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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桃花阵 沈砚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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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砚辞站在人群后面,一眼就钉在一个人的背影上。
落日把断墙浸成暗红,那人静静立在淡蓝色结界前,袖口绣的青松纹被风掀得翻起个角。
这背影扎眼得很,只一眼,沈砚辞太阳穴就突突跳了两下,方才花雨中看到的碎片一一闪过。
他指尖不自觉攥紧了墨笛,笛身凉丝丝地贴着掌心,才把那点莫名的滞闷压下去。
前头的争执声顺着风飘过来,字字清楚。
“孟少宗主,万灵大会机缘各凭本事,苍渊宗私设结界封锁核心区,这不合大会规矩。”
说话的人声音温和平静,却没半分退让的余地,正是清玄门的陆清。
结界里传来声嚣张嗤笑,孟烈指尖转着那块玄虎令牌,假模假样地对着陆清作了一揖,玄紫锦袍在昏光里泛着冷硬的光:“陆公子有所不知,这底下藏着个大型古阵,若是他们闯进去触发禁制,死人了谁负责?我苍渊宗与天衍宗先行探路,也是为了大家的安全着想。”
冠冕堂皇的屁话倒是一套一套的。
沈砚辞心里嘲了句,指尖转着笛尾,没急着往前凑。
周遭上百名散修挤挤挨挨,骂的骂、叹的叹,没一个真敢出头——谁都知道孟烈心胸窄,手里还持着苍渊令,打斗时灵力能提升三成,实力在同辈之中算是拔尖的。得罪了他,回头保准被阴在黑巷子里,断手断脚都是轻的。
身后忽然一阵骚乱。
四个灰袍人一瘸一拐地挤过来,脸上沾着灰,胳膊上青一块紫一块,扑到结界口就扯开嗓子嚎,领头的那个撸着袖子,声音尖得刺耳,指着沈砚辞四人哭嚎道:“少宗主!您要给我们做主啊!昭华宗那几个野修,用毒藤捆了我们,还封了我们灵力,抢光了我们的灵晶!”
沈砚辞挑眉无语,心里暗道:这添油加醋和倒打一耙的本事倒是和孟烈一个德行。
周围的议论声瞬间炸了锅,各色目光往他们这边扫。
“竟然用这么下三滥的手段!”
“我看不然,要说是孟烈欺负他们我到会信。”
灵绾禾气得脸都红了,攥着拳头就要往前冲,被清瑶伸手一把按住。
孟烈抬眼扫过谢珩,又钉在沈砚辞身上,先是一缩,随即戾气翻涌上来——破庙的仇、丢剑的耻,新账旧账堆在一块,那张脸涨得猪肝似的。
他抬手撤了结界禁制,大步跨出来,声音提得老高,恨不得传遍整条巷子:
“大家都听见了!这帮邪魔外道用毒暗算同道!今日我孟烈便替正道清理门户,好好教训这群不守规矩的败类!”
苍渊宗弟子立刻跟着起哄,声势造得震天响。
沈砚辞笑出了声,笑得极为大声,抱着胳膊慢悠悠从人群里走出去。
谢珩下意识跟在他身侧半步,手搭在剑柄上,周身气息沉了几分;清瑶立在灵绾禾身前,指尖已经按上短刃,红袍纹丝不动,眼神冷得像冰。
“邪魔外道几个字我们可当不起。”他站定,短笛横在臂弯,脸上藏不住的鄙夷,声音清朗,扫视一圈周围的人,摊手作无奈状,“那几位蹲在墙根,等我们拆完机关就立刻出来抢,被收拾了就往人身上泼脏水?”
他顿了顿,指尖敲了敲笛身,慢悠悠补了句:“我竟不知道这是苍渊宗的规矩?嗯?孟少宗主,苍渊宗的脸可真是被你丢尽了。”
人群里几声憋笑漏出来。
孟烈脸涨得通红,握剑的手青筋蹦起,却顾忌着旁边的陆清,始终没敢直接喊人围上来。
他深吸一口气,抬剑直指沈砚辞,摆出副光明磊落的架势:“你胡说!你敢不敢跟我单打独斗?你赢了,结界随便进;你输了,跪下赔罪,交出所有灵晶,滚出万灵古城!”
指尖转着苍渊令,下巴抬得老高,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
陆清皱着眉开口劝和:“孟少宗主持苍渊令比试,胜之不武。”
“这是我与他的私怨,陆公子不必插手。”孟烈斜眼瞥了陆清一眼,又补道,“我自有分寸,不伤他性命就是。”
话音未落,他便催动苍渊令,青光暴涨,周身灵力猛地拔升一截,连风都卷得急了。
提剑纵身跃起,剑气裹着霸道劲直劈他面门,刮得人面皮发疼:“接我一招!”
谢珩脚步一错就要上前,手腕却被轻轻按住。
沈砚辞指尖碰着他冰凉的袖角,低声道:“我来。正好试试这祖宗到底有多少底。”
他收了笑,横笛迎上去。
“铛——”
剑刃撞在墨笛身上,笛身瞬间亮起一瞬鎏金暗纹,虽平稳卸掉了大部分的力,但有苍渊令加持的剑风不容小觑。
撞击声震得耳膜发嗡,剩余的蛮力顺着笛身往胳膊里钻,像块重锤砸在掌心。
沈砚辞卸力往后滑了两步,鞋底磨碎青石板,细碎石屑溅起来,手腕麻得差点脱力。
“我当有多大本事,原来也不过如此!”孟烈得意大笑,剑招越发狠辣,青光裹着剑刃劈出一道道弧光,招招往要害逼。
沈砚辞没接话,脚下步法飘忽,踩着荒域十年摸爬滚打练出来的野路子,在密集剑影里游走。
他看得清楚,孟烈招式全靠令牌灵力加持,大开大合,破绽不少,就是力道过沉,硬接太吃亏。
指尖顺着笛尾那道旧凹痕轻轻一蹭,一缕极淡的精血悄无声息渗了进去。
在荒域引符时他就试过,墨笛渡入精血威力会倍增。
果然,笛身猛然发烫,像揣了团温火,深处似有什么东西醒了过来。一丝细如发丝的金芒顺着笛尾滑下去,转瞬就不见。
连带着心口贴身放着的碎玉也跟着热了一下,像有细小的纹路在皮肤底下轻轻跳跃,和笛身的烫意遥遥应和。
沈砚辞心头一惊,先压下疑虑,看准孟烈一剑劈空的破绽,手腕一翻,笛尖顺着剑脊滑过去,直点对方手腕穴位,同时指尖甩出两张淡金符纸,金光炸向对方面门。
“呵!这点旁门左道的功夫也想赢我!”
孟烈挥剑去挡,却没料到笛尖带着股奇异的震颤,顺着剑脊窜到手腕,麻意瞬间窜遍整条胳膊,长剑登时偏了半寸。两张符箓擦着他肩头炸开,衣袍燎出两个焦洞。
周遭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
孟烈又惊又怒,没料到一个无名散修竟能逼他落了下风。他咬咬牙,彻底催动苍渊令,令牌上的玄虎纹像是活了过来,发出一声低沉虎啸,青光凝成数丈长的剑气,带着开山裂石之势狠狠劈下:“我看你还怎么躲!”
这一击倾尽了全力,脚下石板都被剑气压得开裂。
灵绾禾失声喊了句“二哥小心”,谢珩长剑已然出鞘半寸,清冽剑气蓄势待发。
沈砚辞避无可避,双手握笛,硬生生迎上去。
“铛——!”
巨响震得人头晕,金青两道光狠狠撞在一处,气浪炸开,卷起漫天尘土。沈砚辞只觉得胸口发闷,气血翻涌,脚下石板寸寸碎裂,整个人往后滑出数尺。
可就在这时,笛身金芒骤然亮起,顺着纹路漫开整条笛身,鎏金云纹在昏光里熠熠生辉。
一股温厚却极其霸道的力量从笛身涌进经脉,瞬间卸去大半冲击力,翻腾的气血一下子稳了下来。
与此同时,地底传来一声极低沉的震颤,像古钟长鸣,隔着厚厚的土层闷闷地撞在每个人心上。
所有人都愣了。
沈砚辞先感觉到脚底发麻,随即抬头——漫天簌簌飘落的桃花雨,竟齐齐停在了半空。
粉白花瓣悬在昏黄天光里,像被冻住的雪。没等众人反应过来,花瓣忽然亮起淡金微光,被无形的线牵着似的,纷纷涌向后方断墙。它们顺着风化石壁飞速攀援,一层叠一层,交织成繁复古朴的桃花阵图,流光在纹路里缓缓流转,沉睡千年的古阵,骤然醒了。
断墙中央的阵眼处,花瓣飞速旋转,凝成一道一人高的花雾拱门。门后灵气翻涌,隐约可见飞檐翘角、琼花玉树,古老磅礴的气息扑面而来,连呼吸间都裹着浓郁灵力,沁得经脉都舒展开。
那层淡蓝色结界,在古阵苏醒的瞬间,像薄冰遇火似的,消融得干干净净。
只静了一瞬间,随即全场炸开。
“秘境入口开了!”
“桃花阵!是凌昭的桃花阵!”
“冲呀!这里头肯定有上古传承!”
孟烈瞳孔骤缩,盯着拱门看了几秒,低头瞥了眼掌心的苍渊令,随即放声大笑——他只当是自己催动令牌撞开了古阵,只觉得天助他也。
“传承是我的!都跟我进去!”
他挥剑转身就冲,袍角扫过碎石,脚步急得带风,两宗弟子一窝蜂跟着扎进花雾里,生怕去晚了宝贝被抢光。
陆清眉头紧锁,站在原地没动,目光扫过阵图,又扫过沈砚辞手里的墨笛,神色复杂。只顿了一瞬,他便转头吩咐弟子:“跟上,小心行事,不可贪功冒进。”
路过沈砚辞身侧时,他脚步微顿,微微颔首,没多话,转身也踏入了花雾。
所有人都默认,是孟烈的苍渊令撞开了秘境大门。
只有沈砚辞站在原地,指尖摩挲着还发烫的笛身,眉峰微蹙。
地底的震颤、金芒的走向、古阵苏醒的时机……看着倒更像是这笛子的暗纹引动的。
“手没事吧?”谢珩走到他身边,声音压得低,目光落在他微微泛白的指节上。
“没事,麻了点而已。”沈砚辞把笛子转了圈别在腰间,抬眼冲他弯了弯唇角,把那点疑虑压下去,“走吧,快进去看看。孟烈那草包冲得这么急,别真让他捡着漏了。”
灵绾禾连忙点头,攥紧装灵晶的袋子,小步跟上来。清瑶走在最后,临踏入花雾前,回头扫了眼沈砚辞拢在袖中的手,指尖按上腰间短刃的龙鳞纹,没说话,转身跟了进去。
花雾翻涌,视线瞬间被粉白吞没。空气中浮着淡淡的桃花香,混着古老石材的冷冽气,墨笛在腰间轻轻震着,共鸣顺着骨头往深处钻。
沈砚辞抬手抚上腰间的笛子,指尖能清晰感觉到笛身细微的震颤。
指尖摩挲着笛尾那道旧凹痕,心底忽然生出点极怪异的感觉。
似是曾经,他也这样,握着这支笛子,一步步走过这条黑石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