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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醉饮桃花酿     沈 ...

  •   沈砚辞靠在窗边擦墨笛,叩门声传来,同时灵绾禾的声音响起。

      “沈公子,你歇够了没?落霞镇的百年醉春风可有名了,我上次和大师兄来,只偷偷抿了一口,香到现在!来都来了,不去尝尝多亏啊。”

      他脑子里还转着周掌柜说的龙爪纹,越想越乱,胡乱应着。

      听见“醉春风”三个字,擦笛的手一顿——这名字他在荒域听那些老散修吹了快两年,每次喝多了就拍着石头喊,说这是六界第一桃花酿,喝不到到死都闭不上眼。

      烦心事哪有好酒重要。

      他把笛子往腰间一别,抬步就往外走:“走!必须尝尝,我倒要看看,是不是真有那帮老酒鬼吹得那么神。”

      四人顺着酒香往镇中心走,落霞镇依水而建,沿街酒旗招展。

      沈砚辞走在最前头,裹着醇厚桃花香的风扑在脸上,他鼻子动了动,脚步越走越快,像被腥味勾住的猫。灵绾禾捂着嘴笑他,挽着清瑶快步跟上。

      循着酒香拐进深巷,尽头立着间老酒铺,木头招牌被岁月浸得变色,“醉仙居”三个字笔锋遒劲。

      沈砚辞急不可耐地推门而入,暖香裹着桃花酒气扑面而来,柜后掌柜正低头拨算盘,听见动静抬眼,目光扫过他们几人,手里的算盘珠“咔哒”一声停下。

      “景渊公子?晚宁姑娘?”掌柜笑盈盈绕出来,拱手道:“上年你们帮着镇了水妖,我还以为再也碰不上了,今儿是什么风把你们吹来了?”

      沈砚辞耳尖一动,斜眼瞥谢珩。

      景渊?晚宁?倒没听他们说过,听着像字号。

      谢珩微微颔首,语气温和:“路过歇脚,过来看看。”又侧身引过沈砚辞和清瑶,“这两位是同行的朋友,沈砚辞,清瑶。”

      掌柜连忙拱手见礼。

      沈砚辞凑过去,胳膊肘轻轻碰了下谢珩的胳膊:“景渊是你的字?”

      “嗯。”谢珩道,“宗门修士多有字号,寻常外人多是称呼字号,以表尊重。”

      “讲究还挺多。”沈砚辞用墨笛敲了敲下巴,转头看向清瑶,“你也有?”

      清瑶淡淡“嗯”了声:“清晏。”

      沈砚辞啧了声,心里嘀咕:

      四个人就他是个没字号的,回头得琢磨个像样的,不然太没排面。

      他也没纠结太久,转眼就被风里飘过的酒香吸引,冲掌柜扬扬下巴:“店家,来坛百年醉春风。”

      掌柜闻言笑得爽朗:“沈公子倒是懂行。这酒本是小店镇店的,存了快百年,刚巧只剩最后一坛了。”

      说罢转身去后院抱了酒出来,泥封上落着一层薄灰,一看就有些年头了。

      沈砚辞眼睛都看直了,伸手要接,被谢珩先一步接了过去。

      “先回客栈再喝。”

      谢珩无奈地看了他一眼,像是怕他当场拆了泥封。

      沈砚辞讪讪收回手:“行行行,回客栈回客栈。”

      付了酒钱,几人慢悠悠往回走。巷子里晚风渐凉,灵绾禾蹦蹦跳跳踩地上的树影,清瑶跟在沈砚辞身后,神色也没那么紧绷了。

      沈砚辞手里掂着个刚买的糖糕,快步追到谢珩身侧,碰了碰他的胳膊,嘴里咬得咔嚓响:“我说谢师兄,你常来这地方?看掌柜的跟你怪熟的。”

      “前两年随师门办事路过帮过点忙。”谢珩答得简单,掌心稳稳托着酒坛,被他撞了一下都没洒出一点。

      “难怪。”沈砚辞含混道,“我还以为你天天待在宗门里念经呢,原来也会下山走动。”

      “沈公子可别冤枉我们大师兄!”灵绾禾叼着半块糖糕蹦过来,晃了晃脑袋,“宗门里下山除祟,安抚镇子的差事,大半都是大师兄去的,景渊公子的名号在仙门可响了。”

      谢珩没接话,唇角却极快地弯了一下。

      他们刚拐过巷口,孟烈就带着两个跟班大摇大摆走进醉仙居。

      “掌柜的,来坛百年醉春风。”

      他大大咧咧往柜台上一靠,甩出一锭银子。

      掌柜面露难色:“公子实在对不住,最后一坛刚被几位客官买走了。”

      “买走了?”孟烈眉头一拧,“谁这么大胆子,敢抢本公子的酒。”

      孟烈心里一沉,方才进店前和几个身影擦肩而过,他转身追出店门。巷口只剩几道远去的背影,黑衣少年晃悠着走在最边上——可不就是破庙里让他丢尽脸面的那伙人。

      他攥紧了拳头,阴恻恻啐了一口:“好啊,又是你们。”

      跟班凑上前:“少宗主,要不要……”

      “急什么。”孟烈冷笑一声,“万灵大会就在眼前,有的是机会收拾他们。”

      回到临河客栈,沈砚辞煞有其事地打开了窗子,声称要美酒配美景。

      他麻利地拆了泥封,醇厚桃花香瞬间漫了满室。倒了四碗,推到各人面前,自己先端起来抿了一大口,满足地眯起眼:“够劲!这趟没白来。”

      清瑶难得开口道:“尚可。”

      谢珩没动碗,指尖搭在碗沿,温声道:“你们喝,我守夜。孟烈那边未必甘心,防着点好。”

      “就他?”沈砚辞笑出声,“借他十个胆子也不敢半夜摸过来吧。”

      灵绾禾啃着糖糕,含糊点头:“大师兄向来细心,咱们放心喝!”

      几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从荒域的妖兽说到镇上的吃食,酒意漫上来,气氛也松快了不少。

      灵绾禾一口酒一口桂花糕,随意念叨:“我听码头的人说,这次大会的秘境里边藏了好多好东西,运气好的能捡着大宝贝呢。”

      清瑶端着酒碗的手一顿,抬眼扫过沈砚辞,顺嘴接话道:“我也听说,里头藏着千年前的上古旧物。”

      屋里静了一瞬。

      灵绾禾赶紧伸手扯了扯清瑶的衣袖,看了看谢珩的脸色,又偷偷冲她摇头,小声打圆场:“清瑶姐姐别乱说,我们宗门长老说了那位的事不让瞎议论。”

      沈砚辞端着酒碗听出了几分意思,漫不经心接话道:“要真有,这么多年还不早被人刨走了,哪轮得到咱们凑这个热闹。”

      他指尖敲了敲自己的空碗,瞥了一眼谢珩阴沉的脸,笑得眼睛弯起来,故意晃了晃谢珩的胳膊:“对了,谢师兄,你帮我起个字呗,你们个个都有字号,就我一个人没有。你是大师兄,肯定学问好,帮我也取一个呗。不过别太酸啊,不然我可不要。”

      清瑶甩了个白眼过来:“求人帮忙还这么多要求。”

      沈砚辞毫不在意,指尖夹着谢珩衣角摇了摇,笑得灿烂。

      浓郁的桃花香裹着少年的气息漫过来,谢珩喉结微动,握着酒碗的手慢慢收紧,几乎是脱口而出:

      “怀瑾。”

      沈砚辞怔了一下,笛尾下意识敲了敲下巴:“怀瑾?有什么说法?”

      “古籍有云,怀瑾握瑜。”谢珩垂着眼,背着烛光看不清楚他的神情,手指摩挲着腰间的墨玉珠,没人看见他眼底翻涌的旧潮,语气上一如既往的平静克制:“品行高洁,坚贞如玉,觉得很适合你。”

      话音落下的刹那,沈砚辞酒意上头一个没站稳身子晃了一下,掌心的墨笛极轻地震了一下,他下意识握了一下笛身,又没反应了。

      谢珩隐在烛火下的目光却精准落在了墨笛那道旧痕上。

      “怀瑾……”

      沈砚辞低声念了两遍,心里莫名窜起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熟悉感,连带着太阳穴都隐隐发胀。

      他笑开了,露出点虎牙:“好听!这名字气派!比我自己瞎取的强多了。”

      说着又故意逗他,胳膊肘撞了撞谢珩的胳膊:“那你喊我一声听听?”

      谢珩错开他的目光,无奈地摇了摇头。

      沈砚辞笑得更欢了,靠在窗边,大大咧咧道:“行了不逗你了。咱们以后也别公子姑娘的喊了,太生分了。直接喊名字,或者喊字也行,也自在点。”

      灵绾禾第一个拍手赞成,清瑶也微微点了下头,谢珩自然是没说话默许了。

      正说着,清瑶忽然开口:“原本打算到落霞镇就分道。万灵大会秘境里或许有我要找的东西,同行也无妨,各走各的便是。”

      沈砚辞挑眉:“哟,不嫌弃我们拖后腿了?”

      清瑶狠狠剜了他一眼:“你少惹点事就行。”

      沈砚辞嘿嘿笑了两声,端起酒碗又灌了一大口。

      又闹了会,夜渐渐深了。灵绾禾哈欠连天,被清瑶拉着回了隔壁房间。屋里一下就静了,只剩烛火摇曳的轻响,窗外偶尔传来河水拍岸的声音。

      沈砚辞喝得不少,脸颊泛着薄红,眼神都有点发飘,还硬撑着下巴和谢珩搭话:“明天一早就动身?听说大会人多得很,去晚了好东西都要被抢光了。”

      “嗯,辰时走。”谢珩轻声应着,往他手边推了杯热茶:“少喝些,免得浊气翻涌心口疼。”

      沈砚辞含糊应了声,端起茶抿了两口,一点没压住酒气,眼皮反倒越来越重。脑袋一点一点的,没一会就歪在桌上,沉沉睡了过去。

      手里还攥着半碗酒,酒液摇晃,没洒出来。

      谢珩静静看了他片刻,烛火在他侧脸投下柔和的阴影。他伸出手,指尖在沈砚辞头顶悬了半晌,终究还是轻轻落下,拂开他额前汗湿的碎发。

      “怀瑾。”

      他极轻地喊了一声,像落在水面的雪,悄无声息。

      沈砚辞没醒,含糊地嘟囔了句什么,脸往臂弯里埋了埋。

      谢珩收回手,轻手轻脚带上门。他没走远,就靠在廊下的栏杆上,望着河面月色守着。

      夜风凉,吹得他衣摆微动,指尖还残留着少年发梢的温度。

      他走后没多久,客房里忽然起了异状。

      沈砚辞心口的碎玉突然漫开一点温润的微光,腰间墨笛跟着泛起星点暖意,两道气息轻轻一碰,又悄无声息散了。

      沈砚辞眉头突然蹙紧,梦里的风雪声清晰了几分。

      漫天飞雪,雪粒子砸在脸上生疼。

      远处立着个人,一身素白长衫,背对着他站在悬崖边,风卷起他的衣摆,像只欲飞的鹤。

      风里混着桃花香,还裹着点清淡的冷松气息。

      他想喊,喉咙却像堵了团棉花,发不出一点声音。

      那人回过头,说了句什么,可风雪太大,他听不清。

      沈砚辞翻了个身,把脸埋得更深,没醒。

      窗外月色正好,河面波光晃着窗纸。

      天一亮,就该往万灵大会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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