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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搭线 清晨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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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阳光透过隔间的小窗照进来,落在积了薄雪的窗台上,泛着细碎的冷光。
什季佩起得最早,正蹲在炉子边擦拭他的机修工具包——里面的螺丝刀、扳手、测电笔都擦得锃亮,是他吃饭的家伙,用旧布裹了一层又一层。
卢卡扒着木板床沿,探头探脑地看他收拾,小脸上满是期待:“爸爸,我们什么时候去伊万家呀?他说要给我看他的木头小兵。”
“吃完饭就去。”什季佩头也不抬,把最后一把小钳子塞进包里,语气依旧沉稳,“去了别乱碰人家东西,礼貌点。”
埃利亚斯坐在旁边叠外套,闻言抬了抬眼。
他特意叮嘱过卢卡,到了伊万家别提“特意来修东西”,就说顺路过来玩,爸爸刚好会修,顺手帮忙。
小孩子的话最没攻击性,也最不会惹人疑心。
早饭依旧是黑面包就豆子汤,几人吃得很快。
临出门前,拉多伊卡给什季佩拢了拢围巾,又往他包里塞了两个刚烤好的小土豆:“要是修得久就垫垫肚子,别硬扛。跟人家说话客气点,咱是求门路的,别端架子。”
“知道。”什季佩点点头,一手拎着工具包,一手牵着卢卡,推门走进了晨光里。
埃利亚斯也跟着出了门,没跟他们同路,反倒往伙食班的方向走——老卢卡一早就去那边捡碎柴火了,他得去搭把手,顺便看看那边的路子。
伊万家就在家属院的一楼,带个小小的篱笆院。
听见敲门声,伊万的妈妈开了门,是个眉眼温和的女人,穿着洗得发白的毛衣,看见卢卡笑着把人让进来:“快进来吧,伊万念叨一早上了。这是孩子爸爸吧?麻烦你了,两个手电筒坏了快一周,他爸天天忙得脚不沾地,根本顾不上。”
“顺手的事。”什季佩话不多,换了鞋进屋,接过递来的手电筒,坐在小马扎上就拆开了。
他手稳,动作又快,指尖的薄茧蹭过金属外壳,不过十几分钟,两个坏了的手电筒就都亮了。
连带着旁边一台接触不良的旧收音机,他也顺手拧了拧线路,调出来清晰的广播声。
“哎呀,太谢谢你了!”伊万妈妈又惊又喜,转身就要去拿面包当谢礼,被什季佩拦住了。
“不用,孩子玩得好,顺手的事。”他站起身,把工具收进包里,语气平淡,“我以前在纺织厂机修班干了十几年,小毛病都能弄。要是后勤处有啥修不好的小物件,也可以找我,不收钱,就当帮忙了。”
话音刚落,门帘一掀,一个穿迷彩服的高壮男人走了进来,正是伊万的爸爸,后勤班的班长马尔科。
他刚换岗回来,肩上还沾着雪沫子,看见屋里的什季佩愣了一下。
“这是卢卡的爸爸,特意来帮咱们修手电筒的,连收音机都修好了!”伊万妈妈在旁边搭话。
马尔科挑了挑眉,走过去按了按手电筒开关,又听了听收音机,脸上露出点笑意:“手艺不错啊。我们后勤处那台水泵坏两天了,修机器的兵调去前线了,正愁没人弄呢。你要是能修,明天跟我去看看?修好了少不了你的好处。”
什季佩心里一动,面上却没显出来,只点点头:“行,我过去看看。能不能修,得见了机器才说。”
“痛快。”马尔科拍了拍他的肩膀,“明天上午八点,你到补给站门口找我就行。”
目的达到,什季佩没多留,坐了会儿就带着卢卡告辞了。
卢卡怀里揣着伊万塞给他的两块水果糖,一路蹦蹦跳跳,举着糖给什季佩看:“爸爸!伊万给我的糖!橘子味的!”
什季佩低头看着儿子亮晶晶的眼睛,嘴角微微往上挑了一下,很快又压下去。
他心里清楚,这一趟没白来,不光搭上了后勤班长的线,还摸到了水泵维修的机会——这是踏进体系的第一道门槛。
另一边,拉多伊卡也没闲着。
她抱着针线筐,找了个军属们扎堆晒太阳的墙根坐下,没主动揽活,就安安静静地缝自己带来的破手套。
旁边坐着的女人正对着一件破了袖口的军服发愁,针脚歪歪扭扭缝了半天,越缝越难看。
她们这种家里有当兵的人,日子好过点但也仅限于此了,不是军官,普通大头兵而已。
拉多伊卡抬头瞥了一眼,轻声说:“大妹子,你这袖口得先锁个边再缝,不然穿两天又开了。我帮你弄吧,我以前在纺织厂干过,顺手。”
“那可太谢谢你了!”那女人如释重负,把军服递了过去。
拉多伊卡接过来,穿针引线,手指翻飞,不过一刻钟就把袖口补好了,针脚细密平整,不仔细看都看不出补过的痕迹。
周围几个军属都凑过来看,连声夸好手艺。
“妹子你手太巧了!我家还有两顶破帐篷,漏雨漏得厉害,你能补不?给你算粮食。”有人开口问。
“能补,就是得找个挡风的地方。”拉多伊卡笑着应下,“我就在难民营三号隔间,你们要是有要补的,送过去也行,我上门取也行。”
就这么一上午的功夫,她就接了三顶帐篷、五件军服的活,虽然都是小活,却实打实打开了军属圈的路子。
有人顺口提了句:“被服厂最近赶防寒手套,缺人手,计件算粮食,给的不少。我妹子在那儿管事儿,你要是想去,我帮你问问。”
拉多伊卡心里一喜,嘴上却稳着:“那敢情好,麻烦你了大妹子。我手脚麻利,肯定不耽误活。”
老卢卡那边更是顺理成章。
他拎着柴刀去伙食班后面的柴堆捡碎木头,刚巧撞见几个炊事兵围着半扇冻猪肉犯愁——肉冻得硬邦邦的,菜刀剁上去只留个白印,半天剁不下一块,中午的炖肉都要耽误了。
老卢卡站在旁边看了两分钟,开口道:“小伙子,这么剁不行,得顺着骨缝下刀。我来试试?”
炊事兵正急得满头汗,闻言赶紧让开。
老卢卡抽出靴筒里的猎刀,刀刃磨得雪亮,他按住冻肉,手腕发力,顺着骨头缝几下就把半扇肉拆得干干净净,肉块切得大小均匀,连骨头都剔得一点肉渣都不剩。
“大爷,您这刀工也太牛了,力气也大!”几个炊事兵看呆了,“比我们厨子剔得都干净!”
“山里打猎一辈子,练出来了。”老卢卡笑着收了刀,蹲下身接着捡柴火。
伙食班长刚好过来,看见码得整整齐齐的肉块,又听说了老人的手艺,当场就拍板:“大爷,您以后常过来帮忙呗?也不用天天来,吃肉的时候您过来搭把手,给您算口粮,管热汤。”
“行啊,反正我闲着也是闲着。”老卢卡应得爽快。
他心里清楚,这活不赚多少粮食,没准还能捞点肉汤,这可是好东西,就算没有,但能搭上伙食班的线,营里有什么消息、有什么门路,都能先知道。
人脉这东西,跟攒粮食一样,得慢慢攒。
中午时分,埃利亚斯带着卢卡在家属院围墙边玩弹弓。
说是玩弹弓,其实是埃利亚斯有意往这边绕。
围墙不高,里面的说话声能隐约传出来。
他选了棵大树当掩护,教卢卡瞄准树上的干果,耳朵却留意着墙里面的动静。
两个大妈坐在墙根的太阳地里择菜,唠着家常,声音顺着风飘了出来。
“……佐卡拉老师家那套三室,就那么空着?多可惜啊。”
“可不是嘛,儿子一家逃去意大利了,老头走得早,就她一个人住,那么大房子空着。她也想出租,可不敢租给难民,说怕糟蹋房子,住俩月就跑了,找谁去?”
“也是,现在兵荒马乱的,难民都没个准信。要是有正经工作、能长住的人租,她肯定愿意。那房子多好啊,集中供暖,离后勤班又近,安全得很。”
埃利亚斯手里的弹弓顿了顿。
找到了。
三室一厅,家属院里,房东是独居的佐卡拉老师,顾虑是“难民不稳定、怕糟蹋房子”。
跟他预判的一模一样——战时的好房子,从来不是有钱就能住的,要的是稳定身份,是靠谱的担保人,是让房东觉得“你不会跑、不会惹事”的底气。
“埃利亚斯,什么是三室呀?”卢卡没听清墙里的话,只听见了“三室”两个字,歪着脑袋问。
“就是有三个房间的大房子。”埃利亚斯随口应着,把弹弓递给他,“玩吧,瞄准了再打。”
卢卡哦了一声,注意力又回到了弹弓上,小眉头皱着,认真瞄准树上的干果。
他还太小,不懂大房子意味着什么,也不懂大人的盘算,只觉得今天有奶糖吃、有弹弓玩,就很开心了。
埃利亚斯看着他毛茸茸的发顶,心里慢慢盘算着。
房子的线索有了,现在还不是时候。他们现在还是难民身份,贸然去提租房,只会被一口回绝。
得先拿到后勤的正式合作,拿到能证明“稳定、靠谱”的身份凭证,再慢慢铺垫房东的好感,水到渠成才成。