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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丹室手记 漫天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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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天青绿汁液飞溅下,沈砚辞眼角余光瞥见侧后方泥土骤翻,三根粗藤破土而出,倒刺映着寒光,直缠灵绾禾脚踝。
“晚宁!身后!”
他出声提醒的同时,指尖已攥紧墨笛。
灵绾禾反应极快,足尖点地纵身跃起,腰间藤蔓顺势往下一卷,死死缠住三根粗藤往地里一拽,硬生生将攻势卸了大半。
谢珩剑光顺势铺开,如雪练横空,所过之处藤条寸寸断裂。清瑶短刃翻飞,专挑侧枝薄弱处下手,墨绿色汁液溅了满地。
灵绾禾则咬着牙催动本命藤网,层层叠叠裹住主藤根部,饶是如此,仍被主藤甩得连连后退,嘴角渗出血丝。
沈砚辞贴着石碑藏住身形,左臂伤口突突地跳,灵力一动便如冰针扎脉。他只抽了缕细如发丝的灵力渡进笛身。没有音波炸开,只有极细微的震颤顺着空气蔓延开,精准缠上最中央的主藤关节。
主藤疯狂抽打的动作猛地一滞,像是被无形的手攥住了筋脉,蓄力的动作慢了半拍。
“它慢了!我的藤蔓压住它了!”灵绾禾眼睛一亮,掌心绿光暴涨。
清瑶趁机斩断三根粗壮侧枝,攻势瞬间压了上去。
沈砚辞贴着石碑喘气,额角渗着冷汗,全程没出声,只死死盯着主藤的动向。他看得准——这灵藤看着凶,每一次猛抽之后都会有半息卸力空档,之前三人被压着打,是因为根本抓不住这个空隙。
主藤再次高高扬起,力道最盛也最脆的瞬间,他喉间压着一道极低的气音,音波顺着笛尖刺进主藤关节:“就是现在!”
谢珩像是早有默契,剑光瞬间凝聚成一道雪白长虹,直直劈向主藤最脆弱的节点。
咔嚓——
清脆的断裂声震得药圃微颤,井口粗的主藤被一剑斩断,墨绿色汁液喷涌而出,溅了一地。剩下的侧枝失去供给,瞬间卸了力道,稀稀拉拉垂落在地,再也没了攻击性。
药圃重归寂静。
“我就说我的本命灵藤最厉害!”灵绾禾兴奋得跳起来,脸颊还沾着点草屑。
清瑶笑着伸手帮她拍掉身上的草屑:“嗯,晚宁厉害。”
灵绾禾转头正要向谢珩邀功,却见他长剑入鞘,墨玉剑穗晃了晃,径直快步走向石碑后的沈砚辞,眉头拧得很紧。
“哎谢珩你干嘛?”
沈砚辞下意识想把左臂往身后藏,却被对方攥住手腕轻轻拉了出来。白布已经被鲜血浸透,青黑浊气顺着伤口蔓延了半寸,触目惊心。
“别动。”谢珩声音沉得像冰,指尖却放得很轻,慢慢掀开他的衣袖。
“嘶……轻点儿轻点儿!”沈砚辞疼得龇牙咧嘴,嘴上还硬撑,“我真没事!就用了一成不到的力,这点小伤算什么……”
灵绾禾一愣,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刚才藤蔓突然滞涩,根本不是她的功劳。
“二哥!”灵绾禾跑过来,声音都低了下去,“原来刚才是你……我还以为是我的灵藤压住了它。”
“大半功劳还是在你。”清瑶揉了揉她的脸颊,“要不是你缠住大半藤蔓,我们也没那么快斩断主藤。”
说着她抬手扔给沈砚辞一个冰凉的小巧瓷瓶:“北海冰髓膏,能压制禁制浊气,自己抹,别再乱动了。”
瓶身带着刺骨寒意,刚贴上掌心,伤口灼痛就散了几分。沈砚辞试着抬了抬胳膊,刚动一下就疼得倒吸凉气,指尖发颤。他咬咬牙想运灵力压痛感,丹田却像冰封似的,半分都调不动,反倒一股寒气顺着经脉窜上来,让他打了个寒颤。
他转头往谢珩身上凑了凑,伸手轻轻扯了扯对方衣袖,语气放软半分,带着点讨饶:“谢珩哥,帮个忙呗?我左胳膊动不了,自己上药不方便……”
“有能耐逞强运功吹笛子,怎么没能耐自己上药?”清瑶抱着胳膊斜睨他一眼。
沈砚辞挠挠头嘿嘿笑:“谢珩哥手巧,包的好看嘛!”
谢珩盯着他发白的指尖,又扫过他微颤的胳膊,紧绷的下颌线松了松,无奈叹了口气,蹲下身子接过瓷瓶,动作放得很轻:“站好,再乱动就自己涂。”
透蓝色药膏透着刺骨寒气,刚抹到伤口上,沈砚辞就疼得浑身一哆嗦,差点蹦起来:“嘶——清瑶你是不是故意的!这药是不是坏了啊!疼死我了!比被蝎子蛰还疼十倍!”
“你坏了这药都不会坏。”清瑶翻个白眼,“这是我从北海冰渊万年冰髓里提炼的,多少人求都求不来。”
“冰髓膏性极寒,碰到带浊气的伤口会刺痛,是药效在逼出浊气。”谢珩手上动作放得极轻,指尖带着淡淡灵力顺着经络输入,缓解刺痛,“越疼说明你伤口内浊气越重。刚才强行运功,浊气已经往经脉深处钻了,再晚一步,你这条胳膊就废了。”
沈砚辞缩了缩脖子,乖乖站着不动,嘴里小声嘟囔:“那也不能这么疼啊……早知道不逞强了。”
清瑶嗤笑一声,还是摸出一颗丹药扔给他:“舌下含着,能缓解寒气。”
他连忙接住塞进嘴里,一股暖意瞬间蔓延四肢,抵消了不少刺骨寒意,含糊不清道:“刚才错怪你了。”
谢珩很快包扎妥当,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好了,但冰髓膏也只能逼出部分浊气,出了秘境还要好好调息几天。再逞强运功,谁也救不了你。”
“知道了知道了,都听大哥的!”沈砚辞晃了晃胳膊,果然轻松不少。
灵绾禾这时把第一枚青铜丹符塞到他右手里,眼睛亮晶晶的:“二哥你收着,丹符里有太初子留下的灵力,能压些你伤口里的寒气。等集齐三枚拿传承的时候,我再跟你要。”
沈砚辞低头攥了攥掌心的丹符,果然有股柔和暖流顺着指尖流入经脉,滞涩的左臂瞬间轻松不少。他挑着眉笑:“行,那我替你保管着,弄丢了可别哭鼻子。”
上药的间隙,石碑底下忽然传来机括轻响。
整面石碑缓缓向旁侧移开,露出一道半人高的石门,更醇厚的丹香从里头漫出来,混着点极淡的、沉了千年的烟火气。
“还有内室?”灵绾禾眼睛一亮。
沈砚辞弯腰穿过石门,通道尽头豁然开朗。
正中矗立着一尊三足丹炉,炉身缠枝莲纹里嵌着细碎鎏金,炉口还凝着半缕未散的丹香,周遭灵草漫生,叶片上凝着的露珠都泛着莹润灵光。
他刚踏过门槛,腰间墨笛便欢呼雀跃般热了起来,像久别归旧地,连震颤都轻得软和。
与此同时,心口那块贴身碎玉也泛起暖意,龙爪纹在皮肤下轻轻跳了一下,像和丹炉遥遥打了个照面。
他抬手按住笛身,指尖能摸到纹路底下泛出的淡金微光,似和丹炉口的云纹走势隐隐相合。
“怪了,难不成你的旧主也是个丹师?”他低声嘀咕,指尖下意识顺着笛身纹路抹了一圈。心口的暖意顺着经脉往胳膊上漫,臂弯处原本被禁制压住的黑气竟被这股暖意逼退了寸许。
谢珩目光扫过丹炉制式,眸色微沉。这是千年前清玄门一脉的丹炉形制,他在宗门古籍里见过,只是嘴上没说,只长剑微抬,清光驱散了梁上落尘:“小心些,丹室禁制多半藏在药架里。你刚动过灵力,别乱碰东西。”
清瑶走在最侧,指尖掠过石壁上刻的丹方,脚步忽然顿住。
“这里有字。”她指尖顺着刻痕划过,声音平得没波澜,“太初子的手记。”
灵绾禾立刻凑过去,顺着她指尖的方向逐字念出声,念到一半先笑出了声:“‘凌昭小友屡闯丹房,偷拿醉魂香去整蛊玄门师弟,被我抓包还振振有词,说师弟整日板着脸,该醒醒神’。他居然还会干这种事?看着跟个顽劣少年似的。”
沈砚辞挑了挑眉,没接话,只是抱着胳膊凑上前看。
灵绾禾接着往下念,声音渐渐收了笑意,郑重起来:“‘上月山下疫症蔓延,他连夜闯山,求吾炼三百枚护心丹,只说救人要紧’……旁边还附了半张丹方。”
她指尖顿在丹方首行,语气猛地一顿:“药引第一味……。”
“是什么?怎么不继续念了?”沈砚辞掂着笛子凑近了看,眸色一凝,“是龙血。”
空气瞬间静了。
清瑶指尖骤然收紧,短刃在鞘中轻嗡一声。她侧头扫过来,目光落在沈砚辞身上,眼底覆上冷意,声音淡得结了冰:“此人屠族夺宝的传闻,果然不全是空穴来风。”
“可他是用来救人的啊。”灵绾禾小声反驳,揪了揪清瑶的衣袖,“救山下百姓,又不是为了自己练功。我瞧着……他也不像传言里那么坏的样子。”
清瑶垂在身侧的手指松了松,冷意淡了几分,“救人便可随意取龙血?龙族何其无辜?”
灵绾禾歪着头眨眼:“什么意思呀?”
清瑶扭过头,目光落回石壁上,没再答话。
沈砚辞的目光落在最末一行磨得发浅的刻痕上,用笛尾轻轻蹭了蹭石壁,勉强辨出几个字。
“此子身具龙气,乃剑道天选之子,偏偏执意用扇……”他低声念了半句,后面的字迹磨损太甚,连轮廓都模糊不清。
他眉心微蹙。难不成凌昭自己便是龙族?那屠龙夺宝的传闻,岂不成了笑话。
正出神,下意识用笛尾轻敲了一下丹炉,墨笛猛地震了一下。丹炉里忽然“嗡”地一声闷响,积了千年的炉灰轻轻扬起,露出炉底一圈完整的鎏金云纹——和他笛身上的纹路,分毫不差。
炉底鎏金云纹亮起的一瞬,内室四周石壁上零散的丹纹也隐隐亮起一瞬。
心口的碎玉骤然发烫,龙爪纹贴着皮肤漫开浅金微光,顺着经脉往指尖窜。沈砚辞指尖一麻,臂弯处残存的黑气竟又退了数寸,连肩背的钝痛都轻了大半。
他下意识按住心口,抬眼正对上谢珩的目光。
谢珩没多问,只伸手轻轻按了下他肘弯的穴位,温和灵力悄无声息渡进去,把残余的黑气稳稳封在伤口附近,顺带着悄然掩住了那一缕心口处飘出的气息。
四人在丹圃里稍作休整,灵绾禾采了几株珍稀灵草收进药囊。沈砚辞把那枚青铜丹符揣进内袋,指尖还残留着丹炉温温的余韵。
“走吧,二号药圃还等着呢。”他转了转墨笛,率先往石门走,“孟烈那草包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摸过来,别耽误工夫。”
他看见谢珩盯着那丹炉不知心里在想什么,踮脚拍起谢珩的肩,催着几人赶紧动身。
转身的瞬间衣摆扫过地面,眼角余光似瞥见不远处阴影里闪过一点极淡的微光,快得像错觉。他皱了皱眉回头望去,只剩沉沉黑暗,便也没放在心上。
甬道另一端,黑暗正被急促的脚步声碾碎。
孟烈扶着石壁喘息,紫金长袍沾着血污,肩甲还嵌着半片剑气崩裂的碎石。身后仅剩的七八个弟子个个带伤,连抬眼的力气都快没了。
剑冢深处的剑气比预想中狠十倍,再往前半步,他这点家底就得全折在里面。
掌心的传讯符微微发烫——是探子的消息,符道阵道都是障眼法,唯有药纹支路有灵力异动,太初子的丹符现世了。
他攥紧苍渊令,指节泛白。剑道传承拿不到,丹道传承就是他唯一的退路。
“转道。”他声音沙哑,眼底淬着狠意,“去药纹支路。先别惊动他们,等三枚丹符凑齐了再动手。记住,丹符必须到手,谁敢拦路,格杀勿论。”
一行人踉跄着拐进岔路,腥风卷着碎石掠过甬道,正朝着药圃的方向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