一句:“收网。”
孟澜舟的双手已经在动了。四重符光同时收拢,像四张叠在一起的网往中央一合。那些被笛声聚拢在孟回面前的鬼群被符光罩住的瞬间发出了一连串尖啸,鬼影一层层被符光压碎、剥离、融化,黑烟从符阵缝隙里往外渗,又被第二重符光兜住烧尽。孟辞舟举着剑冲进符阵边缘补刀。
院墙安静了。
戚寻站在鬼群散尽的那片空地上,灰袍子破了好几道口子,左肩的衣料被扯掉了一块。他低头看自己的手腕——三道名字全消了。干干净净的。
他愣了一息。
然后他猛地抬起头,目光越过孟辞舟的肩膀、越过法台边缘的符光余烬、越过满地黑灰和碎瓦,看向后院偏门的方向。偏门的门缝里夹着一角藕荷色的衣料。
陈锦娇。
她站在偏门口,一只脚已经跨过门槛踏在了院子里的砖面上,另一只脚还在门里。她大概是听见自己的名字了——方才戚寻一边打鬼一边跟孟辞舟喊的那句“屋里有个人你们小心别伤着她”——她听见了。她以为自己被喊了。她踏出来的那一步落地的瞬间,一只从墙角残影里漏出来的、没有被笛声引走的游魂朝她扑了过去。
戚寻看见那只游魂的爪子搭上陈锦娇的肩膀。他看见陈锦娇的脸从茫然变成惊愕只用了一息。他看见她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发出声音,但口型是“哥”。然后那只游魂的爪子收紧、掐住了她的颈侧、她整个人往下软了半截。
戚寻扑过去的时候那只游魂已经被孟辞舟一剑挑了,黑烟散尽。陈锦娇仰面躺在门槛内侧。她的眼睛半睁着,嘴角微微张着,那声“哥”还在嘴唇上没来得及消散。
戚寻蹲在她旁边。他伸手碰了一下她侧脸的皮肤——还有余温。他把手收回来,看着自己的指尖,又看着她的脸。
戚寻脑子里翻出来的是另一个人的脸。慕雪。慕姐姐。当年她也是这样,那时候他连哭都哭不出来。现在也一样。
“……行。”他小声道。声音哑到几乎听不见,是对陈锦娇说的,也对慕雪说的。他慢慢地站起来,膝盖没打颤,但站直之后晃了一下才稳住。偏门的门框在他身侧立着,他扶着门框站了两息,然后把脸转开,看着院子里满地黑灰和正在收拾残局的孟家弟子。
孟澜舟走过来。他在戚寻面前三步处站定:“陈家的残局我们收拾。尸体我们会处理——陈锦娇的,也会好好安顿。”
戚寻没有看他。
“但是你要跟我们走。”孟澜舟道,声音低了些,但语速没慢,“你的身份有问题。今晚的事太多疑点了——你认识镇魂旗的阵法细节,你会画引煞纹,你背上的保命符不是我孟家任何一门的技法。还有——”他看了戚寻垂在身侧的那只手一眼,“你方才刺鬼的时候,右手习惯性掐了一个指诀。那个指诀是失传了的。你从哪儿学的?”
戚寻终于把头转回来了。他看着孟澜舟,嘴角弯了弯,那个笑很浅,眼底是空的。目光越过孟澜舟的肩膀落在了院墙缺口处那个白衣身影上。孟回站在缺口边,笛子已经收回了腰间,正看着他的方向。他的目光停在戚寻脸上,没有移开。
戚寻把目光收回来,对孟澜舟笑了一下:“去哪儿?”
“十二楼台凌云处。”孟澜舟道,“你是人是鬼,去了自然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